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霁行事缜密,探听不出什么才是正常。”太子用狼毫笔写了几个字,揉了揉左臂。

    自从骨折痊愈后,他那里虽然看不出伤过,阴天下雨时却麻痒微疼。

    太子复又道:“不过,苏霁的行动目标,本宫倒也能猜出个大概。”

    魏九愣了一下,迟疑地道:“殿下是说……”

    “她一个杀手堂天阶杀手,装作不会武功,从树上掉下来,恰好掉在本宫怀里。”太子道,“这行事不能再明显了,不过这倒也符合她的风格。”

    魏九略显犹豫地道:“是……只是殿下您不是也说,那日她从树上摔下来时,竟张皇失措,头部先栽了出去,站起来连腿都软了。”

    “这的确不像一个常年习武之人的反应。一个习武之人摔下去定会变换姿势保护自己,这是头脑中不必想,身体便会自动做的。”太子也是疑惑。

    那日他冷眼瞧着苏霁从树上坠下,便退了一步,一副看戏的样子——既然苏霁自搭好戏台,那他也无妨看个热闹。他这个英雄不去救美,这美人儿便会自己长出翅膀来,飞上去救自己。

    可苏霁越坠越快,越坠越快……一直到仅离地面半尺距离时,苏霁甚至都没有起势上去。

    离地这么近,就算是他自己武功至盛时,也难以自救。

    太子心境不再平静,心也纠结在了一起。他的心尚且在犹豫,可是身子却先一步飞出了去,救起了苏霁。

    太子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是苦肉计,那么苏霁,她赢了。

    见太子叹息,魏九道:“苏霁她自诉武功尽失……或许确有其事。”

    “就算武功废了,身体的反应也不会丢。”太子忆及往事,道,“那一剑是我当年亲自刺下,什么样的力道,什么样的手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使剑从不伤人经脉,苏霁也不例外。”

    “这样说来,苏霁说的什么被一剑刺伤,武功尽废全是子虚乌有。”魏九道,“可是一个习武之人完全一直自己的身体本能绝非易事;更何况,她的目标既是陛下,那为何数旬之间从未找过陛下?”

    恰在此时,外头守门的太监报:“报!苏司药来请安了,殿下,您看……”

    第18章

    隆冬腊月,苏霁拘谨地立在东宫前,等待小太监的通报。

    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步履匆忙,临近年尾,总有许多事,更有许多心思活络的趁此机会献上贺礼,不时就能看到几个太监侍从抬着箱子进来。

    没想到古代的年尾竟然这么忙碌,这下她够呛能见到太子了。

    苏霁叹了口气,呼出一道白气,白气四散而去,眼前模糊的景色又变得清晰。东宫朱门缓缓打开,出来个模样标致的女子,她三五步迈出门槛,站在中央,爽朗大气地笑道:“太子殿下说了,谢诸位的美意,心意殿下收下了,可这礼还请诸位抬回去罢。”

    几位老太监听此便都散了,只剩下几个府年轻些的侍从窃窃私语,面上俱是为难之色,其中有个伶俐些的拉住将要走的老太监,问:“这差事可如何是好?”

    被拉住的老太监道:“你是新来的罢。这东宫是从不收礼的。可太子不收,我们老爷不能不送。我们这些人都是习惯了的,走个过场便算完事。”

    那侍从听了,便有些急了,道:“俺家老爷是从河东刚调过来的,不懂这些,他若是知道俺没送出去礼,定会责罚俺。”

    老太监摆摆手,道:“那我可就没辙了,你自己想办法,我将礼送回府还要吃酒去呢。”

    那侍从再唤,老太监仿若听不见一般,抬起自家的礼,便走了。

    “不必惊慌,且叫你家老爷打听打听便是。太子从来都是这样儿,早便是惯例的。”那女子眉目含笑,道,“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皇帝陛下的赏赐已足够供养太子了,哪须得你们送这些?若是你们老爷还不明白,便把妾身方才的话儿说给你们老爷。”

    那侍从憨厚一笑,道:“姑娘好大文采,俺虽不识字,也只得将话儿硬记住,告诉我们老爷去。”

    那姑娘微微一笑,极和善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都是我们太子殿下说的。”

    苏霁在一旁默默感叹:这姑娘伶牙俐齿,又是一副笑面儿和善样子,倒叫人觉得亲切极了。

    苏霁对这姑娘倒好奇得紧,便悄声问旁边守门的小太监:“这太子殿下尚未娶妻,屋内竟就有这样的标致的美人儿,不知这是哪位妾室?姓甚名谁?”

    那小太监眉毛拧在一块儿,道:“你莫要胡说,仔细你的皮。我们太子殿下清清白白的,没得叫你们这起子小人给玷污了。”

    苏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子才明白——上清教教义鼓励人们清白守贞,因此在这个年代里,有部分虔诚的贵族男子会在婚前不纳侧室,以示对上清诸神的敬重;更有极少数人会遵循教义,终生不娶,梅妻鹤子,度过自己虔诚而又高傲的一生。

    这种行为只有在家族传统而又虔诚的地方才盛行。

    但苏霁想到皇帝的四十多个孩子,显然皇室并不是这样的家族——在其中,太子是多么的突兀。

    “原来如此。”苏霁了然,问,“不过既然太子不纳妾,这姑娘又是谁呢?”

    “魏姑娘是东宫的贵客,是御剑山庄来的,具体身份倒不清楚。”那小太监洋洋自得,道,“御剑山庄你或许不知道,可魏东陵你总该听说过吧?那可是当世大侠。”

    苏霁听此,身体已经石化。

    她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正这样想着,却看那姑娘收敛了笑意,扭头向自己,扬声道:“喂!路边儿挡道那个,太子殿下叫你进去!”

    苏霁惶恐不安地看向她,只见她面色如常,倒没有惊异之色,苏霁心里咚咚直跳,随她进了东宫。

    正厅内,太子端坐在上首,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待苏霁到了正堂,才抬眼看了一眼,问:“什么事?”

    “太子殿下,苏霁来给您拜个早年。”苏霁正准备从怀中拿出什么,“这是给殿下的新年贺礼。”

    “本宫不收年礼。”太子又道。

    苏霁刚想说什么,那姑娘却咄咄逼人地道:“太子殿下的话,你是听不见怎么?还不快退下!”

    “太子殿下不收礼是为了防止底下人结党营私、蝇营狗苟;是以身作则,防止太平年岁滋生骄奢淫逸。”苏霁忍着害怕劲儿,继续道,“可民女送的东西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也不值什么钱,太子殿下放心。”

    苏霁迅速掏出药膏——再不快点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去太医院,偶然听闻太子殿下一年前不慎跌了一跤,伤了左臂。民女便做了这膏药,方子是民女自己调的。”苏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