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郭沫若的《天狗》啊,如此狂野派的诗句,最适合今天这样的大暴雨。

    太子看着苏霁狂放地在雨中喊着,颇有苦中作乐之感。

    是了,也只有她,能在这样苦寒的夜里仍还想着念诗,还能豁达地笑出声来,还能逗他笑。

    从那一夜起,太子暗立下一个微小的誓言,希望此夜的苏霁能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第51章

    “太子殿下, 宫人怎么还没来?”苏霁话说出口, 声音却是虚浮的。

    太子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双桃花眼微微地眯着,以免伞外飞溅的雨水进到眼里。

    “他们……真的还回来么?”苏霁半阖着眼, 身子仿佛有千斤重, 另一边又自问自答, 说着令人听不懂的话。

    太子察觉到苏霁的不对劲, 手微微触碰了苏霁的额头, 滚烫的触觉令太子立即缩回了手。

    “不能再跪了。”太子对着两位撑伞的宫人道, “你们俩将她扶回东宫,再耽搁下去, 她的性命都快不保了。”

    “可……这可是圣上的口谕。”那两名宫人为难道。

    太子向前凝视着养心殿, 道:“本宫自会向父皇禀报,天塌下来, 也不用你们担着。”

    那两名宫人称是, 便抬起了苏霁的身体, 将她扛回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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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在《说文解字》里的意思, 就是雨过天晴。

    可是苏霁终究没有看到第二日雨过天晴的景象——她中途不堪体力,在第四个时辰时, 晕了过去,是太子替她将剩下的两个时辰跪完,据说起来时,太子双腿都被泡肿了。

    不过这都是苏霁之后才知道的, 她刚醒来的时候,只记得那夜,她在冷冷的雨水中泡了一两个时辰,身子反而感到灼烧般的热,脑袋昏昏沉沉地,已经有些糊涂了。

    苏霁正准备起身,却见一位眼生的宫女轻轻扶起她,道:“姑娘,你醒了。”

    苏霁四下望去,看周围陈设,只觉得无比熟悉,于是试探问道:“这里不是太子书房旁边的那个暖阁么?”

    “正是。”那宫女答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姑娘高烧不退,在这屋内已经三日了。”

    “三日?”苏霁奇道,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骨头硌手,自己仿佛消瘦了很多。

    “正是,姑娘现下不烧了,便自己走罢。”那宫女道。

    “我自会走的。”苏霁见那宫女下了逐客令,只觉得有些奇怪,又问,“那太子殿下现下在哪儿呢?”

    “奴婢不知。”那宫女冷淡地道,“奴婢在这里三日,一直侍奉姑娘,从未见到太子殿下。”

    “你是说,这三天太子殿下都没来探望过我?”苏霁不由得问。

    “正是。”那宫女道。

    苏霁微微蹙眉,撇撇嘴,她好歹算是工伤吧?太子这个领导竟然连探望探望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会否是太子出现了什么意外?想到这里,苏霁的心纠结在了一起。

    苏霁立刻穿戴好一身,起来活络活络筋骨,便走出院外,正巧见到一位紫衣男子,左手携着一摞文书,右手捧着一只翠鸟,口中“啧啧啧”地逗弄着它。

    在成国,能穿紫色衣服的,不是皇子,就是哪个近支亲王。

    苏霁于是行礼,顺带赞叹他手中那只翠鸟,道:“贵人手上的鸟真俏。”

    “我这鸟儿啊,可是南方丛林里捉来的,天性不训,许是和我性格相投,只听我的话。”十九皇子听有人赞他的鸟儿,眉开眼笑,又问,“你方才给我行礼,难道知道我是谁不成?”

    苏霁摇摇头,成帝有那么多皇子,她也只能认清几个常在宫中活动的。

    “我是十九皇子。”十九皇子开门见山,友好地拍了拍苏霁的肩膀,道,“我认得你,你是苏霁。”

    苏霁不好意思地笑了,在这宫里,她还成了名人不成?见十九皇子面善,苏霁不由得一问:“敢问,太子殿下现下可还安好?”

    “太子?他现下就在书房里喝茶呢。”十九皇子答道,“我正巧是来给太子送东西的,要不,你跟我进去?”

    书房喝茶?太子有没有搞错啊,有时间喝茶,三天里却没时间探望探望她。

    苏霁愤愤地道:“我在东宫养病三日,太子都没来看我,我又去自讨没趣做什么?”

    十九皇子颇有些玩味地看了苏霁一眼,恰在此时,一位宫女停在苏霁面前,道:“还请姑娘速离东宫,莫要在里头闲逛了。毕竟,这里也不是等闲能随意走动的。”

    于是苏霁就这样被半推着拉走了。

    十九皇子摇头叹息,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将翠鸟放入袖中,转身进了太子书房,见太子正襟危坐在批阅着什么。

    “太子殿下,这可就奇了。”十九皇子将那摞文书放在太子的书桌上,却又不安分地对太子挤眉弄眼道,“太子殿下在东宫照料了苏霁三日,就连这文书都命我延迟几日再送过来,可是方才我遇上苏霁,她竟然说太子从未探望过她。现在做太子都这样高风亮节了么,做好事还不留名?”

    太子面色极为疲惫——他这三日衣不解带地照料苏霁,只等她的高烧退下了,才得空闲处理这些公务。可这几日父皇派给他的公务又繁重又难批,很是令人头疼。

    “莫要浑说。”太子冷冷地道,“本宫一个未婚男子,去照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像话么?”

    十九皇子看太子面色那么疲惫了,还仍是嘴硬,于是打趣道:“是我浑说,是我浑说。看来太子眼下乌青都是三日里喝茶喝出来的。”

    太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冷冷地给了十九皇子一个眼刀。

    十九皇子立时恢复正经,道:“怎么就恼了?算了,不提那苏霁了,跟你说正经事。”

    “你还能有正经事?”太子轻轻拿起了那文书,大略浏览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