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人上船,只是顺着梯子排着队爬上船。船上再分配住的地方,船长则在自己的船长室里联系着各州,看把这些人先安置在那里。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处真正可以算得上安心的灾民安置点。

    雨依然在下着,根本就不知道,那里有可能会被淹没。几个州计划设置的安置点,都是山上,可海船却根本没有办法靠近,如何转运依然还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小睡一会的李元兴已经醒了。

    面前的桌上足足堆着一尺厚的电报记录,李元兴没有叫手下人去过度的整理,只是按时间顺序排起来就是了。自己看过的,再作整理也不晚。

    没有叫手下人去作,李元兴就是怕漏掉了点什么。

    揉了揉眼睛,李元兴将手上的那几张放下,对柜爷说道:“爷爷,有什么想批评的吗?”

    “批评?”柜爷反问了一句。

    “比如,没有系统性,没有足够的组织能力。各方配合根本就只能说勉强,而且后勤保障方面,仅仅只有食物,却不知道救灾需要的更多。再接下来,这已经十多天了,还没有一个真正可靠的,让人放心的灾民安置点。”

    李元兴的话柜爷不认同。

    “标准是人制定的,也是由人在执行。首先这件事情上,就没有一个标准。这样的大灾之前的史料上也没有过救灾的记载。要知道之前的救灾,分有三步。”

    李元兴明白柜爷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别拿现代的标准用在古代。

    柜爷继续说道:“之前的救灾,第一步以村为单位活的拉出来,死的堆起来。第二步,官方富户发些粮食,开个什么粥棚之类的。第三步,皇家减免些赋税。”

    “那历史记载之中,也有地震,洪水救灾之类的?”

    “那是给脸上贴金的,我已经问过地方官员,还有史吏了。他们知道的,肯定比你在书看得多。”

    李元兴还是有些失望的。

    柜爷坐在李元兴的身旁,这才是真正的劝说。

    “想一想你在洛阳的时候,有多少人不理解,就是你部下的兵也未必理解你。只是按你的命令在行动,却没有自主意识,也没有足够的热情与信念。”

    “没错,就是这样的,百姓还感觉到害怕。”

    柜爷又说道:“看看现在,至少百姓看到大唐的军服,已经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一口不可能吃个胖子,所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相信不出三十年。大唐在面对天灾的时候,就会有一套真正成熟的体系。”

    “可能就是我太急了。”

    “是太急了,依现在的水土保持与植被状态,比以后好太多了。仅一个洞庭洞,虽然淹了几万人的村子,可却让长江水硬是没有流出河道。再加上其他的几个湖,特别是鄱阳湖,眼下淹的就只有湖区的村子。”

    “珍珠场都保住了,其余的就更不会有大问题了。”

    柜爷拿着烟袋给自己点上一支,靠近李元兴小声说道:“后世,有许多河道都干了,许多小湖都消失了,你想挖一条运河,把长江水引到杭州弯来,都是作梦的。更何况,后世不等水流到这边,在前面就已经决堤了。”

    第828章 血肉长城

    长江许多地段都没有堤,所以也没有决堤一说。

    依然还在洞庭湖,湖区东北。

    这里有唐朝岳州城,城本就在高处,湖水对城的影响却不算大。可城外一处山坡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却固执的站在风雨中,任凭谁怎么劝,也不愿意离开半步。

    “老常头,有什么舍不下的!走吧!”

    常姓老者依然没有动,眼睛盯着自己的窑。

    一队军士这时也过来了,带队的队长大喊着:“快离开吧,这里马上就被水淹了。”

    “不走,死也不走!”老常头怪叫着。

    “架走!”两个军士过来就架人。

    “你们放下我,这是要砍头的。太上皇他老人家在去年茶会的时候,称赞了我们的茶杯,我花了三个月准备泥作坯,又花了一个整整一个月这才完成,就差两个时辰,就差两个时辰了。这是献上的贡品呀,贡品呀!”

    两个时辰,这是给太上皇的。

    几个军士犹豫了。

    队长却四下看看,拿起一个桶装满一桶水,直接就倒进了窑里:“架走。”

    “你混帐,混帐呀。我的窑,我的杯呀!”老常头喊了几声之后,就晕死过去了。队长却大声说道:“秦王殿下有令,任何东西也没有人金贵。这老家伙只要活着,可以十炉一百炉的继续烧,死了什么也没有了。”

    对呀,活着可以继续再烧呀。

    这窑里的徒弟、大工、小工们赶紧收拾重要的东西,将那些搬不走的堆在一个房间里,然后用木头堆在门口,几个徒弟背上老常头,快速的跑着。

    洞庭湖基本上没有多少堤的,可几个大城这里,却有。

    岳州,也是大唐名城。

    就说这个窑,也是大大的有名,从汉代开始一直就到现在,烧下的青瓷敢在全大唐拼到前五,个别精品拿到过青瓷类第三,也是州县里记载过的名窑。

    许多人都为这一炉感觉到可惜,因为还有两个时辰就开窑了。可惜归可惜,此时还没有人知道,后世有加水烧瓷的作法,特别是铜红釉。老窑匠的釉料用的长石、高岭土,还混入了一些铜粉。

    这突然出现的水,在没有灭的炉火之中,产生了一些变异。

    整窑大部分的瓷器都损坏了,却有那么一两个保留了下来,却也成为几乎再没有办法烧出的当世精品。这自然是后话。眼下就说,老窑匠被强行拉走,所有这一地区的村子全部被清空。

    “报告,所有村子都被清空。”

    长堤上一位正在指挥的将军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此时的堤已经加高到了十五尺,也不知道用掉了多少草根,扔进去多少石块,能不能挡得住,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