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紧紧按着池岸,难得拧眉瞪了瞪他,想让他赶紧停止这种危险的举动。

    温禁却又靠近几分,细致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她的表情又可怜又可爱,像是当时与他比试剑法时那般……他很想欺负。

    “仙界的修士是不会喜欢的。”宁枝摇着头,固执又认真地劝告他。

    温禁的动作稍顿,随后垂下眼眸,仔细思忖了一番宁枝话中的含义。

    “温禁……!”

    片刻后,宁枝瞬间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秀气的眉头紧紧拧起,表情居然有几分无助。

    “不要碰我的尾巴……”她的语气有几分发颤。

    ***

    宁雅雅深夜送信。

    “姐姐!”她拿着一封信走进房中,可是房内空无一人。

    门口敞开,北风直往里面灌,她却没有见到姐姐和温禁的身影。

    大晚上的。

    这夫妻俩,不睡觉做什么去呢?

    宁雅雅拿着凝霄峰的地图又细看了一次,随后再次退出看了看门扁。没错啊,姐姐说她最近住在这儿啊。

    “奇怪,大半夜的不睡觉,这俩人做什么去了。”宁雅雅疑惑地在房中转了一圈,随后将手中的信塞到宁枝的枕头底下。

    想来想去,她又担心信被姐姐忽视。

    于是她还调整了好几次方向,把这信封放在的正中央,夹在两个枕头之间。

    做完这一切后,她随手关门,又打了个哈欠。

    晚风好冷,宁雅雅紧紧裹着自己的小披风,准备赶紧回去睡觉。

    ***

    宁枝在努力保持镇静。尾巴很敏感,刚才他已经碰到了一些鳞片。绕是轻轻的触碰,就已经将宁枝的脑中激得警铃大作。

    其实她本想说的更明确,直说仙界修士大多不喜欢有尾巴的修士,肯定也包括他。

    但是话到嘴边,碰上了温禁那双和寻常无二异的目光,宁枝又……不知为何将话吞了回去。

    脑海中又想到了些修士说的关于妖尾的不好的言辞,她略有烦闷。然后她有些焦躁地甩了甩鱼尾,把池中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水花。

    ……

    温禁没有轻举妄动,他的手掌轻按着她的鳞片。

    不退反近,没有排斥。

    宁枝下意识涌上防备的心思,她警惕地看了看温禁,却没见到他眼中有任何厌恶情绪。

    他不讨厌这个样子的她吗?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仙界和海族就是对立的……

    仙界的修士讨厌海族是理所应当。

    渝山的修士讨厌有人鱼部落是理所应当。

    那么同理,温禁和宁枝互相看不上眼,也该是理所应当。

    宁枝深知这点。

    所以当她离开大海以后,人鱼的所有习性和嗜好被她隐藏得非常好,她甚至都觉得只要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猜到她是条鱼。

    可是谁知道金鳞片对她的影响这么大……

    手腕处小小的闪光点,像是一道无形的原型咒,能让她瞬间将人鱼部落的本能和习性全部捡起来,让她的理智立刻服从于天性。

    她皱着眉头再次地甩了甩鱼尾,皱着眉头潜在水中一言不发。

    算了,看到了就看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宁枝这么想到。

    思来想去了半天,最终耐着性子收敛心神,努力静下心来,在心中默念口诀。

    大概是温禁在场的缘故,他的视线太过干扰她的心神。以至于一句简简单单的心诀,宁枝念错五六次。

    终于在第七次的时候,她变了回去。

    手掌心下的鳞片重新变为光滑的肌肤,温禁低头看了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宁枝皱眉看了看他,想让他放宽心,便道,“我知道仙界修士都不喜妖尾,以……”

    “我没有不喜欢。”温禁低头在她耳侧,许诺道,“我没有不喜欢你,的鱼尾。”

    第22章

    说完之后,察觉到宁枝浑身僵硬,温禁便敛了敛眉,然后乖乖地退开她身侧。

    他是离开宁枝身旁了,可是他的目光却没有。

    ……为何宁宁听完我的告白后没有反应?

    温禁垂眸,脑中再一次响起章师弟的话——

    “为了抱得美人归,就是要付出千百种努力呀。”

    “师兄你不主动一点,等着别人替你主动吗?”

    “宁雅雅是不是来到渝山了?她是不是来接宁枝回去的?

    师兄,事关紧急,我们就不要管是不是什么正派所为了,你得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啊。”

    “谁能不爱美人呢。”

    ……

    想到这里,温禁的眸光一沉。

    他先前一直觉得以色.诱人这种事绝非正道所为,但是特殊事情特殊办法——

    只期望……宁宁的心神不要那么坚定。

    宁枝这边才平复下心情,下一刻她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禁站在她的正对面,他的长发已经被池水打湿,与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大相径庭。此刻他松松懒懒的,眼神也微微眯了眯,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

    再往下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颈侧和肩膀上,而他此刻正将手放在……浴衣的腰带上?!

    宁枝目光失措,她有些跟不上温禁的思路了!

    “且……慢。”

    宁枝的“慢”字还在口中,春色便被送入眼前。前些日子在夜里她没能看清的景色,现在陡然重现。

    温热的池水漫到了他的腰部,但是温禁流畅的身形线条,和结实的胸膛却不容分说地闯入她的眼帘之中。

    雾气蒸腾之下,他的脸上被热出些许汗渍。那些汗渍沿着他的脸部轮廓慢慢滑下,最终相聚在他的下颚处,凝结成一滴汗珠——

    嘀嗒一声,猝不及防地滴落进了她的心底。

    这……

    这招到底是谁教他的!

    宁枝的脑仁儿突突地跳。

    她正在强行保持镇静,脸上呆若木鱼,头疼地移开眼睛,就差没有落荒而逃。

    “宁宁,你的脸怎么有些红,是池水太烫了吗?”温禁乘胜追击。

    这……这这这,她一时语塞,心里下意识想要默念静气诀。

    可温禁的语气诚挚,眼神淡然。

    一张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真的是在心无旁骛地、普普通通地泡温泉。

    但是没有人知道,温禁的心里正在回忆章师弟说的“借酒撒娇”的几个重要条件。

    酒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在宁枝容忍的范围内,做出他能做的最大可能的事。

    比如……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

    温禁的手指碰过她的侧脸,无人知道他心里正有些怎样的念头在叫嚣。

    宁枝莫名失措。

    事实上,她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

    宁枝既然身为海族的长公主,必定也碰到过,对她使出美人计想让她上钩的心机雄鱼。

    但是,她一直都定力过人,从未沉溺于美色。

    “宁宁?”温禁捏着她的下巴,生生将她的视线拽回来,与他对视。

    ……糟糕。

    宁枝的心中一滞。

    温禁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甚。而温禁也好像知道她喜欢看什么,这会儿他便有意投她所好,他眼中的笑意像是要把她的理智拉入深渊。

    宁枝僵硬着视线,唇线紧抿,额头上汗都出了一层细汗。她从未觉得和温禁对视,是个这么艰难的事。

    在宁枝的记忆中,海底的鱿鱼弟弟、乌贼鱼弟弟和小龙虾弟弟都对她使过美人计,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弟弟们用美人计效果加起来……

    都抵不过一个温禁。

    他真的是……太犯规了。

    两人沉默着对视许久,而后终于是宁枝率先败下阵来,扭头没再去看他。

    两人各怀心事。

    ‘在你心中,我有几分像他?’

    温禁突然很想问她这个问题。

    但是在这种场合提起那位白月光情敌,实在是煞风景。

    况且,哪怕他心中有千般想问的念头,在此刻他也会将它们统统压制下去。

    ……温禁并不想让宁枝为难。

    毕竟每次提到关于她师兄的话题时,她都缄口不言。

    温禁垂眸,她当然知道宁枝为何不愿意和他细说那位大师兄。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把自己的白月光拿出来和他人比较。

    白月光就是应该被放在心尖,好好珍藏的,是独一无二的。

    他能理解,也能懂得其中的道理,只是每每想到这里,温禁的心头便仿佛萦绕着一群挥之不去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