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那时,小宁枝就和大家一起拜了师。而师徒二人组里面的徒弟,也自然而然成为了人鱼崽崽们的大师兄。

    “宁宁,你的大师兄也是人鱼吗?”温禁突然问道。

    “哦……他倒不是。”宁枝撑着下巴回忆着往事,“他是一只扇贝,名字叫郝一。我与他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温禁听罢,脑中迅速联想到那副和自己有九成相似的画卷。

    但是他又随后一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的容貌或许会变得更成熟更加好看。

    想到这里,他眉心一敛。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那位大师兄好看。

    若是没有,那以后他连以色.诱人的资本都要大打折扣了。

    温禁陷入沉思。

    ***

    宁枝闭着眼睛小憩,可是凝霄真人送的马车太过平稳。以至于她坐在车内,却半点颠簸感也没有。

    本想着小憩,却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宁枝再醒来时,只觉得马车内一片昏暗。她慢慢摸着车壁,缓缓掀开车帘——

    夜幕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而至,繁星满天,山间夜花香随而来。

    虽然已经是初春时节,但是夜里还是有些寒凉。

    她低头,从乾坤袋里摸索出一张毯子,正要盖在身上时,咚地一声,一个重物突然倒了过来。

    下一刻,宁枝便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好重。

    她侧头,刚想说点什么。

    还没开口,念头便被他浅浅的呼吸声打断。

    宁枝看了看身边的男人,手中的动作稍显犹豫,随后她将手中的毯子放到一边,接着从袋子里摸索出一个更大更厚重的毯子,将两人一同盖上。

    …

    温暖的棉毯顿时催生出了她的睡意。这里不便躺着睡,于是她坐得端端正正,闭着眼睛用着打坐般的姿势进入梦乡。

    最近连日来,她已经习惯了和温禁一同入睡。

    明明知道他的怀抱冰冰冷冷,甚至结实得还有些隔人。

    但是睡意上头后,宁枝依旧是下意识便追溯着那个熟悉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靠了过去。

    最终两人头挨着头,同时睡了过去。

    ……

    马车以极慢的速度前进着,宁枝和温禁在这一个还算宽敞的车轿内,保持着同样的生活作息、共处了好几日。

    也因为这段时间的同处,她才慢慢观察到,原来他也有忌口的东西,原来他也有偏好的食物。

    重复了几天同样的生活后,这一日,她在马车上实在是有些无聊。

    她也不好再和温禁大眼瞪小眼,于是便开始摸索柔佩送给他们的瓶瓶罐罐。

    柔佩还送给了宁枝好多东西,但是那些东西的用途都奇奇怪怪,不是很方便拿出来。

    只唯独这些瓶瓶罐罐还像是日常生活中能用到的。

    宁枝仔细打量着这些小瓶子里各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粉末的味道也是千差万别。

    她轻轻嗅了好一阵,而后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味道,把它放进桌上的小香炉里。

    淡淡的花香味开始弥漫,宁枝也不甚在意。

    入夜,她照旧和温禁按照共同作息睡下。

    只不过睡前,她想了些有的没的。结果当晚——

    宁枝就做了个梦。

    梦见了凝霄真人给她讲的、关于温禁小时候的事。

    皎皎月光下,一个白衣少年手持一柄闪烁着淡蓝色锋芒的灵剑。

    少年的眉目无双,乌发径直垂落在肩上。

    ……那是小时候的温禁。

    他的眼神地盯着不远处的村落,目光淡淡的。虽然少年年纪小小,却已然习惯将自己的所有情绪收敛在眼底。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他所守护的小村落也已经进入梦想。

    他斜靠着大树,手中轻轻扔着一颗小石子。

    石子被他高高抛起,而后又被他接回掌心。就这样一抛一接的游戏,他独自玩了半个时辰。

    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在月光下,他的轮廓都被映照得更加温柔。

    微抿的薄唇似线,浓密的睫毛如羽,小少年的眼神一直看向那处被夜色笼罩着的村庄。

    如玉姿容。

    寒霜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村落中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如同乌云般地汇聚向那个村落的方向。

    少年的手势一顿。

    随后他眼神一凌,立刻赴身前往村落中央。

    而后只听得寒刃出鞘,他的灵剑在月色下泛起道道银光。

    寒冰剑干脆利落地刺入这为祸一方的妖兽心口处。

    又是一阵凉风习来,村落又恢复了平静。而在此夜入睡的村民们,也没有被这场速战速决的战斗惊醒。

    “师兄!”另一个身着蓝色衣裳的少年揉着脸,正风风火火地赶来。

    他的衣服都系地松松垮垮的,显然是匆忙起身,来不及收拾自己。

    蓝衣少年边跑边打着哈欠,他此刻仍旧尚未睡醒,要不是师尊布置了任务,非得让他们来捉妖练手,他此刻还在被窝里躺着呢。

    此刻他的眼角还挂着几滴因困乏而生的泪水,“你可爱的小师弟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陪你一起完成任务,感动吗师兄?”

    “章师弟。”白衣少年看了看他,挑了挑眉,看了看远处已经回复安宁的村落,道,“我很感动。”

    ……

    画面一转,转向一处清净的小池塘旁。

    白衣少年正端坐在池塘旁边,他的手持着一柄灵剑,剑身上系着一根细长的鱼绳,居然是在这里垂钓。

    远处天色已值黄昏,天边的暮云染红大片的云阵。归鸟已经纷纷回巢,阵阵晚风吹乱了白衣少年头发,也搅乱了他的鱼线。

    而他的鱼框里,也是干干净净、一无所获。

    “温师弟。”一个稍显年长的弟子出现在白衣少年身后,“自从你从南境除妖回来后,怎么就突然喜欢起钓鱼了呢?”

    “袭师兄。”白衣少年收起鱼竿,眉头微敛,诚挚发问道,“你说,我能不能在同一条河里面遇到两次一模一样的鱼?”

    袭玉:……

    轿内的香薰燃尽,宁枝的梦也戛然而止。

    她一觉醒来,仍是半夜。

    天上的月色皎洁,月光照进轿内,或多或少也能让宁枝看清楚轿内的摆件。

    她微微侧头一看,居然看见温禁正在打坐!

    他坐的端端正正,双眼紧闭,眉头轻拧,他这是正儿八经的打坐姿势。

    宁枝:……难道他趁我睡觉的时候,背着我偷偷修炼?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弹出来,可又瞬间被她否决。

    她不知此刻该不该打搅温禁,犹豫又犹豫后,宁枝还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的皮肤好烫!

    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宁枝再次探了探温禁的耳侧的温度。

    这一探更不得了,他的温度异常地高,他的耳垂不像是以往那种冰冰凉凉的状态,而是像正在灼烧般,耳垂的颜色也红得不正常。

    “温禁!”宁枝立刻摇晃着他的手臂,生怕他走火入魔。

    只是温禁的眉头皱得更深。

    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再次向他袭来,这股香味不断地挑战着他玄然欲断的理智。

    温禁正在默念静心诀,可是这股越靠越近的香味已经成功抵消了静心诀的功效。

    温禁只觉得此刻他、静不下心来了。

    “……宁宁。”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沉,“你放入香炉中的是幻梦香料。”

    幻梦香料。

    一种能让修士随心所欲做梦的香料。

    一种本应该被用于缓解道侣间相思之情的香料。

    吸入这种香料的气味后,修士睡前脑海中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什么,那当晚的梦境便是什么。

    宁枝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今晚梦到了温禁小时候的事,这居然是因为她睡前想到了凝霄真人对她过说的那些往事。

    而她梦中的场景,也是将凝霄的表述生动地再现了一次。

    接着,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他们都没有去窥探对方的梦境,可是他们的梦境里——

    却分明都是彼此。

    宁枝闭着眼,靠着车壁,看着天上的星星。脑海里不知不觉地想着梦里的少年温禁,她的眉头轻轻皱起,不知在思考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那个香味的影响,她的身上开始有点发热,心里也漫生出了一股焦躁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