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年轻汉子只是道:“将来俺也想寻个这般俊亮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嫁给你一身武功也没了用处。”掌舵的老者道,便又吩咐着收了梯子,预备着过几个时辰便再启航,往闵地去。

    而岸上,太子无可奈何地看着苏霁用轻功直接飞了下去,他欲向前托住苏霁,却见苏霁自踩到了岸上,稳稳地站着,只是身后的裙摆已是湿透的。

    “本宫教你轻功,就是为了让你在此刻不听本宫的命令?”太子站在码头上,沉沉地叹了口气,道。

    “我一定不会拖累你们的。”苏霁亦道,“而且,我可是很有用的。”

    太子复杂地看了眼苏霁,猛地将她直接抱起,想直接把她带回到甲板上,却见苏霁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趁太子一个不备,挣脱了他的怀抱,疾退了五六步,才道:“我有办法能治愈此时疫。”

    “你莫不是又在戏弄本宫罢?”太子狐疑地看着苏霁,满脸写着不相信。

    又?苏霁皱眉,她什么时候戏弄过太子?

    忽然又想到,前几日她向太子打趣,说“牵手就能怀孕”云云。

    那不过是她一句戏言,不过就是逗他玩玩罢了,何必当真呢?

    苏霁这样想着,神思飞到了九天外,却见太子终是叹了口气,道:“你既愿意,便跟在本宫后头,不许乱走。”

    苏霁惊异地看了太子一眼,这就是同意了?于是立即殷勤地跟在太子身后,道:“我绝不会添乱的。”

    太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却委实不安。南方疫病竟已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可是京中收到的奏章皆是虚浮之言,避重就轻,此行可谓凶多吉少。

    一行人便走了一日一夜没有停歇,直奔赤水县城内。只见里头人群熙熙攘攘,只是偶有几个衙役站在县衙的二楼,从高处抛了一簸箕的粗面窝窝头,底下的人蜂拥而至,互相抢夺着。

    那群饥民面黄肌瘦,身上挂不住半分多余的肉,瘦得露出了肋骨来,头在骨瘦如柴的身体反衬下,显得不合比例地大。

    “县衙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我们可怎么进去?”苏霁一边从包袱中拿了自制的口罩,一边问太子。

    “走后门。”太子直盯着那群饥民,眸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苏霁自戴上了口罩,又给太子与随行侍卫一人拿了一个。几个人匆匆地绕着县衙转了一圈儿,终于找到了县衙的后门,直敲了许久,可是守门的绝不开门。

    太子便将自己的令牌放在门缝处,递到了里面,冷冷地道:“你们家老爷见此物必会开门的。”

    直等了许久,苏霁环顾四周,只觉得不时有流民用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们几个,只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才不敢出手。

    门终是颤巍巍地开了,来迎的人正是赤水县丞,他身长不过五寸,一身整洁而又破旧的九品官府,乌靴上还用同色的布打了几个补丁。

    “微臣迎迟。”赤水县丞连忙将几位接进了府内,一边领着他们往堂内走,一边叹息道,“城中瘟疫渐有抬头之势,微臣实是无法,只得封锁了码头。而太子船驾只不过来此地补给,五日水程,想是不妨事的,微臣便自作主张……”

    “无事,本宫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太子步履匆匆地向前,又道,“城中瘟疫如何了?”

    “月前,便有商贾来我赤水,只听人中有带着花子的,微臣便将染了病的扣下,可谁料这瘟疫还是防不胜防……”赤水县丞道,“如今,染了花子的人数激增,城中米粮价钱更是一日翻了数倍,微臣便去本地米商那里赊了些,发给城中百姓。”

    太子呵斥道:“发粮本是好意,只是用这种方式,未免会造成哄抢。”

    “是啊,而且人与人这样密切接触,难保不会染上时疫。”苏霁插了一句。

    只见那县丞好奇地抬眼看了苏霁,便又莫不作声了,只是首先迈入了堂内的门槛,右手向后,道了一声:“请!”

    太子进了堂内,便摘下了口罩,坐在了最上首,看着赤水县丞处理到一半的奏折,道:“这都过了多少日,你请求开仓与调粮的信件,还没送出去?”

    赤水县丞立即跪在了地上,道:“殿下容禀,微臣这封信一日前便写好了,只是外头实在太乱,光是维持秩序的人手都不够。”

    “直接开仓罢。”太子举起了手中的令牌,道,“见本宫,如同见我父皇,一应粮草药材,皆可略过直批。”

    赤水县丞迟疑了下,见那令牌,终是放心下来,欣喜地道了个是,便自去开粮了。

    第63章

    不多时, 太子与县丞一行人便来到了粮仓处, 只见二十几个汉子严防死守,见了太子的令,才终于开了仓。

    “城中粮食还能维系几日?”太子见汉子将粮仓中的米面一缸一缸搬出来, 放到日头底下数着。

    “米仓内共是四千二百石, 算上微臣从富商处赊来的粮食, 足够全城百姓闭户个把月。”赤水县丞答道, “赤水自古富庶, 粮食之事不成问题。为今之计, 重要的是如何阻止这疫病蔓延。”

    “本宫亦知此事艰难,人平白无故, 便头晕惊厥, 再两日遍身火疮,不过五六日日便暴毙而亡。”太子沉沉地叹息, “父皇在京中处死了几批病患, 可是仍有源源不断的新添病患, 他们患病来源无从查起。”

    “这不是平白无故,是在之前就接触了传染源。”苏霁在太子身后忍不住插话, 道,“潜伏期大概是十日, 所以不光要隔离病患,更要隔离与他们密切接触的人。而且,天花以飞沫传播或直接接触传播,所以要掩住口鼻。”

    赤水县丞疑惑地看了眼苏霁, 不由得问太子:“殿下,这个姑娘在说什么?微臣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太子睨了眼苏霁,淡淡地道:“本宫也听不懂。”

    “就是……”苏霁想要解释,却发现给他们科普现代五六十年的医学知识实在是太难了,更何况时间这么紧迫,“人有气则生,那我们假设这个疫病也有‘气’,这种病气隐藏在每个患病之人的身上,只要跟别人交流、接触,甚至触碰了病人触碰过的东西,就会沾染上病气,一开始病气微弱,逐渐发展壮大,人们才会察觉。可等到人们察觉的时候,这个这个病症已经发展到了末期,病人已经快死了。”

    二人听此,这才明白,于是太子问:“你又是如何知道这许多的?消息来源可有把握?”

    “我自然是有把握的。殿下面前,我怎敢虚言?”苏霁拍着胸脯保证,道,“现在,一是要腾出足够的房舍来,将出了天花的、接触过出天花的人都隔离起来;二是,要将他们曾经接触过的衣物用具全都烧了;三是,闭市不出,严禁人员上街,由人挨家挨户去送粮食。”

    “这……反正也无别的办法了,若是姑娘笃定,我们不如试试?”赤水县丞迟疑了下,向太子请示,又道,“送粮食倒不算大事,只是如今疫病盛行,微臣县衙内的衙役恐是不够用。而如果临时召人来发放粮食,可没人愿意揽这差事,这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先去城内寻几个患过天花的,他们不会再染上病,稍用银钱利诱,便可让他们送粮。”太子沉吟道。

    “可太子殿下,这人手还是不够,染了天花挺过来的,撑死了也就一二十人。”赤水县丞不无担忧,“这十几人够做什么?粮食可是要壮汉一缸一缸搬去才行。”

    “城中之所以无人敢应,是因为百姓恐惧、无序,而想建立秩序,必须从新树立威信。”太子幽幽地道,“只要撑过了第一天,之后自愿报名送粮的壮士只会越来越多。而第一天,本宫会随行,与衙役门一同去发放粮食,让赤水县的百姓知道,这疫病没甚么可怕。”

    赤水县丞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子,许久才颤颤巍巍地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怎可将玉体置于险境呢?不若让微臣代殿下……”

    “本宫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太子面上满是坚毅之色,郑重地对县丞道,“爱护每个臣民,是本宫作为太子的责任,若本宫遭遇不测,望县丞延续本宫的遗志,守护一方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