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也要去一中,一直照顾江榆。

    三月的天,夜里很凉,白天倒有些热。

    江榆只穿了一个呢子大衣和白衬衫,里面连毛衣都没有加,他还没有发校服,只能穿自己的衣服,在全都是立领校服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低着头,绕过发呆的贺巢,走路就像是没有声音一样,坐到了自己位子上。

    江榆放下书包,把书又整理了一遍,放在桌上。

    一个瘦高个忽然走到他桌前,直奔贺巢,大声笑问:“贺哥!要喝什么?可乐还是雪碧?”

    贺巢没有开口说话,他连手指也懒得动,只是摇摇头,然后再度看向窗外。

    瘦高个不气馁,“给你带瓶矿泉水吧!”

    贺巢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听进去没。

    外面传来喊声,瘦高个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那就矿泉水。”

    江榆低头忽然笑了笑,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他的存在其实真的很招眼,不少人来了以后,就光明正大的打量他,所以相当多的一部分人都看见了他刚刚一闪即逝的古怪笑容。

    所有人心想,这新来的是真的有神经病。

    过了几分钟,瘦高个回来了,几乎是毕恭毕敬的把一瓶昂贵价格的矿泉水,轻轻的放在了贺巢的桌子上。

    矿泉水应该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身已经起了一层水雾,顺着表面,慢慢滑到了桌子上。

    江榆看着那滩水渍,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敲了敲贺巢的肩膀。

    注视这个角落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贺巢缓缓起身了,他垂着眼睛,看不清有什么情绪,但至少不是开心。

    瘦高个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想上去阻止一件人间惨事的发生。

    但是贺巢动的比他想象中的快。

    贺巢微微侧头,一半的脸庞已经面向了江榆那边,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阴冷。

    “干什么?”

    众人吸气。

    贺巢说话了!

    贺巢这个月来说第一句话了!

    贺巢竟然和一个刚来的神经病说话了!

    江榆没有和贺巢对上眼神,他看着那块水渍,冷静且缓慢的说:“你要擦掉那块水。”

    贺巢微微愣住,他看了一眼矿泉水下面的水渍,“擦了还会有。”

    “那就继续擦。”

    “我为什么要擦?”

    “因为我很不舒服。”

    贺巢看着江榆闪躲的眼神,和白的发光的脸,犹豫了一会,接了那块手帕,然后转身慢慢的擦起了那块水渍,为了不让瓶身的水雾滴下来,贺巢想也没有想,把那瓶矿泉水,直接丢到了前桌的人手里。

    前桌:“······”

    贺巢擦完了,把手帕甩在江榆桌子上。

    江榆立即闪躲开,声音不由大了一个分贝,“我不要了!”

    贺巢转过身子,似乎看戏一般,狡黠的笑起来,“我按照你说的做了。”

    江榆的脸渐渐红了,解释:“我不要手帕了。”

    贺巢摇头,“你说的,我做了,现在轮到我了,拿起手帕,收起来。”

    “不。”江榆摇头,然后咬紧牙关。

    贺巢还想再说什么。

    上课铃声忽然响起来,刺耳的让江榆一个哆嗦。

    贺巢见状,只好转过身。

    而那些偷偷在看这个角落的人们,已经石化了。

    他们似乎第一次听见贺巢讲这么多话,第一次看见他笑,第一次见他听人话!

    可怕!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

    第一节 课是英语课,江榆的英语一直很差,他认认真真的记着笔记,一点也没走神,安静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反观贺巢也是,他支着脑袋,望着外面的樟树叶,一看就是一整节课,也安静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江榆很满意。

    贺巢听话,不多话,不动,非常适合在他的前面。

    以前在双语高中的时候,他的前桌是个聒噪的人,话多、动作多、吃东西多,总之一无是处,让他完全不能忍受。

    江榆忍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前桌吃着薯片和他搭话,嘴里的薯片飞到江榆脸上。

    江榆崩溃了。

    从此,江榆自闭症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本来江榆自闭症的事情,只有几个老师和家里人知道,再多加一个傅云开。

    但是那天不凑巧的傅云开去卫生间了。

    江榆一夜成名,后果可不好受,也没能逃过被退学的结果。

    但是······

    江榆觉得很愉快,能离开那个地方,找到一个班级里,有一个安静不动弹的前桌,是多么的令人快乐。

    想到这里,江榆很开心的把找出卫生纸,隔着卫生纸捏着那块手帕,站起来走向垃圾桶,扔掉了手帕。

    英语老师:“?????那个,现在是上课时间!”

    江榆坐下来,表示:“我知道。”

    英语老师:“······”

    得得得,不能刺激他!英语老师翻了个白眼,继续讲课。

    一中的午休两个小时,很多人都回家吃饭,然后回来继续上课。

    贺巢却不走,他出去转了半个小时,吃了个饭回来坐在座位上,转头看见江榆也在吃饭,不过看样子是自家的保温盒饭。

    他没有在意,在口袋里找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准备睡觉。

    瘦高个忽然凑过来,笑嘻嘻的喊:“贺哥。”

    贺巢看了他一眼,“嗯?”

    听见贺巢说话,瘦高个受宠若惊。

    其实贺巢算是阶段性的沉默寡言,一不说话就会半个多月,最长就是一个多月了,其他时候都很正常,虽然话少,但至少会搭理人。

    瘦高个搭上了这个时间段,话多的都喷出来了。

    “贺哥,你这几天不舒服吗?你喜欢什么牌子的矿泉水啊?我给你买。”

    贺巢摇头,惜字如金,“不用。”

    “那你想不想去打篮球,刚刚吴洋喊我们东操场打篮球,你去不去啊?贺哥?”

    “不去。”

    瘦高个不气馁,坐到了贺巢身边的凳子上,“那我也不去。”

    贺巢没说话,盯着窗外发呆。

    瘦高个侧头看了一眼江榆,低声问:“贺哥,我早上以为你要打他呢?”

    贺巢回头,“我为什么要打他?”

    “他·······不是惹你了吗?还是个神经病,一直都不看人眼睛的,还擦桌子擦了几百遍,上课直接站起来扔垃圾,搞得我都害怕。”

    贺巢想了想,“他不是神经病,不是你说他是自闭症的吗?”

    瘦高个:“······那不就是神经病吗?”

    贺巢像是看傻蛋一样看着瘦高个。

    瘦高个脸上火辣辣的。

    贺巢移开眼神,语气渐冷,“李楚,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坐在这里。”

    瘦高个忙不迭地的点点头,站起来嘿嘿笑,说:“昨天英语老师发的卷子,说今天下午要交。”

    贺巢从桌洞里掏出一张卷子,放在桌上,然后转头去睡觉。

    瘦高个拿了试卷就赶紧回座位上去抄,前后大概十分钟,瘦高个就抄完了,他刚刚站起来,一群人就勾肩搭背的走进教室里来,打打闹闹,嘻嘻哈哈。

    那群人为首的是个一米九多的高个,国字脸,肤色发黄,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他看见瘦高个,就喊:“喂!李楚!不是叫你打篮球吗?!你在这里干嘛啊?”

    李楚把卷子收起来,“来了!”

    国字脸转头数了数人,发现还是少,眼神落在了江榆身上。

    “喂!那个新来的,要不要去和我们打篮球啊?”

    国字脸嘴上说邀请他打篮球,但是完全就不是让他去打篮球的意思,他得意洋洋的笑起来,走到江榆身边,“哟!小胳膊小腿挺长的,走吧!咱们去打篮球!”

    江榆低头,都快把头埋进桌洞里面了。

    但是那几个人完全没打算放过他,更加放肆,甚至哈哈大笑的嘲笑他。

    “听说你自闭症,啥叫自闭症,你要不和我们说说啊?”

    “对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自闭症呢!”

    “说啊!说啊!”

    ······

    说着,其中一个人,还伸手推搡了一把江榆。

    李楚瞧这样子,他们是不肯轻易放过新来的了,现在又是中午,谁都不在学校,老师也没一个。

    要是这个神经病真的出了事,肯定大家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