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肃然起敬的向特蓬风行了一个军礼,挥手让自己的部下放行。高诺瓦叶觉得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句话也不敢多问,率先赶着马车,紧紧跟在特蓬风的马后。

    “中尉,不就是索漠运葡萄酒的吗,怎么能得到侍从室的命令?”士兵不解的问自己的指挥官。

    中尉高深莫测的看着发问的士兵:“守好你的哨卡,不放过一个可疑的人。”转身大踏步向屋子走去。士兵不解的摸摸鼻子,刚才自己不就是看到了可疑的人,还不止一个,可是一道命令直接把人放走了。

    高诺瓦叶心里的疑惑与士兵同样多,可是他问的问题很现实:“庭长先生,我是回索漠还是跟您一起回巴黎?”

    特蓬风看了这个索漠幸运儿一眼:“葛朗台先生现在也在巴黎。除了拉着礼物的车,其余的人可以先回索漠,等葛朗台先生回索漠后,会给大家发工钱。”

    高诺瓦叶不在意的耸耸肩,装做没有听到那些不去巴黎的马车夫的抱怨——给葛朗台先生干活,后给工钱才正常,要是他提前付了工钱,就得担心自己马车的安全了。

    哪怕拉着的礼物过份沉重,车夫们多日赶路过于疲惫,特蓬风却比高诺瓦叶更急的催促这些人,只用了不到四天的时间,这些马车就已经停在贝尔坦街、欧也妮的府邸前。

    迎接他们的是拿农,看到高诺瓦叶的那一刻,拿农上前了一步,也仅仅是一步,然后脸上的激动就消失了,抱怨的问:“怎么现在才到,不是说让你们卸了货就回来?”

    高诺瓦叶也没指望拿农对自己多温情,刚才那一步已经让他意外了,笑着摘下帽子:“已经不慢了,老爷等着急了?这次可是卖了一个好价钱。”索漠本地只值一百五十法郎的葡萄酒,到马德里结帐是二百二十法郎,足足高出一半。

    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买家的。估计明年这个买卖就做不成了。

    “快点,你这个蠢东西,还不快让人把东西都搬进来。”拿农向高诺瓦叶喊了一声,好象他还是那个特劳丰庄园的普通佃户一样。

    高诺瓦叶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刚才那一声,他还以为是葛朗台先生喊的呢。

    “高诺瓦叶,你怎么还不进来。”刚被高诺瓦叶想到的葛朗台先生,出现在台阶上头,喊出来的话与拿农的是一个腔调。高诺瓦叶向停车的车夫们喊了一声,让他们下手轻一点,别把这么明亮的大理石台阶磕花了。

    “日安,葛朗台先生。”高诺瓦叶向葛朗台身后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欧也妮小姐,不解的看向拿农——难道现在老爷还不相信小姐,不愿意让她参与日常事务?

    没有人给高诺瓦叶解释,葛朗台和拿农的眼睛都盯着一箱一箱卸下来的东西。拿农更是亲自带路,指挥着大家把箱子搬到欧也妮的会客室。

    纽沁根与欧也妮都等在会客室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高诺瓦叶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房间,进来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放的对不对,结结巴巴的向欧也妮问好之后,把马德里办事处经理的信递给欧也妮:“小姐,您的信。”

    然后,又掏出了一封信,有些无措的看向葛朗台:“先生,这是一个西班牙军官交给我的,说是让我交给我的主人。”我该交给哪一个主人?

    欧也妮伸手把两封信都接过来,看看信封上的字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早就放好的钱袋:“这是你们的工钱,剩下的你请大家一起喝一杯,再给他们找一个住的地方。”

    “那……”高诺瓦叶回头找拿农,想问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出去住。

    拿农面无表情的看着高诺瓦叶,成功让他把问题吞了回去——高诺瓦叶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要是问出口的话,拿农会给他一巴掌。

    “拿农,你去领着高诺瓦叶洗漱一下吧。”欧也妮看着拿农与高诺瓦叶的互动觉得好笑:“给他试试你替他做的新衣服。”

    依旧面无表情的拿农,沉默的点了点头,看了高诺瓦叶一眼就走了出去,不用回头,高诺瓦叶老实的跟在身后。他边走边打开钱袋,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拿农,小姐给错钱袋了。”

    “闭嘴,小姐不会出错。”拿农没好气的回头看了钱袋里的钱:“给他们工钱,让他们早点回索漠。不用找地方给他们住,这些工钱足够他们路上自己找地方了。”

    行吧。高诺瓦叶站住,把袋子里的钱倒在走廊边的长桌上,数了起来。拿农等他数完问:“怎么样,小姐是个大方的吧?”

    看着不大的钱袋里足足装了五千法郎,当然是大方的。高诺瓦叶从中数出一千法郎递给拿农:“我是领队的,这些是我应得的。”

    拿农接过钱放进自己的围裙里,看了高诺瓦叶一眼:“我给你做了新衣服,不是自己做的,是在裁缝铺子定做的。老爷的衣服也是在那里做的。”

    一句话足够让高诺瓦叶高高兴兴的出去给车夫们分钱。

    欧也妮的会客室里,纽沁根与葛朗台也在数着箱子里的钱。

    不全都是法郎,有一半按着市价换成了黄金——五千万法郎,哪怕按着六比一的比价,换成比索也是西班牙一年的国库收入,西班牙全境都换不出这么多法郎来。

    “这些正好弥补我的金库。”葛朗台的眼睛都被黄金染得光芒万丈,大言不惭的向欧也妮提出要求。

    第57章

    纽沁根被葛朗台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呆了,来到法国后一直顺风顺水的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不得不出言提醒:“葛朗台先生,王上的侍从室所以会出具命令,就是要求所有的黄金都兑换进国库。”

    “什么,他们这些强盗!”老箍桶匠嘴里说着大逆不道的话,眼神热切的看着一个个打开的箱子:“只是一张破纸,就想拿走四千斤金子,可真是无本的买卖呀。”

    “不是无本的买卖。”哪怕自己身上流着德国人的血,纽沁根也比葛朗台更敬畏法国王室:“会按着市价兑换的。”

    “一克只给八法郎吗?”葛朗台不屑的看看纽沁根:“我最高的时候,卖到了十三法郎五十生丁。”怎么看得起区区八法郎。

    纽沁根无语的看向欧也妮,这个时候只有她能安抚葛朗台的怒火。

    “爸爸,您放心吧,哪怕卖不到十三法郎五十生丁,也会卖到十法郎的。”欧也妮笑着向葛朗台承诺。

    对她的承诺,葛朗台还是愿意相信的,不过还是追问了一句:“你保证?”

    纽沁根却没有葛朗台的信心:“欧也妮小姐,国库征用不会给人讲价的究竟,没有人可以突破国库给出的价格。”

    是的,国库征收黄金,会比市价还低一个百分比,尤其是在得知纽沁根银行从西班牙运回大批黄金的情况之下,更是如此。

    欧也妮还在笑:“的确如此,那么就让市价上升好了。”她指了指除了黄金外,还剩下的一半法郎:“有买家,却没有足够多的黄金,黄金的价值自然就会上涨上去。”

    纽沁根兴奋的打了个哆嗦,黄金业务一向不是纽沁根银行的主业,否则前一年葛朗台想购进黄金的时候,也不用特蓬风特间跑一趟鹿特丹。

    亏得跑了那一回,让葛朗台现在有底气向欧也妮展示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坐享其成的人:“我手里的黄金,可以放出去。”

    “爸爸,高诺瓦叶才刚刚从马德里回来呢。”十几天提心吊胆的旅程,老实人也不能这么压榨的。

    葛朗台不在意的摆手:“他拿的报酬,足够跑十回马德里了。”上次拿农想去找欧也妮,才向他要一百法郎,还没有自备的马车。

    纽沁根不管谁回索漠去运葛朗台的黄金,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卖出黄金吗?”

    欧也妮摇头:“不,纽沁根先生。高诺瓦叶他们来到巴黎,所有人都看到了。如果现在金价就出现动荡的话,王上的侍从室马上会联想到我们的。”

    所以得等两天,这两天的时间,不光可以看到王室的诚意,也可以看看自己的合伙人,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定位到合伙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