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患不忘国,忠也;图国而忘死,贞也。无国便无家,我们守的不只是大樾更是我们自己的家园。”

    是啊,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谁能忍的了。

    大樾军从顾放嘶声高喊“冲”的时候,心中的怒气和誓死要把舆佘赶出大樾的决心便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将士们排山倒海般向前推进,冲到舆佘大军阵前的时候,怒气和决心似一瞬间爆炸,两军相撞,俱是奋力迎击。如夏日闷雷响彻山谷,又如汹涌波涛扑击群山。

    兵器相接,刀枪剑雨下是将士们的嘶吼声、杀戮声,来自灵魂的呐喊仿佛要撼动整座伏龙山。

    顾放跨于马上,长剑如灵蛇一般穿梭于敌军之间,他有多久没有这种恣意痛快的感觉了。

    天气很冷,但他从心里到身体都是火热的,本来已经僵硬麻木的脸,在溅上不知多少敌军的鲜血后慢慢有了温度。

    血腥味似能上瘾,越浓越能唤醒他心中嗜血的猛兽。

    顾放杀红了眼,想起大隅岭的死人坑,想起奉县无药救治只能等死的百姓,他恨不得现在就能将白羽碎尸万段。

    擒贼先擒王,顾放把目光放在了成西王百里延身上。

    君千鹤是猛然惊醒的,醒来看见君若寒脚的时候他有些懵,良久才转了转眼珠子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皇兄?”

    “感觉怎么样?”君若寒将人扶起身靠在床头,他看着这个从小被捧在众人手心里长大的弟弟,这么长时间不见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曾经一身骄矜之气,不可一世,现在看起来倒是内敛了不少,眸中的锋芒也黯淡许多。

    曾经不止一次君若寒想着若是君千鹤能成熟一些,替自己分担一些那该多好。

    可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倒是宁愿他如以前那样做一个逍遥一世不知愁苦的闲散王爷。

    君千鹤摇了摇头:“无大碍,皇兄……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我没能守住凤鸣关……”

    “不是你的错,况且……百里栩从出现在万寿山的那一刻便已经在为今天筹划,对他,我们是防不胜防。”君若寒道。

    君千鹤没有说话,也不知有没有把君若寒的话听进去。

    “顾放呢?”君千鹤问。

    他还不知道君若寒与顾放的关系在朝堂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况且他也从来没有将这两人的关系往那方向想过。

    “带人突袭舆佘大营去了。”

    君千鹤眉心拧了拧:“我想……”

    “你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才是你最该做的事。”君若寒不容置喙道。

    “可是……”

    “没有可是。”君若寒站起身,“饿了没有,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吃的。”

    “韩将军也去了吗?”让他什么都别想,他怎么可能做到,他现在闭上眼睛即便在睡梦中都恨不得把那人扒皮抽筋了。

    “去了,顾放带着大军突袭舆佘营地,韩将军带弓箭手埋伏在伏龙山高地做策应。”君若寒索性把作战计划尽数告知,省的他睡也睡不安心。

    君若寒离开后,君千鹤坐在床上怎么都不能放心,以白羽多疑狡诈的性子,会相信大樾只是突袭吗?他会忽略伏龙山这个绝佳的埋伏地点吗?

    顾放突袭,白羽第一时间或许会慌乱,可一旦他镇定下来想清楚其中的关窍,恐怕这次突袭就不那么容易成功了。

    君若寒端着药和清粥再入营帐,里面已是空无一人。

    他直觉不好,招来守门的小兵询问:“殿下人呢?”

    “回皇上,殿下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儿了?”君若寒脸色有些发青,这会儿才发现本该守在门口的江童也不见了,“江童人呢?”

    “江小哥见殿下要出去便忍不住问了两句,当听殿下说要去伏龙山,便央求着一起去了,还说可以在危急关头护殿下周全。”小兵老实道,一点细节都不敢马虎漏掉。

    第130章 我来赴约

    君千鹤当然不可能只带着江童就去伏龙山,毕竟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白羽看破他们在伏龙山有埋伏,必定会带人先去将伏龙山的弓箭手解决掉。

    君千鹤从营地带了五十人给韩靖做策应,悄悄进了山。

    没有韩靖的弓箭手提前控制住舆佘营地的局势,顾放这次突袭有些吃力,但是还是在两军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破重围擒了成西王百里延在手。

    君若寒心神不宁留守在封州城内,直到有人来通报顾将军擒了百里延进城,神色才缓了下来。

    顾放一回城便询问韩靖那边的情况,君若寒皱了眉道:“韩统领未归,千鹤带着江童也去了伏龙山。”

    顾放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要说被白羽骗得最惨的人,君千鹤应该排在他的前头。

    他都想亲自拧下那家伙的狗头,更别说君千鹤了,他对白羽的恨意恐怕比自己还要多得多。

    顾放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剑,转身又跨上了马:“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

    “我……”

    “能不能别那么黏人?我马上就回来。”顾放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将其打断,扯了缰绳,胯下的马立刻原地转了个圈儿。

    可惜这一转,又转回了君若寒面前。

    “你……”顾放瞪着君若寒,这厮竟不知什么时候捞了另一边的缰绳攥在手里,“怎么回事啊?”

    “低头过来。”君若寒仰着脸看他。

    顾放看着身边穿梭不停的将士们,心生警惕,耳朵还有点儿发红:“你、你想干什么?这人来人往的,你可别冲动啊!”

    “你在瞎想什么呢?”君若寒有些无奈,从怀里掏出一块儿干净的帕子,“附身过来。”

    顾放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应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要脸,于是矮了矮身,将脸凑到他面前。

    君若寒拿着帕子擦着他脸上几乎已经布满整张面部的血点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

    “不知道。”他老实摇头,他又没带镜子上哪儿知道去,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非常狼狈,一身威风的战甲,此刻到处都是口子不说,胸前的护心镜都裂了。

    “上一回看你这样,还是六年前,我继位的那天。”君若寒忽然有些感慨,那次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看着不着调的人狠起来,竟如地狱修罗,人挡shā're:n佛挡杀佛,毫不手软。

    收回满是血污的帕子,君若寒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去吧,午时未归,我便带人进山。”

    “别,你放心,我一定赶在午饭前回来,肚子还饿着呢!”顾放笑笑,拨转马头,带上一队人离开了营地。

    韩靖埋伏在伏龙山,却没想到还未出手便被白羽带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带的都是弓箭手,适合远程交战,短兵相接必然吃亏。

    韩靖发现白羽的人时便下了撤退的命令,可惜为时已晚。

    舆佘军生生将一众人弓箭手逼上了半山腰,中途大樾的人死伤已经过半。

    韩统领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同伴,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盼着顾放那边能够得手,也不罔这一众将士马革裹尸。

    越往上而去,温度越低,山间的冰雪不易融化,使得他们寸步难行。

    拖着疲惫的身体克服恶劣的环境以及身后的敌人,韩靖带着身后仅剩的十余人登了半山腰废弃的破庙。

    “韩将军,你已无路可走,束手就擒吧!”白羽穷追不舍,带着人堵在了庙门口。

    “将军,后面有门。”一个小兵跑到韩靖身边小声道,“不过那后院再往后就是万丈悬崖……”

    韩靖心思微动,瞬间便下了决定,低声道,“将人引到后院。”

    “是。”

    白羽带着人在庙门外跟他们僵持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直接破门而入。

    一阵风雪迎面袭来,白羽下意思伸手在眼前遮挡了一下,后才看清庙里供奉的佛像早已倒塌,而佛像背后是两扇被打开的门,通往后院。

    说是后院,从他这个位置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后院接着的便是悬崖。

    大樾的人竟是一个也没看到。

    “殿下,我去看看。”副将觉得有诈,“他们一定都躲在后院。”

    白羽还来不及点头便觉背后一阵疾风袭来,也许是太过疲累,也许是恶劣的环境让他暂时丢掉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警惕性,在他感觉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