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的鸣叫一声又一声,直震的雪山摇摇欲坠,赤龙女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渐渐明晰的一切,全身燃烧着炙热火焰的神鸟扑腾着它巨大的翅膀自地狱一般的火海之中腾飞而起,与此同时,刚刚消失的几个人竟然又出现了。

    数道彩色光芒随着神鸟凤凰的腾飞自火海之中飞跃而出,定睛一看,正是皇甫千年、西沙苍海和华胥,而先前消失的灭天和林久竟然在九天凤凰的身上,一身白衣完好无损,林久丝毫没有被火焰炙烤过的样子,男人仅仅是一手抓着凤凰,一手死死抱着似乎陷入昏迷的魔。

    “噗——”

    刚刚落地的华胥禁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急声喊道:“封印已除,快擒住灭天的魂魄,不能让他醒过来!”

    皇甫千年与西沙苍海似乎也受了伤,只是伤势并没有华胥那么重,听了华胥的话之后,西沙苍海和皇甫千年齐齐跃起,似飞箭一般射向了凤凰刚刚离去的火海,仔细一看,火海之内竟然有一个奇怪的复杂图形,一丝丝黑气正疯狂的从里面飞出来。

    手捂着胸口,华胥轻轻咬了咬牙,足尖一点猛然朝着林久的方向飞了过去,恰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点,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从山口落了下来,以闪电般的速度挡住了华胥,长长的兽尾如同鞭子一般抽向了华胥,一攻一挡,两个人在空中一个交手之后分别急速退开来。

    定睛一眼,挡住华胥的是一个有着野兽耳朵与黑豹似尾巴的赤目兽瞳男子,双爪如刃,野兽似的男子仰头长啸,震的雪山颤动不已。

    似乎不愿意与华胥等人过多纠缠,野兽似的男子矫捷的在空中翻转身子朝林久飞了过去,一手揽住已经摇摇欲坠苦苦支撑的林久,轻声道:“走!”

    “是你……”靠在男子的怀里,林久发现这个人竟然就是他梦里曾经见过的那个人。

    “等等我——”奋力向上一跳,赤龙女也匆匆忙忙的追上了林久等人,野兽似的男子只是轻轻看了眼女人并未多说。

    凤凰长鸣,如一道璀璨的火光一般很快离开了雪山。

    第二十四章 永世沉眠

    他只记得他朝着茫茫火海纵身一跃,本以为会是遭受火焰炙热的伤痛,但却像是跳入了温暖的海水之中轻飘飘的……

    潜意识的在一片火海之中寻找着被这世间遗弃的那一抹黑,或许只是过了一秒钟,也或许是过了整整一千年那么长,最后终于让他抓住了只属于他的那一片冰冷,死死的抱在怀里不愿意再放开。

    林久不记得凤凰是如何浴火重生,又是如何成了他的坐骑,只是在一瞬间之中,他突然感到他仿佛听到了凤凰的鸣叫,就像是他能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双手四肢一样,他只是在心里想着,九天凤凰就真的听他的话飞了起来……

    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了雪山。

    脑海里始终反复播放着在雪山内的场景,当灭天和皇甫千年等人一起消失在火海中时,他真的懵了,那刺心的痛已然麻木,恐惧,悲伤,就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着他的心。

    “灭天——”猛的从梦中惊醒过来,惊魂未定的林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捂着心跳剧烈起伏的胸口,男人望着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在一瞬间有些失魂,他是在哪里,在雪山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偏头看了看四周,林久此时身在一个温暖舒适的精致房间里,到处都透着华贵与古朴气息,只是这个地方却是陌生的,看不到一丝林久熟悉的事物。

    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头埋进了双掌之中平息着自己剧烈起伏的呼吸,也好让他的脑袋清醒一些,那些事情是真的,在雪山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他和灭天一起去了极北冰原寻找凤凰,最后却落入了皇甫千年他们几个人的圈套里。

    后来他们都掉进了沸腾翻滚的火海之中,再之后的记忆,林久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或许那一切只是他的幻想,可现在他在哪里呢?难不成又是继上次跳了悬崖之后的又一次死里逃生的穿越不成?

    灭天……灭天在哪里,他在哪里?!

    “我要去找他……”嘶哑的声音喃喃说着,林久猛然抬起头想要下床时一个脸上有着奇怪兽纹的年轻男子突然跃入他的眼帘,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恐,林久只是挺着一张惨白的脸,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男子。

    “我这是在梦里?”说着,林久伸手按在了男子的脸上,从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常人还要温暖上一些,手指轻轻划过男子脸上奇异的兽纹,林久点着头,喃喃说道,“我一定是回到现代了,同志,你脸上的纹身不错啊,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悬崖吗?”

    “你疯了?”猩红的兽瞳微微眯了眯,男子抓开林久放在他脸上的手,两只手直接往林久脸上揉了上去,就跟揉面团儿似的揉来揉去,一边揉还一边嘟囔道,“醒了没,醒了没,没醒就快点醒过来!”

    “好痛——”一把推开男子,林久苦着脸轻轻碰了碰自己被男子揉得通红的脸蛋,自言自语的说道,“都是些古代家具,看来我没有回到现代,”说完,林久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男子,“我记得你,你在我梦里出现过,你还在雪山那里救过我。”

    “什么你你你的……”男子坐在了床边,脑袋上毛茸茸的兽耳微微动了动,低声说道,“本王乃是万兽之王。”

    “名字呢?”林久问道。

    男子瞥了眼林久,哼道:“本王是兽王。”

    “那就是没有名字了,”林久看了眼男子毛茸茸的耳朵,说道,“你和我的一个宠物很像,他叫小臭猫,可惜那臭猫找母猫生孩子去了,虽然他老是臭着脸拽拽的,不过我还是挺想他的,我还给他想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男子偷瞄了眼林久,心道:什么叫臭着脸拽拽的,那个大魔头不也是老冷着一张脸拽拽的!

    林久望着男子,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小黑。”

    男子的嘴角微微抽搐,真是一个好俗好土好普通的名字!

    “骗你的,哈哈……”见男子臭着脸的模样,林久越发觉得这人和那猫很像,“其实是叫墨炎,会不会太文艺了些呢,毕竟只是一个猫啊。”

    “墨炎……”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男子的眼里流出一些淡淡的笑意,这两个字突然间像咒语似的烙印在了他的心上,“墨炎,我以后就叫墨炎好了。”

    “喂,凡人,本王以后就叫——”声音一顿,墨炎突然感到一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林久?”那男人竟然又晕了过去。

    小心翼翼的将人重新放回了床上,轻轻拉上锦被盖好,墨炎望着昏迷不醒的男人轻声叹道:“本王……我就是那只小臭猫啊,小臭猫又回来了,你这个愚蠢的凡人,为了一个魔值得如此吗?就连清醒过来第一句话也是喊着那魔的名字。”

    目光触及男人额头上的淡色莲华印,墨炎微微皱了皱眉,喃喃说道:“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明明总要经历纠结痛苦,明明总是挣扎红尘,可为何一个个的都要成人,林久,你是人吗?如果你不是人,那你为何还会如此的笨……你的笨,都快传染我了啊。”

    “好好休息吧,有我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你这个笨蛋。”手指轻轻理了理男人披散开来的头发,墨炎柔声说道。

    顺着脸颊,手指轻轻滑落男人的颈间,望着这人的睡颜,墨炎微微低下了头,就在差一点碰到了林久的额头之时又迅速的退开,沉默不语着急忙转身离开了房间。

    刚刚走出房间,臭着一张脸的墨炎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一个黑衣女人,见了墨炎,女子媚笑道:“兽王……”

    “笑什么笑,你这臭女人站在这里做什么,给本王闪一边儿去!”冷冷看了眼黑衣女子,兽王毫不客气的开口说道,“以后除了本王以外谁也不许靠近这个房间,来一个本王杀一个,滚!”

    脸上有些挂不住,黑寡妇心想,这兽就是兽,根本沟通不来,女子收敛了些许,说道:“兽王,可是魔尊也在里面啊,不知道魔尊醒了没?”

    “本王让你滚你没听到吗?”兽王冷哼一声,说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家那个不男不女死人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给本王滚回去告诉她,最好安分一些,不然本王就让她这北国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一声冷哼,吓的黑寡妇连忙退下。

    这些愚蠢的凡人,本王现如今可不是曾经能被轻易欺负的小臭猫了,兽王在外面转了转,最后还是折回了房间,只是这一次不是去到林久床边,而是去到了隔间。

    隔间的床上也躺着一个人,褪去了黑色斗篷的魔安静的躺在床上,可即使是昏迷不醒也依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冷气焰。

    墨炎龇了龇牙,骂道:这魔头,就算是昏迷不醒也让他感到厌恶至极。

    “你这魔头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林久都醒了你还睡着。”透过窗户望向远方奔腾的云海,墨炎喃喃道,“还好那几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暂时也不会过来。”

    过了两天之后,林久终于清醒了过来,

    披着长长的外衣,来不及梳理头发的男人静静的坐在床边,低着头望着床上仿佛陷入了长久沉眠之中的灭天,手指轻轻触碰魔冷如冰的脸颊,如果不是灭天鼻息间浅浅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林久真的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死了,断气了。

    “你说,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呢?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他怎么就还是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呢……”

    泪,一下子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他要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我该怎么办——”苦笑了一声,林久低头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偏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兽王,问道,“墨炎,有什么办法能让灭天醒过来吗,他是受了什么伤,为什么一直都是睡着?”

    “三魂七魄,缺了三魂。”袖子下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兽王看了眼一直盯着灭天的林久,淡淡的说道,“三魂不归,永世难醒,他的三魂应该是在雪山的时候被那三个人分别取走了……”

    第二十五章 相思情殇

    三魂七魄里缺了三魂,人虽然还活着,可是却没有办法睁开双眼,更没有办法看到此时此刻陪伴在身旁不离不弃的男子。

    手里持着檀木梳,细心的为床上陷入沉眠的魔梳理着那一头柔顺如海一般的长发,如果是平时的话,灭天哪里会肯这么乖的躺在床上让林久替他梳发,是啊,如果是平时……如今的魔,是不会睁开眼睛抓住林久的手,更不会将对方扯入那宽厚的怀里。

    手抚过灭天棱角分明而又苍白冰冷的脸颊,那在他心里一直都是无所不能、运筹帷幄的男人,此时却显得沉默而了无生气,仿佛永远都不会睁开眼睛一般,再强大的人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脆弱与无奈。

    【西沙苍海他们几个人虽然受了伤,但以你现在的水平想要从他们那里夺回灭天的残魂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你是疯了还是不要命了?】

    与兽王墨炎的对话回荡在林久的脑海之中。

    【不把灭天的残魂取回来,难不成我还要坐在这里等着他们来吗?呵呵,还是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换做是你,你会给你的对手一条活路吗?不论是人还是兽,对待敌人总是赶尽杀绝】

    林久俯下身用自己的脸贴着沉睡之魔的,渴望用他的气息与温度唤醒这个男人,尽管这一切都是徒然。

    “你说说话啊……灭天,我好想你……”他的心,从来都没有如此的痛过,活了几乎半辈子,却是头一次明白何为痛彻心扉,何为相思。

    话语如刺一般卡在了喉咙,任那鲜血流淌却没有办法吐露内心何等的苦楚,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了那陷入沉睡之魔的眼角,好似灭天也感受了身旁所爱之人的心伤相思之痛,也流下了魔的泪。

    “呵呵……原来你流泪会是这个样子。”苦笑出声,林久用袖子轻轻擦去自己落在灭天脸上的泪,轻咬着唇的牙齿因哽咽而微微发抖,“你这魔也会哭吗,你也能听到我的话是不是,你千算万算,怎么就偏偏遗漏了你自己?”

    “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来兽王来救我,怎么就不给你自己多留几条后路?”憋着的泪水无法停止一般崩溃而下,男子的声音满是心酸与颤抖,“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你对我这么好,是想我记住你一辈子,还是为你犯一辈子的相思之苦……你说啊……说啊!”俯身趴在了灭天的身上,男人泣不成声,哽咽不停,“灭天,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我好难受……我的心好难受……”

    明月高悬,惨淡的冷光盈满了一室,烛火摇曳,却温暖不了那一颗被冻伤了的心。

    或许,也只有在这清冷寂静的夜里,这个男人才能彻底的敞开心胸面对自己的脆弱与伤痛,也只有在这魔陷入昏迷之时,这个男人才能吐露平日里内心的依赖与浓情爱意。

    只是,那昏迷的人却不知道听到了没有,那眼角未干的泪痕又是何人留下的?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

    ……

    伤心过了,哭过了,泪也流了,总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与心痛之中,再痛,也得站起来面对整个世界,时间不因任何人而停止,世间也总是如智者一般冷淡的注视着生活其间的万物生灵。

    脱去了旧衣裳,沐浴过后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算是重新站起来了,只是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总有些憔悴,无奈的一笑,林久自嘲道:“如今也得学着女人扑脂抹粉。”

    用一些特质的颜料稍微盖了下眼下的黑眼圈,一点点腮红打在苍白的脸上之后气色顿时好了不少,望着自己额头上的淡色莲花印,林久在想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把它掩盖起来,反而是在原本莲花的基础上添了几笔,又上了些淡粉。

    一套折腾下来,前一刻还显得憔悴不已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了儒雅的美男子,一朵浅粉莲花顿时将一个清水似的人生生衬得些许妩媚,望着这样的自己,林久还真有些不习惯:“不知道你见了后会怎么说我。”

    微微摇头无声苦笑,林久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没了灭天,他也得独自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总得要把灭天的三魂取回来!

    赤土北国离极北冰原并不远,从极北冰原往下走就是北国,大概是因为北国常处寒冬冰雪的原因,北国的城墙格外厚,北国的人……的女人也格外爷儿们。

    “原来北国皇帝是个女人,我是该叫你赤龙女还是称呼你为北王陛下?”林久很没形象的盘坐在木椅上,外面虽然飘着雪,但皇帝在的地方总归不会让人冷到,屋子里十分暖和。

    坐在林久对面的人穿着明黄的衣服,头发梳的干干净净,眉毛画的又浓又密,看似男子,眉目中却又透着股清媚之气,双腿像男人一样张得开开的。

    “北辰赤。”北国皇帝竟然就是赤龙女,换上了男装打扮的她看起来倒也很像是个他,此时的他颇有几分皇帝威严,看了看林久,声音也做男人似的故意放低沉了,“我们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大家都坦白了吧,朕……我就是赤龙女,赤龙女就是朕,朕就是北国的皇帝,不过此事林公子可不要告诉他人,否则我们……可都有麻烦了。”

    林久笑了笑,点了点头,他曾听人讲过北国的事情,二十年前当时的北国驾崩之后曾经发生过一次乱臣逆反,这之后北国皇室虽然镇压了乱臣叛党,但也元气大伤,只剩下一个皇子早早的就承担起皇帝的职责。

    只是没想到,当时活下来的唯一一个皇子,其实是一个皇女。

    林久大概明白了赤龙女,也就是北辰赤假扮男人的原因,一个只剩下女人的皇室注定是要被毁灭取代的,只是对于北辰赤而言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看赤龙女的样子,这个女人似乎很享受当皇帝的生活,甚至还有后宫,纳了妃子立了皇后。

    一直跟在赤龙女身边一身黑衣的女子正是北辰赤的妃子之一,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外号——黑寡妇。

    “我和灭天本应该来到北国,来到贤门,可是如今他却昏迷不醒。”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林久淡淡说道,“华胥虽然怀疑灭天就是他的师兄笑天,但这事情总不能让天下人知道,还是劳烦陛下告知天下,您要留圣者笑天在宫中一年。”

    北辰赤点了点头,说道:“这没有问题,”随后看向了林久,温声说道,“不过一年之后如果笑天圣者没有回到贤门,到时候又应该怎么办呢?”

    “这一点陛下就不用担心了,林久在此保证,一年之内灭天定会醒过来,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