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少年家穷,少而立志,本就不是士族。

    吃苦,勤快,肯干。最重是聪明,而且写一手好字,所以李元兴选择带上了他。

    李元兴站在石碑前:“古有长安八水,大唐当有长安八惠!”李元兴说话,小书童打扮的杜壹叶立即用李元兴发给他的签字笔,还有小本上记下。秦王殿下在某年某月某时某地说过,某某话。

    这硬笔初用时不怎么习惯,毕竟也是练字十年以上的优秀学子。

    短短半个时辰,那硬笔书法也有些水准了,至少比李元兴写的好看。

    而且小本纸张极好,这笔更是有趣,可以把字写的极小,一张纸可以记下许多东西。

    李元兴回头看了一眼杜壹叶:“记下,让老狼派人盯好了。谁敢占用规划之外的地皮,重责,禁止往河道、渠中倒杂物垃圾,重责。”说着,一指石坝与土坝交界处:“那里谁在建屋,让老狼去查一查。”

    杜壹叶赶紧记下,连连的点头。

    李元兴说完背着手,站在渠道边上看着这新修的,足有一十九里长,二丈二宽,深五尺七寸,纯石条石块修成的长渠,李元兴有一种很大的成就感。

    这条渠再往下延伸,自然就会有大片的良田。

    可眼下,渠道两边整齐的竖立着无数个大水车,三丈一架水车。所有的水车都是一个标准,高三丈,宽三丈。每两个水车之间的距离也是一丈五,正好是水车半径。

    巨大的水车在转动着。

    李元兴不得不佩服大唐工匠的智慧,水车传动装置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已经有了十几次大大小小的改动。从最原始的木头齿轮传动,到了现在的皮带传动。

    说到这皮带,别说是李元兴,就是武曌都要说一个服字。

    这皮带是用猪皮、胶、废丝、麻、极少量的金属扣混合编制后,再用胶封制作而成。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橡胶传动皮带,但绝对可以说是此时大唐工艺的极致了。一架三丈水车,根据工艺、水力,传动的区别,可以带动十架,甚至几十架纺织机。

    长安锦绸商会利用自己极致的工艺,创造出了一个奇迹。

    一个由工会内部定级的三等织匠配两个五等织匠作为助手,再带着十个八等丝织工,一天五个时辰的工作,织出上等丝绸五十五匹。要知道这个数字,如果换成原先的手工纺织,一个熟练工也要用好几天时间才能织出一匹来。

    八倍工效!不能不说,这就是水力运用的一个奇迹。

    沣惠渠河堤,任何人不得在此行走。因为这里是工坊区的动力来源,各家都要保护着自己的水车不会被损坏,而且如果有闲人在这里乱转,各家也怕将自家的工艺秘密被人偷学了去。

    就算有天智院,但每家商号工坊自然还有一些独门秘方保留着。

    李元兴也不能例外,坐上驴车,顺着工坊区的大道进入工坊区,正式的开始了秦王殿下对工坊区的‘秘密’微服私访。

    此时,却有一队人抢在李元兴前面进入了工坊区。

    而且,这一队人还非常大胆的挡住了李元兴的路,一定要让他们先进园区然后才让李元兴的驴车进入,态度强硬,却非常有礼貌。

    白二娃一副要打架的架势,被李元兴给拦下了。

    第221章 秦王微服工坊区(二)

    李元兴留心看了一眼四周,很安静。再看白二娃,这会表现的非常平静。

    要说演员什么的,白二娃当真是不入流的。

    怕是只有完全不知情的杜壹叶还在子说了什么,正在与对方争论着。叫回杜壹叶,李元兴还了对方半礼,示意对方可先行。

    对方奉上一个红包,里面只有一枚铜钱,听说是讨个喜庆,李元兴也笑着收下了。

    队伍开始正式往工坊区内走,里面立即是锣鼓喧天,许多红色的纸片被人抛向高处,顺风撕落。这个撒红纸还是跟秦王殿下所学,只是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那鞭炮是如何来的,所以只学了一个撒红纸。

    李元兴站在路边安静的看着,这队伍很长,足有五六十人。

    一个两人抬的小轿在队伍的正中位置,轿身上绑着红绸带,轿杆上也用红纸包了起来,抬轿的两人全身上下都是大红的衣服。

    轿上坐着的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身上的衣服是补丁打着补丁。双手满是老茧,脸上写的是岁月的风霜,坐在轿上的他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一双眼睛总是在不安的向四周观望着,双手不断的在相互搓着。

    惊恐,这是惊恐的表现。

    李元兴相信这支队伍的出现老狼知道,但这个老农打扮的人却未必是事先安排的。应该是一种巧合,但事情的原因老狼必须已经是知道了。

    李元兴下了驴车,跟着许多围观的人一直往工坊区走。

    只见一人身穿大红,带着几十人从工坊区内迎了出来,此人身形微胖,姓卢。李元兴见过这个人,记得这个卢胖子是卢家的远房分支,却是生意作得不错。他的工坊名为大唐皇家天府丝绸。

    是大唐三个有资格使用皇家二字的丝绸商号之一。

    只是锦绸商会一分为三的事情,李元兴仅仅是看到报告,但并没有留意这个卢大掌柜就是巴蜀锦绸商会的龙头会首。

    卢大掌柜强忍着往李元兴这里看一眼的冲动,不断的告戒着自己。自己不知道秦王微服,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专门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不要去想秦王殿下就在人群之中。

    今日的事情,是早就准备好的,吉日、吉时。为商行大计,绝对不敢中断。

    汇报给老狼听之后,老狼认为秦王殿下只是去看看,不会影响你们干事。咱们保的只是殿下安危,其余的事情都没有问题。

    所以,这队伍之中,有一半人都是秦王庄的近卫军,而且身藏利刃。

    仪式似乎开始了,先是六名小役,二人往地上撒着黄土,然后再有两人用木板将黄土压平,压实。最后两人在往压实的黄土上撒着清水。

    李元兴有些不理解,回头问了一句杜壹叶。

    杜壹叶回答道:“这应该是取自古礼,但却与古礼不同。清水泼街、黄土铺路。虽然与古礼不同,某认为是取迎贤之意,或者是贵宾上门。”

    李元兴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那卢大掌柜站在撒过黄土的一端,两位年长者从他身后走出。两人身上的衣服一致,胸前印有皇家天府的字样,背后印着上柜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