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卡加就是德隆格尔伯爵夫人的儿子,因为伯爵常年在德国,所以子爵被看成了隆格尔伯爵家的发言人,可以全权支配隆格尔家的收入。”安奈特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欧也妮的神色。

    果然,她说完拉斯卡加的背景之后,欧也妮的眉毛已经不是挑一挑那么简单,而是直接皱了起来:“德隆格尔伯爵夫人的儿子?”

    看来这位外省姑娘也不是对巴黎社交圈全无了解,安奈特给了她一个会心的笑:“是的,听说隆格尔侯爵这届任期满了之后,就会回国,大家都说他很可能直接把爵位交给子爵呢。”

    欧也妮不光眼睛里没有温度,连声音都变冷了:“那可真是太幸运了。”

    姑娘,你要不这么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会更有说服力呢。

    安奈特想不明白,为什么欧也妮脸上的表情不是后悔,而是真实的反感,不由问她:“冒昧问一句,你好象对子爵的印象有些……”

    安奈特说完自己就倒抽了一口气,这话已经不只是冒昧了,身为游走于巴黎社交圈如鱼得水的安奈特,就不该向头一次见面的人提出这样的问题。

    欧也妮却没有什么负担的冷笑了一下:“刚刚德隆格尔伯爵夫人还指责我的母亲,以及我的所有家人,没有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她。”

    德隆格尔伯爵夫人?安奈特想不出她与欧也妮是什么关系,居然会直接对见第一面的人开口指责。

    欧也妮发现安奈持的震惊,无奈的向她说道:“按着德隆格尔伯爵夫人的说法,我母亲的外祖父,与她的祖父是堂兄弟。而我母亲的亲人很少,算下来应该是很近的亲戚。”

    原来外省姑娘不光有钱,还有很有身份的亲戚在巴黎。就是看起来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安奈特觉得更奇怪了:一般初到巴黎的外省人,有一个身份高贵的亲戚加持,才更好在社交圈立足,怎么眼前这位外省姑娘听起来很不屑的样子?

    “德隆格尔伯爵夫人,一向说话很直接,不过非常受人尊敬。”安奈特给不在场的伯爵夫人下了一个安全的评语。

    可惜并没有得到欧也妮的认同。她眼里、面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不屑,而是□□的鄙视:“原来是这样。知道她不是因为我母亲的外祖父,以及我的外祖父母把遗产全部留给了我的母亲,才对我加以指责,我就放心了。”

    不,你放心的太早了。自觉知道德隆格尔伯爵夫人想法的安奈特,眼波流转的看了远处的拉斯卡加子爵一眼,认为他刚才邀请欧也妮跳四对舞,也是别有所图。

    欧也妮已经开始用目光寻找泰伊古太太,不想再霸占女主人了。可是安奈特刚刚听到欧也妮关于亲戚的言论,突然想到了她的姓氏,哪会这么放她走?

    她不动声色的带着欧也妮,悄悄来到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带着难以启齿的神情,不时的看欧也妮一眼。

    这样的欲语还休,欧也妮还真是不适应,正好刚才走的有些累了,欧也妮决定坐到高背沙发上歇歇脚,就背过身走向选定的坐位,正好可以看不到安奈特的为难。

    “欧也妮小姐,你的父姓是葛朗台?”安奈特知道自己不能在休息室停留太久,欧也妮这个外省姑娘又实在不善解人意,只好自己问出口。

    欧也妮已经坐好了,正好对上安奈特亮晶晶的眼睛。只是一个相同的姓氏,就让这位夫人失态了吗?欧也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男爵夫人,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请帖难道不是你自己写的?

    安奈特觉得自己又问了一个蠢问题,面对一个刚出现在巴黎社交圈的外省姑娘,她所有的交际手腕居然都使不出来,真让人懊恼。

    于是她索性开门见山:“我曾经有一位亲密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夏尔葛朗台。他的父亲是纪尧姆葛朗台,曾经是一位顶顶有名的红酒商人。”

    “可是他自杀了,现在还在进行财产清算。”欧也妮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温度。

    安奈特压抑着自己想叫出声的冲动,激动又压抑的问:“你听说过他?”

    欧也妮还是那么平静:“听到他自杀的消息,我与家人都十分伤心。毕竟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是我父亲这边最亲近的亲戚了。”

    “哦,亲爱的欧也妮。”安奈特听到欧也妮承认与纪尧姆葛朗台的关系,不由双手合十:“你竟与夏尔是堂姐弟,这真是让人意外的惊喜。”

    任何有预谋的惊喜,最终都可能导致惊吓。欧也妮充分演绎了这一点:“夫人跟我的堂弟很熟悉吗,我并没有听他提起过您。”

    安奈特合起的手掌,不知不觉的放了下来,眼睛里的光泽失去了光华,脸上因激动产生的红润也消散了:“他没有提起我?”

    他不光没有提起你,还在给你写下分手信后,马上跟原身你侬我侬来着。欧也妮心里吐槽,脸上一本正经:“是的,他提到过帮助他处理巴黎财务的阿斯丰斯。对了夫人,不知道这位阿尔丰斯先生今天是否出席了舞会,我想我应该替堂弟向他当初的仗义相助表示一下感谢。”

    安奈特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失望。她的确不愿意让自己与夏尔的关系尽人皆知,可是夏尔对明显很关心他的堂姐也只字未提,又让她觉得伤心。

    难怪这位外省姑娘,面对她完全是对陌生人的态度。

    可是他为什么连阿尔丰斯都告诉了外省姑娘,却没有说出自己的存在,是因为自己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提供有益的帮助吗?

    第19章

    安奈特觉得心里十分委屈,那时自己不在巴黎,真的无能为力,连一个安慰的拥抱都不能给夏尔,他应该知道的——自己离开巴黎之前,已经向他解释过自己非离开不可的原因。

    安奈特小心的抬起头,虚弱的向欧也妮笑了一下:“亲爱的,我突然觉得头很晕……”

    欧也妮竟听明白了安奈特隐藏的台词,头一次善解人意的向她表示关心后,就自己离开了休息室,心里已经笑开了:看来自己在夏尔与安奈特中间,种下了一根刺呢。

    这就让欧也妮十分快乐了——原身最大的悲剧,不在于她是葛朗台的女儿,也不在于葛朗台把她同化为另一个吝啬鬼,更不在于台格拉桑、克罗旭甚至特劳丰侯爵等人对她的包围,而是她不幸地爱上了夏尔葛朗台。

    拿东西的时候承诺爱,东西到手借此翻身,又说不爱,这在欧也妮看来不过是普通的背叛。可是说过不爱了,还按头让原身承认自己不值得爱,就有些过份了。

    更过份的是都说自己不爱了,接受原身再次给出的好处时,接的毫不手软还得意洋洋,厚颜无耻的要与特蓬风相互扶持,这是最让欧也妮恶心的地方。

    所以哪怕欧也妮对那个还在印度洋上吹海风的夏尔完全无感,她还是提前给他与情人之间种上一根刺,将来能不能看这刺生根发芽都无所谓。

    反正都是顺便的事。

    欧也妮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对突尼斯的公债。

    次日送到府里的《法兰西日报》头一个版面上,就用醒目的字体写着悚人的标题:《突尼斯动荡》。

    比欧也妮早出现在餐厅的泰伊古太太,正对着那标题出神,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一见到欧也妮的身影,连忙站了起来,紧张的向欧也妮建议:“小姐,我们今天就去公债中心,把你昨天买的公债都卖了吧。”

    欧也妮当然也看到了那耸人听闻的标题,心里正庆幸着自己来到巴黎之后转运了,就听到泰伊古太太这个建议,刚刚露出的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为什么要卖了?”

    泰伊古太太还想收到以千为单位的馈赠,对欧也妮的交易十分担心:“这样的消息一出来,对突尼斯的公债会大幅下跌的。现在时间还早,公债还没开始交易,要是去晚了的话,说不定卖都卖不出去了。”

    对呀,公债的最低点,应该是辟谣的消息前一天收市之前,而不是昨天。

    欧也妮有些懊恼自己买的太早了。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今天去买对突尼斯的公债,过两天公债价格回升的话,别人一定会怀疑自己有什么消息来源——买卖的节点如此凑巧,下次再想赚钱就会被人盯上。

    钱是赚不完的,做一个低调的敛财人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