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全部的费用都由您来支付,我只动用公债的利息。”欧也妮不觉得讨价还价有什么不对,她已经发现了,面对老吝啬鬼,一开始就狮子大开口,再慢慢降低条件,得到的会比一开始只提最低条件要多。

    葛朗台果然在权衡之后,答应自己出所有得到男爵头衔的花费,而且今年的公债利息,就用来给欧也妮“练手”,这是他的原话。

    很快,台格拉桑再次传来了好消息,欧也妮悄悄指定的特奥布里翁侯爵府邸以及泰伊古太太府邸,分别以二十一万法郎跟十八万法郎的价格成交了:只等着独生女前去验收。

    而泰伊古太太的朋友也回了信,确定葛朗台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下一批王上册封名单上。

    得到这两个消息,欧也妮去巴黎的时间便提上了日程。直到她走前的前两天晚上,葛朗台才向依然围绕着欧也妮的克罗旭家族、台格拉桑母子公布了这个消息:“欧也妮一直思念她的母亲,我觉得她可以去巴黎转换一下心情。”

    阿道夫格拉桑听说后,头一个恭喜欧也妮:“你早该去巴黎,凭借葛朗台这个姓氏,你一定会在巴黎大放光彩的。冬季舞会开始之前,我也会去巴黎,期待到时与你相见。”

    台格拉桑太太拉了拉蠢儿子的衣袖,克罗旭家的三个人完全从突然的打击中清醒过来,特蓬风接过话头:“虽然有人明确告诉我,不久的将来我可以当上安茹法院的推事,可是如果您有需要,我将毫不犹豫的去巴黎开展业务。”

    神甫与公证人巴不得立刻给侄子的漂亮话鼓掌,葛朗台却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如果他的女儿非得嫁人的话,他宁可选择阿道夫那个蠢货,也不会选特蓬风先生做女婿。

    等客人都走光了,葛朗台把自己的这个想法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欧也妮,换来的是她轻蔑的笑语:“嫁人?哦爸爸,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放任一个陌生人对我的财务指手划脚?”

    葛朗台听后心头大定,泰伊古太太觉得欧也妮小姐虽然还没有到巴黎,却已经初具巴黎女子高傲的风姿,拿农则怀疑小姐这次不带自己去巴黎,一定是因为自己差不多接受了高诺瓦叶的爱情。

    每个人对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欧也妮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认清自己内心想法的机会。

    她要准备的事情还多着呢。

    这次出行的只有欧也妮与泰伊古太太,当然不能随身携带沉重的金币,欧也妮用自己的十万法郎,从葛朗台那里换来了九万六千法郎的公债凭证。老箍桶匠解释四千法郎的差额时说:“现在公债正在上涨,等你到巴黎的时候,它已经从六十六法郎一股,涨到七十法郎了。”

    欧也妮早已经重新得回了金用品盒,对葛朗台趁机把四千法郎扣回去并不计较——葛朗台已经通过台格拉桑购进了贝尔坦街的两座府邸,四千法郎完全可以看成是房租。

    真的带着泰伊古太太来到驿车前,欧也妮回头看向已经望不到的老宅,她的心里没有什么不舍,只是对自己曾经耽误过的时光做一个怀念。

    拿农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含混不清的请欧也妮一定要注意身体,葛朗台则盯着车夫把行李安放在车顶后,才向欧也妮粗声大气的说:“格拉桑会到车站接你。千万别亏了本。”

    这样葛朗台式的告别,让欧也妮更没理由伤春悲秋:“爸爸,请照顾好自己。如果我需要动用什么,我会写信向您说明的。”

    车夫已经开始敲打车门,催促欧也妮上车。等她在泰伊古太太身边坐好,葛朗台的声音从车下传来:“新年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欧也妮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去新世界的希翼,那光芒让黎明提前到来:“如果我赶不及回来的话,请您到巴黎吧。”

    葛朗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却一直等到见不到驿车的影子,才向拿农抱怨:“蠢货,回家吧,再看她也不会回头的。所以你别再理什么高诺瓦叶了,你这个岁数,已经过了生孩子的年纪。”

    摇晃的驿车上,欧也妮听不到拿农的回答。她身子坐的挺直,眼睛却已经闭上,脑海里设想着自己到巴黎之后,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打开那些高傲、保守又做作的贵族们的客厅。

    等到驿车停下,台格拉桑早已经等在那里,激动的表达自己在异乡见到朋友的兴奋之情。欧也妮不动声色的接受了格拉桑热情的致意,觉得自己的巴黎之行应该不会太难:

    格拉桑把她们引到一架崭新的双轮马车前,他不无自豪的向欧也妮介绍这辆法里—布雷曼车行最新出产的马车:“足足支付了一万一千五百法郎,小姐。如果您催的不是这么急,我可以把价钱讲到一万法郎。”

    欧也妮感兴趣的却是拉车的两匹骏马,纯白色的鬃毛油亮亮的,覆盖在毛皮下的肌肉,随着马轻微的动作抖动,看上去结实有力。马头高高昂起,哪怕身上套着缰绳,也不能让它们低下,眼睛炯炯有神,偶尔打一下响鼻,不耐烦的跨动一下结实的长腿。

    “这两匹马也是我的吗?”欧也妮虽然没有相马的经验,只从外形上也知道这两匹马价值不菲。

    听她问起,哪怕已经见惯了巴黎的奢华,格拉桑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激动:“它们当然是您的小姐。我按着您的吩咐,特意替您在数百匹马里挑选出这两匹,哪怕葛朗台先生在这里,也得承认这两匹马值得上一万五千法郎。”

    一直没有出声的泰伊古太太,终于咳嗽了两声,欧也妮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一名淑女是不应该在大街上与人谈论每样用品的价值。

    虽知道泰伊古太太又当又立的心态,一时半会儿难以改变,欧也妮仍向台格拉桑道谢:“台格拉桑先生,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在巴黎,我真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不方便。”

    格拉桑对欧也妮的感谢照单全收,请她与泰伊古太太上车,自己则坐上了另一辆马车。显而易见,那车与拉车的马,与欧也妮的没法比。泰伊古太太在车上悄悄对欧也妮说:“那位先生说的价钱很公道。”

    欧也妮笑了:“他代理着爸爸在巴黎的生意,知道爸爸熟悉每一样东西的价格,如果从中赚钱的话,是什么后果他心里很清楚。”

    车子一路驶向圣日尔曼区,为了让欧也妮更了解马与马的性能,台格拉桑早交待过车夫,一定要让马车跑的又稳又快。

    欧也妮刚才已经知道,车夫也是格拉桑替自己雇佣好的,因此向泰伊古太太请教起沿路的风光,并不觉得难为情。

    很快,就有总是在布洛涅森林消磨时光的花花公子,注意到了这辆出众的马车。有人骑着马追了上来,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驾车的马是不是上一周有人肯出价一万八千法郎的那两匹。

    等到确认之后,花花公子们议论了起来:“那车上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第12章

    欧也妮不知道,哪怕她还没有在巴黎的社交场上露面,能引起这些花花公子们的注意,就已经吸引了全社交场的目光。

    等到人们发现她的住处,竟是曾经德泰伊古侯爵府邸,而泰伊古太太是同她一起重新住了进去,整个巴黎都议论起那座府邸的新主人了。

    可是那座府邸的新主人迟迟没有拜会任何人,就连德泰伊古侯爵夫人,也没有与任何老朋友们联系。府邸的车夫倒是很忙碌,因为德泰伊古侯爵夫人派出车夫,让他带给自己的债主们送了信,请他们准备好借据,她不日将上门偿还债务。

    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贵族们都知道德泰伊古侯爵夫人离开巴黎前已经破产,因为拿不出任何抵押物换取流动资金,导致不能按期偿还赌债,才不得不远走外省。现在她说要上门偿还债务?

    她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人们的目光更多的集中到了开始重新装饰的府邸,发现那府邸上面德泰伊古的门牌已经去掉,却没有挂新的门牌,不由纷纷猜测与德泰伊古侯爵夫人住在一起的那名年轻小姐的来历。

    就有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以德泰伊古太太密友的身份,要前来拜访。访客被一一挡了驾,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小姐与前来拜访的人不认识,不方便接待。

    德泰伊古侯爵夫人在自己的府邸里做不了主!能做主的是那位年轻的小姐!

    可是她为什么跟那位小姐住在一起,那位小姐怎么与这位府邸的前主人相处,德泰伊古太太与那位小姐是什么关系,成为近期巴黎贵族圈经久不衰的话题。

    没有出现在巴黎社交圈的欧也妮,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如果这个时代也有网络的话,她应该已经算得上一个网红了,还是不炒作就红的那种。

    可惜欧也妮完全没有自己已经是巴黎社交圈红人的自觉,等到奥地利的水晶帘、意大利的玻璃镜、土尔其的地毯不停的运进府邸,再一一按着她的要求装饰到位,金丝绒的窗帘也足以挡住别人探究的目光,她才带着泰伊古太太出了门。

    去的地方自然是服装店——要在奢侈为本的巴黎杀出一条血路,怎么能不准备好战袍?欧也妮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丝毫不觉得自己内心对十九世纪的好奇有什么罪恶感:

    夸张的灯笼袖上繁复的蕾丝花边是多么富丽,紧身衣是多么新奇的体验,撑开裙摆的裙撑那么神奇,让整个人的造型成为了x型,看上去身材好了不少。让欧也妮按捺不住想尝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