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温禁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原来如此!”宁枝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的语气有几分兴奋,连看向温禁时,都没有了先前的惧意。

    “这下我就可以和师兄们互相查看伤势了。”

    “不许。”她话音未落,温禁便立刻否决了她的念头。

    宁枝眨眨眼,脸上颇为不解。

    温禁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敛了敛心神,重新将外露的情绪收起,“你之前不是还怨我,会让你以后会嫁不出去吗?”

    嗯?

    这和嫁人有什么关系。

    宁枝慢慢回想了这话,随后她便立刻意识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她顿时有些僵住。

    想着刚才自己将温禁的心府,里里外外地逛了一遍,她顿时心里一沉。

    想起先前温禁帮她查看灵脉时,他都不会胡来,他会有固定的几处探查点。

    反而是她刚才的那种行为,宁枝现在都不知如何面对他。

    “师尊。”宁枝的手心出汗了,“我不知探查灵脉还有这层意思。要是知道这是灵修的一部分,我便不会那般放肆了。”

    宁枝重新给他倒了杯茶,回想往事,这种时候他总会说“无妨”“无碍”“无事”。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看着她的目光,温禁心下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她先前不知那是灵修的操作,知道了以后便也不看他。

    为何?

    思绪再次拓展,温禁又想到了宁枝低头与他说“不愿意和你住在一起”的时候。

    心中的某种情绪更甚。

    温禁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思忖什么。

    “师尊,我是第一次运用这种心法,并无冒犯您的意思。”宁枝又把茶杯递到他唇边。

    温禁垂眸看了看她,只听得她道,“明日你不是还要出席论剑大会吗?今日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温禁:……

    这是用完了他,就要赶他走?

    他的心绪再次不宁。

    温禁目光一沉,可随后又想起了宁枝当初的话,他又下意识将眼底的情绪减轻几分,随后揉了揉额头。似乎是拿她毫无办法。

    闭目凝神许久,他才重新看向她,目光里终于是没有当初的寒意。

    “要是气消了,就与我回去?”温禁终于开口了,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他的语气像极了闹别扭的夫妻吵架后,夫君来接媳妇儿回家。

    “回哪里去?”宁枝看了看自己的小房间,面露疑惑。

    “明日的论剑大会上会有很多门派过来,你孤身在此,我不放心。”温禁说的是实话,他心中有什么便是直言出来。

    宁枝如今的修为并不高,明日来的人难保不会有人对她动歪心思。

    到时候人多眼杂,若她不在自己身侧,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很难及时发现。

    ……可这话听在宁枝耳朵里,便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她拿着茶杯的手僵住了,脑海不知在思考什么,连脸色都突然变红,可随后又立刻苍白许多。

    见她仍旧犹豫,温禁的目光里也浮现了一抹不定的情绪。

    他轻声开口,“还在生我的气吗?“

    第40章

    “师尊, 我并不是那种人。”宁枝垂下眼眸,掩去脸上的羞恼,“我……我……”

    见她脸上红一片白一片, 温禁垂眸思忖许久,像是在揣摩她的心绪。

    可无奈温禁揣摩姑娘家心绪的能力太过低下,宁枝不说,他就很难知道她的想法。

    若任由他这样猜测,即便是到了明日早上, 他都不见得能猜出来。

    “直言无妨。”他温声道。

    “弟子的确很想学会渝山心法, 但是我并不是会为了心法而出卖自己的人, ”宁枝眉头紧敛, 手中里更是全是汗渍。

    温禁:……

    他微微点头,像是终于理解了宁枝的想法。

    她居然是误以为自己想要让她用些代价,来交换这些心法口诀。这个想法真是颇为奇妙。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温禁的声音依旧平淡温柔,并未因为她的奇异想法而生气。

    他的目光很淡, 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因为师尊深夜造访。”他来的时间和他今晚说过的话都太让人容易想歪了。

    诸如‘想来看看你’和‘你想学这样的心法吗’这种话,任凭是一个情商正常的男人,都知道这些话的暗示性太足。

    除非他情商不正常。

    宁枝又看了看温禁的目光, 见他仍旧目下无尘。她瞬间觉得自己很可能误会了温禁。

    “我并不总是深夜造访。”温禁轻声道, “你是唯一一个。”

    ***

    带着人回到敛心殿后, 宁枝乖乖听话,早些去休息了。

    而温禁回到了桌案侧,又翻开卷册开始熬夜处理公事。

    夜里寒风很凉, 渝山晚间的寒风已经有些刺骨。

    温禁被寒风吹得咳嗽两声,心肺旧伤未愈,他仍能被寒风勾起旧疾。

    随后温禁下意识看向里间的方向,又将手掌抵住唇角, 将声音压低几分。

    等到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已经时值深夜。

    温禁的眼底已经弥漫上几处明显的红血丝,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又用手指捏了捏鼻梁处。

    呆呆地坐了许久以后,他才径直起身,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侧。不过才走了两步,想了一想,温禁又转过身去,往身后的方向走去。

    宁枝已经睡熟了。

    她侧身睡在被窝里,右手抱着被子,将脸埋在被单里。

    眼前的人已然深睡,脸上泛起一些绯红。温禁看了宁枝许久,记忆里残存的画面和眼前的人猛地重合。

    他的眼神一滞,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然侧坐在宁枝的床侧,目光静悄悄地、尽数落在她的睡颜上。

    月色朦胧,温禁的身上被撒上了一层月光,此时他看上去比平时温柔许多。

    而他此刻的神情也因为带着几分疑惑,将白日里的冷淡也抵掉不少。

    ***

    隔日一大早,提着大包小包的宁傲和宁雅雅就来到了宁枝的房门口。

    宁傲和宁雅雅的面容都略带疲惫,尤其是宁傲,他眼下的黑眼圈非常明显,整个人的气色和几个月前完全不能相比。

    宁雅雅也不像当初来到渝山时那样活泼了,她的举止都沉着许多,目光里似乎有什么挥之不散的愁绪。

    “姐姐!!”二人见到苏醒的宁枝后,均是激动不已。

    海族里早就有流言在传说宁枝会昏迷不醒,还有人提议再给渝山送来一个人鱼部落的女子,用来维护两方关系。

    不过这个提议被宁傲否决了。

    他怎么可能同意再送一个部落女子过来,这样做不是打宁枝的脸吗?即便宁枝真的昏睡不醒,他也不可能会答应出这样的事。

    而且……

    “姐姐,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在渝山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人欺负你?想回家吗?怎么变瘦了这么多?”

    “姐姐,最近心口还会痛吗?需不需要药材?我这回带来了很多丹药,南海的千年灵珠我也给你带来了,你现在就可以吃!”

    “姐姐……?”

    宁傲和宁雅雅围着宁枝问前问后。他们一看到宁枝,就将脸上的疲惫全部隐去,顿时都说个不停,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没和她说的话全部补回来。

    “我很好。”宁枝有些疑惑,她不解地看向弟弟妹妹们,随后瞬间捕捉到了他们的不正常的反应,“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宁雅雅:“没……没有。家里哪儿有什么事呢?姐姐你又在多想啦。”

    宁傲也认同地点点头。

    “家里都很好,大家都在等你恢复身体呢。”说着他递给宁枝几颗形状各异的漂亮海螺,“这是来的时候我顺手带过来的。

    之前你的海螺碎了,看看这几个,有没有你喜欢的?”

    “……家里真的没事?”

    宁枝慢慢地接过宁傲的礼物,可她的眉头仍旧紧皱,她下意识觉得今日弟弟妹妹的反应与平常并不一样。

    “有弟弟在,能有什么事啊。”宁傲笑着揉了揉宁枝的脸,“你总是担心太多啦。”

    其实是有事的。

    自从上次海妖偷袭一事过后,人鱼部落和其他部落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如果是单独的海妖那倒还好,可是面对成群结队的海妖部落,那他们的胜算便是非常非常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