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站远一些。”顾放朝他摆摆手,“你杵那儿我紧张。”

    庄舟无奈往后退了几步。

    顾放扒着茅房的竹栅门大舌头一般:“哎哎哎,小心,看脚下。”

    庄舟看了一眼脚下果真有个石头,再一抬眼茅房门已经关上了。

    “喂,你可别摔里面了啊,我拒绝去捞你。”庄舟估算着时间,再有一炷香这人该是要昏睡过去了。

    茅房里并没有人回应他。

    “顾大哥?”庄舟走近一些,忽觉不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开茅厕的栅门,里面空空如也。

    庄舟只觉脑子嗡嗡作响,难不成发现了自己的用意?

    顺着h0u'me:n追出去,天色已晚,小道上并没有什么人,一眼便能望到两边的尽头,整条路上除了一辆晃晃悠悠的马车,空空如如也。

    庄舟不死心地追上前拦下那辆悬着“春”字灯笼的马车:“劳驾。”

    “怎么了?”一只素手轻轻将车帘拨开,露出半张娇艳的脸,“这位公子有何事?”

    庄舟看着那张隐在黑暗中的半张脸,只觉得心似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位姑娘,可曾看见一位醉酒的公子,跛着脚的?”

    第29章 脑力活儿

    那姑娘轻轻摇头:“未曾。”

    庄舟盯着马车瞧了半天,似不肯相信顾放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公子不信?”那姑娘问。

    “不,姑娘误会了。”庄舟忙道,准备离开时目光却依旧不肯收回,痴痴地望着人家。

    那姑娘经不住他灼热的目光,垂下了眼皮不再与他对视。

    庄舟这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状,但是卡在马车边缘的手却不肯松开。

    “敢问姑娘芳名?”

    缩在车厢角落里的顾放忍不住在心里将庄舟从头到脚鄙视了一番。

    呸!色胚。

    “小女子名唤流烟。”流烟说完,便松了手,车帘落下隔断了庄舟的灼灼目光。

    庄舟似乎已经把顾放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目送着马车缓缓朝前驶去,直到消失。

    马车驶出很远,顾放才从车厢的角落里坐直了身体,朝流烟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流烟眼里一晃而过的失落没让顾放看见:“应该是流烟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顾放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子贵人多忘事,那日流烟初次挂牌,若不是顾公子仗义出手相救,流烟早已不知沦落到何种地步了。”流烟一双含情目,顾盼流转。

    顾放这才惊觉,她正是那天挂牌的清倌。

    这晚顾放没有回将军府,他猜的没错的话,庄舟必定会去任何一个自己可能留宿的地方找自己,索性便跟着流烟到了藏春楼。

    流烟给他安排了一间雅间,让顾放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顾放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不过可能是择席,他起的有些早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放儿下厨房。”说完,忍不住吐槽竟然一点儿都不押韵。

    顾放先回了一趟相府,一回去便钻进了厨房,把春婶儿和好的准备用来蒸馒头的面揪了一大坨用来做莲花酥。

    神奇的是,这一回的莲花瓣竟然都立了起来,栩栩如生。

    顾放忍不住赞叹自己,熟能生巧,天才少年。

    看着手上被滚油烫出的泡,他还乐得问春婶儿:“春婶儿,我是不是挺有天分的?”

    这些天大人日日不落地跑到厨房做点心,他们这些下人都看在眼里,想说吧又怕大人生气,不过今天既然大人问了,春婶儿便也不顾忌了。

    “君子远庖厨,哪儿有堂堂一个将军整日围着灶台转的。”

    “君子也得吃饭啊!”顾放浑不在意。

    春婶儿却是不赞同:“您当年念书要是有研究做点心的这劲头,估计能超越苏丞相。”

    “那算了,我还是给苏师兄留条活路吧!”顾放说完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交代春婶儿把莲花酥温起来,等他回来。

    顾放心情很好地到了演武场,不知是因为耍了庄舟还是因为他的莲花酥花瓣立了起来。

    庄舟远远看见他恨不得跳着走进来的样子便忍不住上前试探,因为他拿不准这人是否早已发现了自己的意图,是否也发现了自己和皇上的关系。

    “顾大哥,昨晚你去哪儿了啊,说是去个茅房,一眨眼人就没了。”

    顾放笑的阴渗渗的,他就是想看看当面戳穿他的真面目,这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跑了呗!”

    庄舟被噎地说不出话来,果然他早就知道了。

    “今天没你什么事儿,你来干什么啊?”顾放抱臂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既然已经被戳穿了,他也不再掩饰:“跟那位一起来的。”

    “皇上来了?”前一刻地嘚瑟样儿瞬间没了,换上一幅诚惶诚恐的表情。

    不来的时候盼着人家来,人家来了他又忐忑不安的。

    “把你弄丢了,昨晚又挨了一顿呲儿,还说我和你一样不靠谱。皇上今天放心不下,这不就自己坐镇来了。”庄舟觉得自己真的很委屈,他明明比眼前这人要优秀的多,怎么就沦为跟他一样不靠谱了。

    顾放搓搓手:“那个……皇上来坐镇的意思,我是赢还是……不赢啊?”

    伴君如伴虎啊!

    当官儿真是个脑力活儿。

    “你说呢?”庄舟翻了个白眼,又转而道,“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皇上的人的?”

    “天机不可泄露。”顾放摇头晃脑说了一句,便朝一边等待席走去。

    昨日还十分放心的顾老将军,晚上听到消息说自己那个傻儿子进然打败了庄舟进到第四轮了,当场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抖着唇飘出几个字:“这么多年,莫非是我看错他了?”

    今天顾桓便早早到了相府,让苏彦青捎着他一齐来观看今天的比试。

    这轮比试允许用武器,可以自带也可以在掌鉴司的兵器库里挑选。

    顾放在兵器这一块儿涉猎挺广,但没一个精通的,所以用什么都一样。不过要说中意的,那还得是剑。

    刀太愚钝、棍太木讷,更别说什么斧、钺、锤这些看着就粗暴鲁莽之物了。

    只有剑的轻灵、潇洒才能跟自己的气质相衬。

    所以打从学武以来他用的最多的就是剑。

    正准备去兵器库挑一把趁手的剑,便被什么东西拦下了。

    顾放垂首一瞧,是一柄长剑。

    剑鞘通体黑色,剑柄缠绕一金色龙形雕案。

    庄舟执剑拦在他面前,特地用拇指推开了剑鞘,露出一截剑身,玄铁而铸透着寒光,剑刃锋利无比,当是真正的刃如秋霜。

    只是,这剑看着……有些眼熟。

    “这不是‘雪练’……”顾放想起来了,这种熟悉的冷淡风格,不就是自己那小师弟的剑吗?

    “是,皇上说你若是用武器一定会选剑,便让我把‘雪练’给你带来。”庄舟把剑递给他。

    “他怎么知道我会选剑?”顾放双手在身上蹭了蹭才接过剑,眼睛里都在放光,简直爱不释手。

    虽然他不是什么兵器名家,收藏狂人,但是看到这种绝世好物,尤其是自己还能上手耍一耍的时候,那种跃跃欲试的感觉简直压抑不住。

    “皇上说,剑跟你很配。”庄舟道。

    顾放还在咧嘴乐,而后抬头看他:“我怎么听着他像是在骂我。”

    庄舟在心里道:不用怀疑。

    为了不引起太大的骚动,君若寒在柳修文和吴震的比试开始后才到。

    这个时刻天子都没有擂台上正打的难分难舍的两人有吸引力,众人行过礼之后,纷纷将目光集中在那二人身上。

    吴震选的刀,柳修文则与顾放一样选的剑。

    不过对战中显然能看出吴震的兵器并不趁手,好几次被柳修文逼的节节避让。

    “不应该啊!”顾放皱眉。

    吴震的表现像是第一次使刀,但是在这种场合难道不是选择自己最有把握用的最习惯的武器吗?

    除非……

    这人想故意输给柳修文,却又不能做的太刻意。

    最好的理由便是自己选了一个不趁手的武器。

    顾放恍然大悟,吴震是江陵留下的最后一颗棋,而这颗棋便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视线从台上两人的身上挪到对面的江陵脸上,后者感受到了来自顾放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朝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