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苏霁在司药局正无聊,却见这几日不多见的赵嘉柔来了,“你怎么来了?是咸福宫缺了什么药么?”

    赵嘉柔看着苏霁,却是满脸的忧心忡忡,她将苏霁拉到一个角落,便问:“霁霁,你这几天可好?别太过伤心了,若是有人难为你,只跟我说。”

    “我挺好的呀。”苏霁倒是被问懵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他们说,太子之位尊贵,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明着惩罚太子的。若是太子犯了什么错,按例,都只是惩罚他手下的幕僚罢了。”赵嘉柔贴近苏霁的耳朵,小声道,“可这几日,陛下一连几日明罚太子,即便微小的错误,也严惩不贷,甚至就连太子的印都被当堂罚没了。我听爹爹说,朝臣们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太子殿下要被废了!”

    苏霁闻言一惊,方欲出声询问,却听赵嘉柔继续道:“苏霁,你之前一直同太子走得近,现下太子失势,以前暗地里嫉恨的,都会明里来欺负你。不过你莫怕,再如何有我为你撑腰。”

    苏霁松开了赵嘉柔握着的手,直奔向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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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苏霁用力地敲击着太子卧房的门,发出剧烈的“砰砰”声。

    门栓在里头被人上下翻动了几下,苏霁以为是太子命人开门了,静等了半刻,檀香木门却始终没有打开的意思。

    苏霁不知道的是,太子已屏退下人,一个人独自在卧房内。

    太子堪堪下床,每走一步,便牵动着背部的肌肉,引来丝丝阵痛。却终究还是走到了门前,看着苏霁的身影,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忧虑,他将门栓紧紧地合在了一起,确认了不会被轻易打开,才用尽剩余的一分力气,冷冷地道:“苏司药,你一个未婚女子,来本宫卧房做什么?”

    苏霁听到太子的声音铿锵有力,该是没事,心中稍安,问道:“太子殿下,你还好吗?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去啊?”

    太子用手紧紧地扶着门,生怕她闯进来,看到自己这副憔悴的病容。

    “无碍。”太子感到眼前天旋地转地,却强自打起精神来,道,“只是一事:以后无事,莫要来东宫了。本宫也会吩咐守门的太监,不能再纵你进来了。”

    “为什么?”苏霁继续不甘心地拍着门,问,“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你不是说要娶我么?怎么现在连我进东宫都不许了?”

    太子沉痛地阖上了眼,不理她的质问,道:“你快些走罢,平日你同赵贵人交好,去找她帮你,日子会好过些。”

    直到他挨了几百鞭子,才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太子不得不审视自身,心中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

    即使自己不被废黜,成年后的每一步,都会格外艰难。

    他不想让苏霁涉险,不得已冷落她,疏远她,让她远离自己,远离权力斗争的中心。

    苏霁仍旧不甘心地拍着门,只恨自己怎么不在宿舍床上放一个电动锯子,这样的木门三五分钟便能锯开。

    既然门打不开,那就从窗户入手。可惜宫中的窗户,都不是纸糊的,而是明瓦制成的,要想戳破,可是不太容易。可苏霁熟门熟路,知道窗户上有几处破损了的明瓦还没来得及修补,只将就了用桐油纸补上。

    苏霁找到了其实一处,戳破那纸张,向里头看去,只见太子恰在窗旁,浑身是血,不由得惊了,问:“太子殿下,你受伤了?”

    太子正思索着如何劝苏霁回去,却不料苏霁竟从窗外看到了自己,极为难堪地堵住苏霁戳破的桐油纸。

    “太子殿下,你叫太医了没有?这么重的伤,需要涂抹些药膏才不至于留疤。”苏霁道。

    太子慌乱地道:“留些疤痕,倒也没什么。本宫这点儿伤,不需要太医,你快走罢。”

    这一身累累伤痕皆是父皇所赐,按照孝道,父打子,子便须得生生受住,若是涂抹了药膏,便意味着对父亲的公然反抗。最起码,他明面上不能召太医诊治。而太医,自然也是不敢随意诊治的。

    苏霁听此,便不再多留,匆匆走了。

    太子颇有些失落地看着苏霁走远,只觉心里像是堵了什么。

    第54章

    透过明瓦, 苏霁本就模糊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太子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终是铁了心,将门牢牢地锁上, 并细心检查了一遍, 才回到榻上。

    锦衾乃是今年新下来的棉花制成, 松软极了, 可太子只觉得微微冷, 他俯卧在榻上,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沉沉睡去。

    朦胧中, 他仿佛置身于云端, 身子轻轻地飘了起来,周围一应摆设器件都模糊得看不见。他无论如何四处望去, 视野中都只有苏霁, 她巧笑倩兮, 却拉着另一个男子的手。

    太子怒不可遏地看着苏霁,双手不禁握成了拳。

    那日她说“倾慕太子”的话语尚且言犹在耳, 今日她手中牵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太子想要呵斥他们,伸出的手却终究迟疑地停在一个位置上——或许这对苏霁是个好选择。他这憋屈的太子, 终究是快要走到头了,与其将苏霁锁在身边,倒不如放她走,奔个好些的前程。

    他不能这么自私, 只因一己占有欲,便将她毁了。

    太子沉痛地闭上眼,缓缓地放下了手,心中满腔不甘,只得生生咽下去。

    以往那些美好,祈桃节的点点烛火,除夕夜缤纷的烟花,初春草长莺飞时候的风筝……点点回忆,只能镌刻在他脑海中,成为孤本,任他独自翻阅。

    太子陷入失去的苦痛中不能自拔,却只感到背上冰凉而又略带灼痛的触觉。那触觉从一个点蔓延开来,逐渐到整个背上。

    太子缓缓地恢复了意识,不由得睁开了眼,立时转过身去,警惕地坐直了身子,手中去拿床榻旁的配剑。

    “太子殿下,你醒了?”苏霁双腿架在太子身侧,正给他涂着药膏,却见太子猛地惊醒,便拿起了剑,直指着她。

    “你不是走了么?”太子松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苏霁。

    “我去司药局拿了药膏就回来了。”苏霁端着那淡蓝色的药膏,指给太子看,道,“太子殿下,我只涂了一半,还剩下一半没涂,要不你先躺下,我给你涂完?”

    “别用你那脏手碰我!”太子想起苏霁与那男子手牵手,语气不由得带了几分怒气。

    “啊?”苏霁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问,“怎么就脏了?我是提前洗了手,消毒过的。”

    太子迟疑地看着苏霁。

    “太子殿下,是不是你做噩梦了?”苏霁给他涂抹药膏的时候,就见他俊眉死死地蹙在一起,怎么也抚不平,口中还时不时念着“苏霁”“苏霁”的。

    太子逐渐平静了下来,声音仍旧是冷冷地:“门是锁好了的,你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