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知道他是去收台格拉桑寄来的公债收益,葛朗台太太却觉得自己又得到喘息的机会,带着欧也妮去做弥撒,还尽量多拖延了一会儿。

    “你要对你爸爸亲热一点,最好让他忘了要看金币的事儿。”葛朗台太太在回家的路上仍然忧心忡忡。

    欧也妮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可是葛朗台太太面对吝啬鬼,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为了怕她露出马脚,欧也妮觉得自己不能提前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只能一遍一遍安慰她,说自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葛朗台太太觉得欧也妮能有什么应对的法子?光想想葛朗台知道真相后的怒火,就能让她不安,等到早饭的时候,不安几乎都写在脸上。为了不让葛朗台看出来,她连头都不敢抬。

    “这鹅肝太好吃了。”欧也妮由衷的对台格拉桑寄来的菰鹅肝酱表示赞赏:“真希望能天天吃到这样的美味。”

    葛朗台笑了起来:“天天吃这样的美味,就是皇帝陛下也做不到呢。”

    欧也妮能嘲笑他在胡说八道吗?只好低头,尽量多吃一点安抚自己的心灵。葛朗台太太悄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连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又不得不装出感兴趣的样子,实在太煎熬了。

    “好啦,”等拿农收下最后一个盘子,葛朗台换上一副笑脸:“好孩子,快把你的金币拿出来,咱们看看你这一年又收到了什么好东西。”说完,还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币,抛向欧也妮:

    “看了没,这是台格拉桑从巴黎给你捎来的,看看它的颜色,这么纯正,这是天下最美丽的颜色。加上它,你的金库就该满六千法郎了吧。”

    面对这样诱哄一样的话,欧也妮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倒是葛朗台太太白了脸:“哦,葛朗台先生,你能扶我回房间吗,我觉得头疼得厉害。”可怜的女人能想出的,只有装病这一着,她看起来脸色真的不好,并不全是装的。

    “娘们,你非得要扫兴吗?”葛朗台瞪了自己太太一眼:“你还是不是拉倍特里埃家的人,怎么动不动就头疼。得了,别装娇弱了,欧也妮都已经二十四岁了,咱们已经过了靠娇弱引起别人注意的年纪。”

    欧也妮已经站了起来,上前拥抱了一下葛朗台太太:“妈妈,您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把自己给爸爸准备的惊喜拿来。”她胳膊用了一点力气,希望借此给这可怜的女人一丝安慰。

    葛朗台太太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惊喜?”

    葛朗台哈了一声:“竟然真的有惊喜,难道你背着我收了别人的礼物,那是什么,谁送你的,是克罗旭还是格拉桑家的小家伙?”

    欧也妮向他笑了一下,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步一步的上了楼。不一会儿,她就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小包袱走了下来,葛朗台的眼下一直盯着那个包裹,恨不得从上头盯出一个洞来,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的金子只剩下这么点儿了吗?”葛朗台对欧也妮的金币比她自己还熟悉,觉得那个小小的包裹装不下欧也妮所有的金币,不由问了出来:“你把它们弄到哪儿去了?”

    欧也妮没有回答葛朗台的话,她轻轻把包裹放到桌子上,一点一点的打开,完全不顾及葛朗台的焦急与不安,也没理会葛朗台太太的瞠目结舌。

    等那个纯金的用品盒一点一点展现在两个人的眼前,欧也妮才看了葛朗台一眼,发现他的瞳孔都已经变成了金色,如果不是理智还在,说不定就会上前来抢了。

    “这,这个,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葛朗台头一次面对太太和女儿说话结巴起来,哪怕跟两人说着话,眼睛也没有离开那个纯金的用品盒。

    “就是你想的那样呀爸爸。”欧也妮说的轻描淡写:“这就是我给您准备的惊喜,怎么样,它是不是很漂亮?”

    葛朗台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把将盒子拿到手里,用老箍桶匠的手法掂了掂:“欧也妮,这是送给我的吗?”

    不,不是,这只是用来牵制你的。欧也妮心里想着。

    “老爷,”葛朗台太太从盒子露出真容的那一刻起,整张脸都胀得通红,等葛朗台把盒子拿到手里,又吓得发白。听到葛朗台问欧也妮这盒子是不是送给他的,没等欧也妮开口,连忙说道:

    “老爷,这盒子不是欧也妮的……”

    欧也妮想起葛朗台太太常年被丈夫压榨,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自己现在做的没与她提前打过招呼,她说出来的话只怕葛朗台一句都不会相信,连忙接过话来:“妈妈说的没错,爸爸,这盒子的确还算不上是我的。”

    “什么,不是你的,那怎么在你手里?欧也妮,我告诉没告诉过你,只要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那就是你的,谁也夺不去?”老箍桶匠气哼哼的把盒子抱紧,他抱的那么紧,欧也妮想不出谁能从他手里把盒子拿到手。

    欧也妮被这强盗逻辑也给吓的不轻,好气又好笑的向他解释:“您不是想看我的金币吗,现在我来告诉您,我的金币没了。”

    “没了,你是在和我说笑吗,整整值六千法郎的金币,你告诉我没了?”葛朗台气愤的连盒子都松开了,啪啦一下掉在桌子上。

    欧也妮心疼的想看看盒子是不是被摔变形了,可她的动作没有葛朗台快,人家马上又把盒子抱到怀里,仔细的又是看又是摸,葛朗台太太可以做证,从来没有人能得到他这么温柔的对待。

    算了,只要盒子还是那个盒子就好,金子最多变形,重量还是那个重量。欧也妮想通了,也就不再看盒子,继续向葛朗台解释:

    “堂弟要去印度,觉得自己带的钱太少不利发展,所以用这个盒子换了我的金币。”

    “欧也妮——”葛朗台太太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自己把盒子拿给丈夫,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告诉葛朗台金币全都给了夏尔,不安的叫了一声。

    葛朗台终于从盒子上抬起眼睛,仔细看向女儿,如同老鹰盯住猎物一样的寒光在他眼里闪烁,眼里全是算计的光芒,仿佛他看的不是女儿,而是生意场上的对手。

    欧也妮还是那么轻快的笑着,一点也没觉得有压力——原着里老箍桶匠头一次见到金用品盒的时候,以为原主是用金币换来的,觉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现在只是时间提前了一点儿,应该与原着里的观感差不多。

    无声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葛朗台太太再也受不住这么巨大的压力,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一歪,脸上一丝血丝都找不到,腊黄的脸已经转为苍白,几乎找不到呼吸。

    “妈妈,你怎么了。爸爸,拿农,快来帮我。”欧也妮大声的喊人,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提前跟这可怜的女人说清楚,她就不会只凭自己的脑补,就把自己吓成这样。

    葛朗台的手还按在用品盒上,任由听到声音跑来的拿农跟欧也妮两个,用尽力气把葛朗台太太抬回房间,也不肯搭一把手。他的眼里有算计的光,不时的在楼梯与用品盒之间打转,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3章

    楼上的声音渐渐轻了,应该是欧也妮与拿农两个把葛朗台太□□顿好了。葛朗台才冲着楼上喊了一句:“得了得了,欧也妮,他们拉倍特里埃家的人身体硬朗着呢。你妈妈只是替你高兴的昏了头。你赶快下来,让她静静的躺一会儿,我还有话问你。”

    欧也妮的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烧,正好,她也有话要对老箍桶匠说。

    一步一步迈下楼梯,欧也妮的脚步没有了刚才拿用品盒时的轻快,那一声声的脚步,仿佛踩在葛朗台的心上,让他不得不从用品盒上抬起头来,对上欧也妮冒火的眼睛。

    “都说不用担心……”葛朗台嘟嚷了一句,企图先发制人,却在欧也妮冷冷的目光下一点一点消声。

    “爸爸,”欧也妮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火气平息一些:“你刚才把妈妈吓坏了,还是快请个医生来给妈妈看一下,她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葛朗台听后比欧也妮更气愤:“怎么是我把她吓坏了,明明是你。请医生,那些医生只会给人放血,再不就是给人贴点芥子膏药。就这,他们一次敢跟你要十法郎!医生,是比抢劫犯更卑鄙的人。”

    欧也妮对他的理论一句都不想听,走到桌子前一把将用品盒抱在怀里,转身便要出门。葛朗台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做什么?”

    “既然你不关心妈妈的死活,不肯出钱替她请医生,那我就亲自去请。”欧也妮鄙视的看着葛朗台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让他不得不松开。不过老箍桶匠自有他的招数:“你用什么去请,你的金币都已经给了那个巴黎来的骗子。”

    “就用这个。”欧也妮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金用品盒,看向葛朗台的眼神很是不屑:“我把这个送给医生,他一定会来给妈妈看病的。”

    “奶奶个捶子!”葛朗台气的青筋乱跳:“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