“哼,我已经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不是我儿子。”顾老将军梗着脖子看梁顶。

    顾夫人懒得理他,继续捧着儿子的脸看。

    “娘,刚才我站在院子外面,我爹都不认识我了,把我当贼呢!”顾放故意在他娘面前说他爹的坏话。

    顾夫人边塞了个冬枣给他,又塞了一个给顾白:“你爹二五眼,咱不管他。这孩子是谁?跟你小时候真像。”

    顾放觉得嘴里的甜枣都快咂摸不出味儿了,有些难为情道:“爹,娘,今天来,除了是为了祭拜陆伯伯和探望你们,还有……咳,就是这孩子,他叫顾白!”

    两老顿时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我孙子?”顾老将军的反应比顾夫人还大,就是他长得太凶,高兴的时候都厉着一张脸,顾放也摸不准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顾夫人一把捞起顾小白放到自己腿上,然后撇嘴看顾老将军:“儿子都不是你的,孙子还想是你的?这是我孙子。”

    “奶奶。”顾白甜甜地唤了一声。

    第21章 那就打断

    虽然顾老将军皱着一张老脸,但看见他提着炭盆放到小孩儿面前,顾放就知道他爹还是很喜欢这孩子的。

    “去给你陆伯伯上柱香,上完就滚,别在这儿蹭饭。”顾桓见他在旁边傻笑,忍不住踢了他一脚道。

    “是,爹!”顾放叫完,撒丫子就跑。

    后院儿一间小祠堂里供着一张牌位,就是他爹口中的陆伯伯陆铮。

    顾家的列祖列宗都供奉在将军府,他爹跟他断绝关系以后,谁的牌位都没带走,唯独将陆伯伯的牌位拿走了。

    陆铮是位画师,据说不仅画画的好,人亦是长了副出尘脱俗的好模样。

    虽然叫他陆伯伯,但他们素未谋过面。从他记事起,每年的腊月初八他都要给陆伯伯上柱香,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

    他也曾问过他娘,这陆伯伯究竟是什么人,让爹这么放不下。

    他娘只道这是一位能让爹心怀愧疚一辈子的人。

    上完香,顾放被赶走了,顾小白却被留下用晚饭,他爹还说要多留小白住几天。

    天色渐黑,寒风裹着细碎的雪花肆意凌虐。

    而此刻的藏春楼里却是莺声燕语、红灯高悬。

    顾放迎着风雪往回走,楼里女子或清脆或柔媚的娇笑声仿带着暖流缠住了他的脚步。

    “我听说这儿新来了一批外族花娘,可带劲儿着呢!”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色眯眯地和身边的伙伴道。

    另一人浑浊的眼睛一亮,恨不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真的?那咱们今天可要好好见识一番了。”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这温柔乡。

    顾放眉心微蹙,一说到外族姑娘,他就忍不住想到小白的娘。

    样貌虽然模糊,但那双熟悉的眼睛,他是如何也忘不掉的。

    若不是她有着那样一双眼睛,也不至于惹得他稀里糊涂犯下大错。

    似受不住这鬼天气,顾放脚尖一转,朝那藏春楼走去。

    他没打算多呆,只暖和一会儿便回家去,答应了小师弟给他守夜,决不能食言。

    君若寒看着桌上早已凉透的菜,脸色有些吓人。

    卢笙在旁不敢出声,直到喜公公疾步而入。

    “皇上,顾将军出事了!”

    卢笙眼皮一跳,果然,君若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腿伤了!”喜公公道。

    “如何伤的?被何人所伤?”

    “这……”喜公公有些犹豫道,“是、是在藏春楼伤的。”

    “那是什么地方?”君若寒问。

    “是……勾栏院!”喜公公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就连一旁的卢笙都跟着缩了缩脖子。

    君若寒薄唇抿地更紧了,攥着的拳头紧了紧,咬牙道:“请上太医跟朕去趟将军府。”

    这人果然是片刻都不得消停,身上不带着伤总觉得不痛快。

    “哎呦,疼疼疼……你轻点儿。我的腿是不是断了啊?”

    君若寒冒着风雪来到将军府,还未到卧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哀嚎。

    “姐夫,我还没碰到你腿呢!”白羽摊手。

    “嘭”地一声,门被推开,只见有人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皇上,您怎么来了?”顾放看见君若寒不善的脸,直觉不好。

    “来看你笑话!”君若寒绷着面p-i道。

    顾放撇了撇嘴,没说话。

    白羽站起身朝君若寒拱手行礼:“草民见过皇上。”

    君若寒在屋外听见他叫姐夫,就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此时只淡淡扫过一眼便抬了抬手:“免礼。”

    白羽似对这樾国天子也并无什么好奇,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去看看顾将军的腿断了没有。”君若寒说完,身后太医便到了床边。

    “要是没断呢?”顾放小声道。

    “那就打断。”君若寒恶狠狠道。

    顾放捂着自己的裤管儿,不让太医看:“断了断了,已经断了。”

    腿受了伤,那人仍旧不肯安生,撑着床跟个泥鳅一样扭来扭去,就是不让太医碰他。

    君若寒烦的不行,大步上前坐到榻边,一把钳住他脆弱的后颈。顾放一怔,感觉自己的背都贴上了人半个胸膛。

    碍于君若寒的身份,顾放怎么也不能违逆他的意思,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耳尖都泛起了红晕。

    卷起裤管,只见那右脚的脚踝处已经红肿不堪。

    君若寒只一眼便蹙了眉,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又觉得这人活该,于是嘴上便忍不住要羞辱人:“跟藏春楼的花娘打架了?伤成这样……”

    他这师弟就是会辱没人。

    “那哪儿能啊,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顾放说。

    他将在藏春楼发生的事说给君若寒听。

    他当时确实是奔着外族舞娘去的,但巧赶上今天一个新人挂牌,他便忍不住凑了个热闹。

    新人花名叫流烟,十六七岁的稚嫩模样却被打扮的妖艳媚俗,可即便如此依旧不能掩盖她本来粉雕玉砌的容颜。

    流烟是藏春楼里的清倌,只卖艺不卖身。但她那张脸还是引得不少人当场大喊要包她的cu'y:e,更不巧的是,这些人里还有一个谁都惹不起的硬茬子。

    王世明是柳太尉的外甥,仗着舅舅的势在商都横行霸道多年,人人都当他是惹不得的瘟神,没事儿从不敢往人跟前儿凑。

    不过,这些人里当然不包括顾放。

    早在他还没离开商都驻守凤鸣关之前,他就揍过这个王世明。

    今儿真是不赶巧,又撞他手里了。

    那王世明抓着人姑娘不放,更过分的是竟然趁着酒劲儿要当众轻薄人家。

    青楼女子,不管是清倌红倌,在外人看来不过都是给人取乐的玩物罢了,哪有人会为一个青楼女子主持公道,更多的是在旁边看热闹甚至起哄。

    顾放哪里看的下去,况且揍他也不是第一次。

    一片混乱中,他也不知道是被谁绊倒了桌子砸伤了腿。

    “皇上,顾将军是脚踝骨错位,待臣给他固定一下,好好休养一个月该是没有大碍。”太医说。

    “一个月?”两人同时出声。

    还有七天就是掌鉴司的选拔大会了。

    顾放突然想起今天在街上遇见江陵时,他看自己的那一眼。

    见他眉心微蹙,君若寒忍不住问:“怎么了?很疼?”

    说着便让太医轻一些。

    顾放摇头:“今天我会在藏春楼受伤,大概不是什么意外。我在街上碰见江陵了。”

    “江陵?”

    “嗯,我说怎么那么巧,那俩嫖客聊天非得在我面前停下,还说什么有外族的舞娘……”

    说到外族舞娘,君若寒也自然想到了顾放那笔风流债:“你是听见有外族舞娘才进去的?”

    顾放丝毫不知君若寒问这句话的深意在哪儿,还忙不迭地点头:“可不嘛!”

    “今天若不是腿受了伤,你是不是还准备儿女双全了?”君若寒起身,甩了甩衣袖。

    嘿?怎么好端端的还生气了?

    顾放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小白一个人确实挺孤单的,我家就我一个孩子,小时候幸好有皇上您和苏师兄。不过嘛,毕竟我也不会带孩子,所以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君若寒看在他还受着伤的份儿上,暂且不与他计较。

    看来掌鉴司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顾放有机会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