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脸上涂抹的药太疼了,以至于让她全身出汗。这么想后,她便没多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

    “你刚刚有没有闻到那些海妖身上的味道?”温禁开口问道。

    “有。”她回忆道,“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腐臭味交错在一起,我以前也没有闻到过这样的气味。”

    宁枝皱眉想了一下,轻声回忆道,“其实每个海族部落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

    因为有时候大海里面的光线太差,也因此海族的嗅觉便会很灵敏,用于辨认敌友。

    即便隔得很远的距离,大家也能通过味道分辨对方是哪个部落。

    鲸鲨部落是微苦味,墨鱼部落是焦木味,扇贝部落是蒜蓉味……”

    温禁听她说着,目光久久地落在她的脸上,“那宁宁你呢?你是什么味道。”

    我是什么……味道?

    宁枝一怔,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

    “我没能继承人鱼部落的气味。”可能是没有长出金鳞的原因,宁枝的身上并没有人鱼部落该有的味道。

    “不过,我调试出了一些类似我们部落的气味,每次我都将他们放在温泉池里了。”

    宁枝说到这里,突然侧身靠近温禁,在他脖间轻嗅了片刻,与他道,“你身上的味道就是我调制出来的。

    诚心殿的温泉池地下都是暗通的,估计道君你泡温泉的时候没注意,便也染上了。”

    温禁了然。

    “那是不是在整个海洋里,就你我二人的气味是一样的?”

    “也…可以这么说。”宁枝点点头。

    而后她侧头看了看温禁,莫名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点点……高兴的情绪?

    ***

    两人都未再说话。

    温禁拿起手旁的经文详细翻看,而宁枝则是靠在车壁小角落,闭着眼假寐。

    因为除了装睡,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临自己现在身上的异样。

    ……她身上的灼热感莫名加重。

    其实这两天以来,她身上一直有些发热,心尖的焦灼感也一直挥之不去。

    她先是当自己只是身体不适,后来又以为是脸上的伤口发疼,可现在她发现……并不是这样。

    宁枝越睡越睡不下去,只觉得燥热烦闷。然后她索性睁开眼,皱着眉头掀开车帘,让晚风吹进轿中。

    略带寒凉的晚风极其有限缓解了她身上的异样感觉,可是……远远不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处,满脸愁绪。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这几天的燥热感……

    以她的手腕处为起点,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像火种一样,沿着她的经脉便袭全身。

    再这么放任不管,她就要烧起来了。

    起初这种异样感她还能压制下去,可是忍了这么多天,她身上的所有经脉中,都像是被偷偷种下了火苗。

    此刻她恨不得沉入海底,躲进一处没有螃蟹鲨鱼八爪鱼的角落,好好地让自己冷静一下。

    ……也许,大海里那些冰凉和翻滚澎湃的海水能让她清醒一点。

    晚风仍旧在吹,可随着时间加深,宁枝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

    灼热的体温把她的思绪都要烧断。

    偏偏在这时,脑海里那些莫名的记忆也要跟着来凑热闹。

    攻城掠地的吻、某人指腹的触感、他怀里冰冰凉凉的温度。

    这些琐碎的生活记忆,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提取出来。

    宁枝莫名焦躁。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失控过。

    身体不受控制地升温,脑袋里也不受控制地想着那些旖旎的画面,她眉头紧紧皱起,想要让自己快点恢复正常。

    她低下头去,双手捂着脸,想用自己手掌上的温度降下脸上的温度。

    可是当手掌碰到脸颊时,她才懊恼地发觉这俩一样烫。

    她下意识地抓着衣角,尽量镇定,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想尽量让温禁忽视她。

    可是就像是理智要对抗本能一样,纵然宁枝的理智强大,纵然她平日极其冷静,可是本能就是本能,人鱼的本能让她的理智瞬间崩塌。

    “宁宁?”温禁放下书,轻声问了她一句。

    糟糕。

    宁枝顿时背部轻轻打颤了一下。

    温禁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便侧身靠过来,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他的气息靠近,然后探到她额头的滚烫的温度,她像是快要烧起来了一般。

    “这么烫,怎么不和我说?”他微微皱眉,随后伸手将她拉过来,然后将手伸向桌面。

    宁枝立刻拉住温禁的手臂,“别点蜡烛。”

    点了蜡烛车厢内便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就会看到自己现在这副奇怪的模样,宁枝光是想想这场景,就觉得不妥不妥实在不妥。

    她仔细思索着自己的奇怪状态。

    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都不受控制,这不可能是一个高阶修士会遇到的事。

    要么是她的修为被废了,要么是她得了怪病?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听起来都跟荒谬。

    ……没理由啊。

    温禁乖乖地听她的话,没有再点蜡烛。

    只是他的手覆上了她的头发,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向宁枝的神情。

    “是脸上还很疼吗?”难道那些暗箭有毒?

    温禁顿时眼神一凌,紧张起来。

    不是,那点小伤口早就不疼了。

    宁枝很想这么和他解释。

    可是温禁冰冰凉凉的手指一碰过来,她便顿时失语。

    他的掌心总是冷冷的,眼下,宁枝下意识地想追寻着温禁的温度。

    只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能这么做,不然就很难收场了。

    正值她的眉头皱的不能再皱时。

    突然,疾驰的马车一个颠簸,她瞬间摔进了温禁怀中。

    她立刻全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紧张。

    她紧紧低着头,一手紧紧地撑着车壁,一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像是要起身,可是又迟迟站不起来。

    温禁都有些迷糊了。

    “是哪里不舒服?”他低头问道。

    担心马车再次颠簸,温禁担心她撑不住,便顺势用手环住她的腰身。

    他的衣袖覆在宁枝的身上,而今这种姿势,就仿佛是他完全将人抱在了怀里一般。

    当然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

    宁枝被他环住以后,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燥热感不减反增。

    明明他是个大冰山,明明他的体质很具有降温效果,怎么就,怎么就?

    她更懊恼了。

    就在此时,宁枝腰间的小海螺发光了。

    漆黑的环境里,她的小海螺显得格外亮眼。

    宁枝此刻已经全然没有心思去细听雅雅的话,她下意识挥手,想让温禁帮她留意一下,便允了宁雅雅的传讯——

    “姐姐,你出发的时候我忘了说了!金鳞生长期也是我们人鱼的求偶期,你要是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热的话……

    你就让温禁帮帮忙吖,反正不用白不用。温禁不是你的道侣吗,道侣之间,本来就可以做这种事呀。

    你让他帮你镇定一下你的灵力,不过这种方法需要进入你的心府,是双修的一种。

    你要是不想让他进入你的心府的话,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就——”

    宁雅雅还要详细分类一下两种不同的双修操作,可是她还没详细展开第二种,通话便被宁枝粗暴地截断了。

    ……

    车内一片寂静,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宁枝已经不想知道温禁是何反应。

    她只能在心中微微庆幸,庆幸还好此刻车内没有亮光,如果有的话,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一定是相当丢脸,足够毁掉她平日那副冷静自持的好形象。

    宁枝在心中默念灵咒,竭力克制住自己脑袋里那些想法。

    可是人鱼的本能太过强大,她好像真的无法……逆势而为。

    “停车……”宁枝仍旧低着头,扶着车壁,声音不稳地道。

    她想去小一片水源静一下。

    可是她才刚起身,腰间的力量便被猛然收紧,温禁一把将她拉到了怀中,不让再她动弹。

    他的手轻按在宁枝腰间,明明他规规矩矩,手也没有乱动。可宁枝的注意力和想象力却开始不受控制了……

    温禁的目光落在宁枝脸上许久,而后他微微低头,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与她耳语,“雅雅说的对,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