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坎倍侯爵愣住了:“博诺,你知道我一向很欣赏你,哪怕是我的夫人与女儿,也对你赞不绝口。”

    博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起在拉斯坎倍侯爵宴会上见过的那位侯爵小姐,更坚定了自己辞职的决心:“可是因为我的不当言论,让王上对您感到失望,我已经没脸继续留在《法兰西日报》了。”

    一个人想辞职的话,是没有人能阻止的。葛朗台如此,博诺同样如此。当晚,他便一身轻松的求见欧也妮小姐,先是向她问候正在索漠“生病”的葛朗台先生是否已经康复。得到伯爵先生病情仍没有好转的答案,博诺面带遗憾的向欧也妮说:

    “伯爵先生回到索漠也是好事。如果他继续留在巴黎的话,看到报纸上的这些议论,病情可能会更加……”

    欧也妮点头,一脸担心。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让人不愉快的话题,问博诺:“您真的想好了,愿意去安茹办报吗?”

    有人投入大笔金钱,不怕亏损的承诺后继投入,博诺为什么不愿意呢?他向欧也妮郑重点头:“您放心,欧也妮小姐,我会让您的投资产生价值的。”

    安茹离索漠很近,除了方便拜访一下葛朗台先生,更因为远离巴黎,不管自己在报纸上怎么进行分析,想制止的人都得等一段时间。那些制止的声音从巴黎传到安茹的时候,博诺的深入分析都该完成了。

    “那么您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巴黎?”欧也妮对自己扶持的办报人,还是很关心的。

    博诺摊开手:“我独自一人在巴黎,并没有什么人需要告别,明天就可以赶往安茹。”

    欧也妮拿起桌子上的一个信封递给博诺:“我想,这些应该暂时可以支撑您的报纸运转了。”

    自己的报纸!博诺听到这个称呼,心情十分激动——一个从事新闻行业的人,拥有自己的报纸,就是拥有了自己的阵地,这是博诺一直以来的梦想。哪怕这个阵地让他不得不离开繁华的巴黎,他也愿意。

    带着这份激动,博诺都没当面看看欧也妮给自己的信封里装的是什么——自从欧也妮开始购买他的有偿新闻之后,他已经不敢抱有欧也妮会给他写信的幻想了。

    打开一看,果然没让博诺失望,信封里装着一沓整齐的铁路公债凭证,足足有两万股。纽沁根银行联合巴黎所有银行一起救市,铁路公债的价格早已经稳定,现在正在缓慢回升,前一个交易日的价格,收于十七法郎一股。这两万股公债凭证,足足值三十四万法郎。这些钱足够在外省买下一个小报馆了。

    博诺默默在心里向贝尔坦街的欧也妮伯爵小姐,送上最真挚的祝福。这一份祝福,并不足以让博诺把公债凭证做为纪念,第二天他就在开盘时,直接抛出了。

    价格比昨天还上涨了一点,十七法郎五十生丁一股,这让博诺觉得很满意,他的口袋比预期多装进了一万法郎。

    可是重新持有铁路公债市场的投机者们却不满意——做为《法兰西日报》的副主编,一个冉冉升起的新闻工作翘楚,认识博诺的人还是很多的。现在他大咧咧的一开盘就卖出两万股铁路公债?

    敏感的投机者们,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他们庆幸今天天气晴朗,自己出门的早,正好看到了博诺先生卖出公债的一幕。

    如果不是得到了内部消息,会有人卖出已经筑好底,正在回升的铁路公债吗?

    有人在博诺一离开交易所,就跟着悄悄卖出自己手里的铁路公债,铁路公债的价格很快降低,已经到了昨日的收盘价,导致更多的人开始卖出公债。到收市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上涨趋势的铁路公债,价格又一次出现下跌,收于十五法郎。

    已经被铁路公债吓得心惊肉跳的纽沁根,第一时间接到了公债再次下跌的消息,失手摔了手里的咖啡杯:“怎么又跌了?”

    他急忙站起身,想去市场看个究竟,被车夫提醒之后,才发现已经休市了。回府是不可能的,纽沁根想了想,觉得还是去找一下对公债市场十分熟悉的欧也妮小姐保险。

    王宫里也得到了公债市再次下跌的消息,王上气的拍桌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稳定住了吗?”还能不能让他发行新的铁路公债了?!

    涅日朗伯爵摇头:“昨天公债价格还在上涨,有重新购入意愿的人增加了不少。谁知道今天开盘之后,竟然莫明其妙的就跌了。”

    “纽沁根呢,他不是有联合资金吗,怎么不快点救市?”

    这也是欧也妮问纽沁根的问题:“发现价格下跌,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出手让价格稳定下来呢?联合资金不是还存放在纽沁根银行吗?”

    纽沁根一脸痛苦:“虽然联合资金存在纽沁根银行,可是不经过出资的银行家全体同意,是不能随便动用的。”

    欧也妮一脸震惊:“当初成立联合资金的时候,王上不是已经明确命令,由您来支配使用吗?”

    “虽然王上下达过这样的命令,”纽沁根搓了搓手,不安的看了欧也妮一眼:“可是利德银行的背后,是王太子在支持。”

    利德银行欧也妮是听说过的,这是巴黎的第二大银行。如果当年不是纽沁根下手快,欧也妮的资金很可能会投资进那里,它与纽沁根银行谁能顺利成为巴黎乃至全法国第一大银行,还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得知王太子背后支持利德银行,让利德银行的老板敢于违背王上的命令,欧也妮还是十分理解的。让她不能理解的是纽沁根接下来说的消息:“联合资金只筹集到了两千万法郎,支撑过了公债的第一次暴跌。现在,现在已经……”没有资金再救一次市了。

    欧也妮的脸色都变了:“您在跟我开玩笑吗,纽沁根伯爵?我记得最初纽沁根银行就单独拿出了两千万法郎。”

    “所以,现在纽沁根银行能动用的资金也没有多少了。”纽沁根快哭了,谁能想到身为全法国最大的银行家,也有为钱头疼的一天,他只是巴黎最大银行家的时候,都没这么为钱头疼过。

    欧也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您是想告诉我,纽沁根银行现在除了正在下跌的铁路公债凭证,金库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还是有一些黄金的。”纽沁根心虚的看向欧也妮:“您不要误会,欧也妮小姐,这些黄金并不是从西班牙运回的那些。是我看到前段时间黄金市场出现了短暂的下跌,购进的。”

    “我不要误会?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纽沁根银行的操作,我已经被蒙在鼓里了,您还让我不要误会?”欧也妮站起身,咬牙切齿的看着纽沁根:“我觉得自己可以考虑一下自己在纽沁根银行投资的安全了,伯爵先生。”

    背着欧也妮购进黄金,并不是纽沁根本人的意愿,而是王上通过拉斯坎倍侯爵给他下达的命令。这些购进的黄金,最终的归属也不是纽沁根银行,而是王上的小金库,现在不过是还没有被运走而已。

    “涅日朗伯爵要拜访小姐。”艾莉米在会客室外,小心翼翼的通报。

    欧也妮看了一眼因为话题被打断,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纽沁根,恨恨说:“纽沁根银行,也是您所有财产里面,最有价值的,是不是,伯爵先生?我想您也不能因为侍从官大人出面,就把自己最有价值的财产,拱手让给别人。”

    说完,她才不耐烦的向门口的艾莉米命令:“请侍从官大人到会客室来。”

    欧也妮没有如以往一样亲自迎接自己,涅日朗伯爵是知道原因的——四天来各种报纸的深入挖掘分析,充满了不实的猜测,可是有一点大家的观点是统一的,那就是葛朗台离开巴黎,是受到了王上侍从官的威胁,不得不在最风光的时候,黯然离开巴黎。

    做为从神坛上跌落的葛朗台的女儿,对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横眉冷对,不是很正常吗?

    涅日朗伯爵相信,如果自己现在不是王上的侍从官,这座位于贝尔坦街的豪华府邸,将不会再对自己敞开大门。

    如果可以的话,涅日朗也不愿意再踏进一步。

    世界上没有如果两个字,所以涅日朗伯爵还是温和的笑着,向对自己面无表情行曲膝礼的欧也妮回礼后,开口关心葛朗台的病情:“葛朗台伯爵好一些了吗,欧也妮小姐?”

    “托您的福,侍从官大人,父亲正在索漠卧床不起呢。”欧也妮冷冷看了涅日朗伯爵一眼,仿佛在研究怎么样才能更快的让他收起和善的笑容。

    这样的研究,很多巴黎人都做过,欧也妮与他们一样,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涅日朗伯爵还是那么温和的笑着:“您与葛朗台先生,对我都有一些误会,欧也妮小姐。”

    欧也妮把冷淡进行到底,即不点头也不摇头,等着涅日朗伯爵自己去体会。纽沁根是不会让王上的侍从官为难的:“侍从官大人,您来拜访欧也妮小姐,真是太好了,我正与欧也妮小姐商量关于铁路公债市场的对策。”

    不等涅日朗伯爵夸奖纽沁根对王上的忠诚,欧也妮已经开口了:“我没有对策,先生们。”

    “可是欧也妮小姐,您是纽沁根银行的合伙人,也不愿意看到纽沁根银行破产,不是吗?”涅日朗伯爵替纽沁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