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寒对宋国公在河西一手遮天的事早就耿耿于怀了,沈周若是敢动一下,那是正中他下怀。

    “嗯。”顾放点点头,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你快回去休息吧,还得上朝呢!”

    “那我走了,可能……在你出去之前,我大概都不会来看你了。”君若寒说。

    顾放怔了一下,也对,现在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君若寒来的越勤快,那些人揪住的小辫子就越多。

    “刚好,我还有时间能长长头发。”顾放道。

    君若寒无奈地笑笑:“我等你头发长好了再来见我。”

    君若寒走后,顾放又把脖子里的长命锁挑出来又摸又看,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戴长命锁呢!

    还没回味完,就听见隔壁似乎传来了喊叫的声音,听的不太真切,但绝不是他的幻觉。

    络腮胡大哥拎着酒壶进来,看他一眼,比之前倒是要恭敬一些,甚至还主动上前询问:“天寒地冻,可要喝点儿酒暖暖身子?”

    “啊?不了,谢谢。”顾放摆摆手,“我沾酒必醉,一会儿要是耍起酒疯,你可是拉不住我的。”

    “哦。”络腮胡回到之前的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起来。

    “大哥,我听见隔壁好像有什么动静啊,大半夜叫的怪瘆人的。”顾放睡够了,精神好得很,逮着人便想唠两句打发时间。

    “嗯,你进来时对你用刑的那两个,现在正挨鞭子呢!”络腮胡说。

    “……”顾放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个师弟在他面前不动声色的功夫可真是厉害。

    第121章 你生?

    顾放以为自己进了大牢,第二天肯定会有不少人来看他,比如苏彦青、江陵、庄舟等等。

    然而他瞪着眼睛强忍着睡意整整一天,除了络腮胡大哥和送饭的狱卒,他再也没见到第三个人了。

    人情淡漠啊!

    “大哥,晚上是什么饭?”顾放盘腿坐在牢门口问。

    “跟中午一样。”络腮胡说。

    这人从早上就开始问饭,问完早饭问午饭,问完午饭问晚饭,仿佛他进大牢里唯一的任务就是来吃牢饭的。

    其实倒不是这儿的牢饭好吃,而是昨晚的面条杀伤力太大,都吃了两顿牢饭了还没能让他忘了昨夜那甜甜的味道。

    “大人。”

    就在顾放一边拒绝一边又忍不住回味昨晚面条的时候,络腮胡恭敬中带着吃惊的声音引得他忍不住循声望去。

    左盼右盼总算盼来了个人。

    “你先下去。”周铭焕沉着一张脸道。

    “是。”

    络腮胡走后,周大人这才又往牢门口走了两步,不过没有离的太近,就那么盯着顾放看。

    顾放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看他。

    这个周铭焕年纪算不上大,身上却带着一派老学究的气质,在他面前,顾放总觉得自己都小了一辈儿。

    “周大人。”顾放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周铭焕将牢房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看向他身上随处可见的伤,低声道:“我听说昨天你刚被送进来,就挨了顿鞭子,这是我的疏忽,也可以说是我御下不严,还请顾少使见谅,那两人我定会严惩不贷好给你一个说法。”

    顾放知道这事儿要怪也怪不到周铭焕头上,毕竟这人刚升大理寺卿没多久,大理寺这样的风气形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

    再说,昨晚君若寒对那两人已经严惩过了,哭爹喊娘的声音闹了大半宿,他再严惩一回,那二人估摸着连小命儿都得搭进去。

    “这事不怪你,严惩就不必了,至于是再罚他们月俸还是直接逐出大理寺,您看着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放道。

    周铭焕点点头,自然也知道昨晚圣上来过了,那两人肯定已经吃到了苦头。

    对话到此中断,两人都没有再出声,而周铭焕显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这让顾放稍稍有些尴尬。

    “周大人,你是不是……还有事?”顾放只得自己挑起话头,他觉得像周铭焕这样刻板又严谨的人,他和圣上之间的事情肯定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周铭焕清了清嗓子,想要掩饰一下自己内心的不自在,他觉得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都不太好意思。

    “你和……和皇上的事,是真的吗?”

    他到现在还不太能接受这件荒唐的事,总觉得这件事可能是沈二小姐死临头胡乱攀咬,想要转移大家注意力的手段。

    这要换了别人,比如那天的卢笙,顾放肯定想也不想直接说了,但是周铭焕,他还得讲究一下方法,不能把人给吓得太狠了。

    “周大人,我是皇上的师兄,我和他也算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比一般君臣要深厚许多。”顾放说。

    周铭焕点头,表示这个自己能理解。

    “有句话叫日久生情,周大人该听过吧!”顾放缓缓道,“感情这种事一旦发生,可就不管是男是女了,谁都控制不住的。”

    周铭焕这下不点头了,但也没有出声表示自己不赞同他的话。

    良久,顾放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这尴尬气氛的时候,周大人才开了口。

    “你一定也自我怀疑、苦恼过很久吧!”

    顾放先是一愣,而后点头:“是啊!”

    心里却道,他可没有怀疑过,在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时候,他就十分确定了。至于苦恼,苦恼的大概就是他俩怎样才能在一起了。

    “虽然如此,但……顾少使也不能、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影响大樾的江山社稷。”周铭焕道。

    这帽子扣的大,顾放可戴不起。

    “周大人,皇上他能不能做个明君,能不能治理好天下,似乎跟他喜欢男人女人没什么关系吧?说句大不敬的话,元帝当年可是后宫佳丽三千,日日眠花宿柳、倚红偎翠,结果呢?大樾江山差点儿断送在他手上……”

    顾放顿了顿接着道,“反之,我与皇上互生情意,也没见皇上就耽误了国家大业啊!再说,我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才,能领兵打仗亦能献策安邦,还是皇上的师兄,日日可提点鞭策他要为国殚精竭虑,不可松懈。怎么想……哎,罢了罢了,不说了不说了。”

    顾放瞥一眼周铭焕陷入沉思的表情,有些话点到为止,吹的太大,可就飘了!

    “晚饭的时候我着人给你送被子来,我……先走了。”周铭焕沉思半响,决定先离开再说。

    他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可能下一刻就要被顾放这三寸不烂之舌给说服了。

    周铭焕走后,顾放的情绪也一下低落了很多。

    他说了不少自己留在君若寒身边的好处,但唯一的不好,他却没说。

    他能为他领兵拒敌,能为他出谋划策,可不能给他生孩子啊!

    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君若寒不能子孙满堂,也是怪可怜的。

    想着这事儿,顾放整夜辗转难眠,等到庄舟来看他的时候,他两只眼睛熬得满是血丝,看起来有点儿可怖。

    “你这是没睡啊?”庄舟吓了一跳。

    “睡了,就是没睡着。”顾放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你这家伙现在才知道来看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庄舟嘴一撇,特意压低了声音打趣道:“你可是皇上的大宝贝儿,我才不敢跟你当兄弟。”

    “你皮痒了是不是?”顾放瞪眼道。

    “皮痒又怎样,你又打不过我。”庄舟这说的可是实话。

    他其实是想第一时间来看他的,但还是对他和皇上之间的事情有些难以消化和接受,于是拖到了现在。

    要不是流烟去找了他,他估计到现在还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事儿。

    “你是不是也想问我和皇上的事啊?”顾放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躲闪,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们这样一个个来不嫌麻烦,我解释得都嫌麻烦了。要不你把想问我这件事儿的人一起叫来,就在这儿坐整齐,我给你们一次说清楚?”

    “还得摆上果盘儿点心花生仁儿是吗?”庄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听说书呢?”

    顾放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有点儿滑稽。

    “我不是来问你这事的,这事儿我想通了。”庄舟说。

    顾放有些惊讶:“你自己就想通了?你这样我很没成就感。”

    要不是隔着牢门,庄舟见他这臭不要脸的样儿都想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