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凤鸣关来的信。”卢笙站在琉璃帘外垂首道。

    听到“凤鸣关”三个字,君若寒终于打起了一些精神:“呈上来。”

    信是出自君千鹤之手,大致说了一下现在凤鸣关的情况。

    君千鹤虽长在深宫但打小便对兵法有浓厚的兴趣,幼时的愿望便是能成为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这回初次尝试,也证明了他的实力,手忙脚乱有之,但最后都能化险为夷,面对舆佘几次来势汹汹的叩关,俱是强硬地将人打了回去。

    这次来信的主要目的是其实是请求粮草的补给,最后还附了一与之无关的话。

    ——曾与顾放春风一度的舞娘那年冬天就病死了,小白根本不是顾放的孩子。

    君若寒看着最后那句话,眉心不自觉拧了拧,看来这一切都是白羽的阴谋了。

    君千鹤初到凤鸣关的第二天,巡视回营之后便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莲花酥。

    他看着那点心呆愣良久,最后问遍了守卫也没人看到有可疑人出入。

    这点心出自谁手,他一眼便知。

    会做莲花酥的人可能不只白羽一个,但是每次都必须在糕点下面垫两片绿叶子却是白羽的执着,说是这样更好看。

    君千鹤以前还问过他,反正最后都是要进到肚子里去的,而且叶子又不能吃,为什么非得多此一举。

    白羽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真是不懂生活的情趣。”

    这东西是不是白羽送来的,还有待商榷,但一定是出自他手。

    他在商都等他那么久,他都音讯全无,果然是回舆佘了,可既然来给他送了东西,为何不来见他?

    难道真如皇兄怀疑的那样,白羽的真实身份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君千鹤对白羽生疑,便让人着手去查,没想到不仅查到了白羽的身份,还查出了小白的身世。

    第92章 那我去

    顾放搬到小院儿住,二老果然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跟掌鉴司请了几天病假,这些日子一直在小院儿里呆着。

    看书、发呆,帮他娘打扫屋子,去后院儿菜园子里除草,整天都是迟暮老人的生活状态。

    就连话都变得很少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爹他娘问了,他才说几个字。

    “娘,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顾放推开碗站起身。

    “这……才吃了多大点儿啊,这孩子真是……”

    顾老夫人话还没说完,顾放已经不见了人影。

    “行了,他没给你闹绝食就不错了。”顾老将军道。

    顾放回到自己的小屋拿了本书在院子里的吊床下躺着看,拿的时候也没注意,等躺在打开了,突然目光一滞,眼睛里只有那“噫吁戏”三个字。

    脑子里不自觉回想起去年冬天的那一夜。

    “你看看他,这一天天跟丢了魂儿似的。”顾老夫人站在廊下远远看着那个窝身于吊床上的人,小声道。

    “总比丢了命强,你也不要着急,时间一长他自己就好了。”顾桓安慰道。

    顾夫人还能说什么呢?

    “当初陆铮若是能跟放儿一样,想开点儿多好。”她忽然有些感叹。

    想开点儿?

    顾桓不置可否,顾放现在是想开了吗?

    “哎呦。”

    正在两老窃窃私语的时候,树下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二老吓得望过去,只见他们的儿子正泄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见状,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顾桓道:“你看他像是想开了吗?”

    顾老夫人摇头:“没有。”

    能从吊床上摔下来,可以说是非常心不在焉了。

    “爹,我想辞官。”当晚,他找到顾桓说出自己的想法。

    顾桓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打量他半响才道:“想清楚了吗?”

    顾放点头:“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虽然掌鉴使官小,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多少会与他有牵扯,我怕我自己做不好。”

    顾桓当然知道他说的‘做不好’是什么意思,有些感情不是嘴上说断了就断了的。

    “你想清楚了就行。”顾桓看着他一张疲惫的脸道。

    然而顾放辞去职务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唐副总司直接驳回,说是江陵和庄舟远在奉县,人手本就紧缺,他再一走这掌鉴司恐怕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

    最后顾放只能妥协,在江陵回来之后再辞去这里的职务。

    这次去找唐龙不光官没能辞去,就连假都被提前消了。

    “我看你除了脸色差了点,又瘦了点儿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病啊,没事儿就回来处理事情吧,江副总司那屋压了一堆公文呢!”

    于是顾放也只能又回到掌鉴司开始早出晚归的生活。

    以前他总觉得时间过的飞快,自己还没怎么着就二十六七了,可现在不管是在爹娘身边还是在掌鉴司处理公务,都觉得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放慢了速度,有种被人捂住了口鼻的窒息感,煎熬却得不到解脱。

    “不行,皇上不能去。”顾放抱着公文送到祁总司的办公处,却被里面传出的如洪钟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手里的东西给扔出去。

    是唐龙的声音。

    “你激动什么,又不是让你去。”祁总司慢条斯理道。

    “已经确定了奉县此时爆发瘟疫,柳太尉进言让圣驾亲临,说什么为了稳定人心,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您难道不知道吗?君子不立危墙何况是大樾的天子。”唐龙一声比一声大,顾放被他的声音震得脑仁儿疼。

    但他却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即一把推开了祁总司的房门。

    “不行。”顾放一开门便吼了一声,这一声比起唐龙有过之而无不及。

    里面商讨正热火朝天的两人被他这声震到了,俱是扭头看了过来。

    顾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了收自己的情绪,轻声道:“我是说,我赞同唐副总司的说法。”

    祁远有些无语:“我们没有人在意你的看法。”

    “可……皇上他日理万机,怎么能丢下朝政不管,亲临奉县。”顾放说。

    “早有高祖御驾亲征,后有景帝焱城种树,如今奉县百姓遭遇瘟疫,皇上亲自探望关怀,有何不可?”祁远问。

    焱城境内有座山经常因暴雨滑坡,给那儿周围的百姓生命财产造成了不少的损失,后来官府鼓励在山上种树以固土石,景帝更是御驾亲临,还亲自动手在山上种了树。

    祁远说的不错,每当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一国之君的作为确实能鼓励安稳人心,可瘟疫非同小可,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有去无回啊。

    “奉县的情况已经糟糕到需要天子御驾亲临的地步了吗?”顾放问。

    唐龙拧着眉:“江副总司来信,药材有限,疫情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而且有些染了瘟疫的百姓不愿接受隔离安置,开始向奉县周围的地方逃窜,不光是奉县,对周围的几个地方也都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现在掌鉴司从边陲稍远的城镇收购了一些药材,虽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祁远说。

    “你们想让皇上亲自将这些药送去奉县?”顾放瞪眼。

    “你先把公文放一放吧,你不累,我看着都累。”祁远看着他,忍不住道。

    “哦。”顾放这才发现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还抱着这堆东西,于是将它们一把摞到了祁远面前。

    “是柳太尉进言的,但是皇上似乎也有此意,毕竟只是送药材,可能都不用进奉县,只要让大家知道这药是天子亲自为他们送来的便可。”祁远看着面前的公文,忍不住伸手把它们往旁边推了推。

    “皇上答应了?”顾放问。

    “皇上说他考虑一下,不过我觉得他会去。”祁远说。

    唐龙有点儿急了看着顾放道:“顾少使,你不是皇上的师兄吗?你去劝劝。”

    顾放有苦说不出,别说是劝了,就他现在跟君若寒的关系,想见一面恐怕都是问题。

    “我去找苏丞相,让他去劝劝吧。”顾放说。

    本来一直避着苏彦青是不想再揭一遍他和君若寒心口上的伤疤,但这回却不得不亲自送上门儿去揭。

    苏彦青在相府大厅看见他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收住了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