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些军队行进的方向是王宫,有一些好奇的居民就想跟着看看是怎么回事,不想却被粗暴的赶开了。为了加快速度,带头的军官还大声的在马上冲路上的行人叫着:“奉王上旨意,护卫王宫,让开,让开。”

    奉王上的命令?行人一边让路,一边议论:“不是说王上已经病重了吗?”

    “正是因为病重,所以才要让军队来保卫吧。”

    “不对,我听说今天又有人去王宫请愿了。”

    “去王宫请愿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不是已经请了几天了吗。那个拉索尼埃倒是还呆在自己家里。”

    “王上是不是想保护拉索尼埃伯爵,毕竟审查他的命令是王太子下的。”

    …………

    议论声不绝,军队的马蹄也没有停止,直到来到王宫之前。王宫前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这些人还在喊着请王太子为他们做主。因为长时间的要求没有得到回应,人群更加燥动,有一点儿火星,都可以点燃。

    散开的骑兵,就是点燃民众情绪的火星,最先发现军队的人高声喊着:“是军队,他们来干什么?”

    第75章

    带领侍卫们一起堵着王宫大门的侍卫队长,发现军队果然到来,心里有一丝幸灾乐祸:来吧,军队来镇压请愿的人,这些人还会再相信王太子是一个仁慈的人吗?

    军队却不知道侍卫队长的心思,领兵的军官昨天晚上刚收到王太子送来的特别军费,向部下一道道下达的命令十分顺畅。足足五千人的马队,把请愿的民众包围在一个圈里,已经上膛的火燧枪,冰冷的指向质问军队为什么会出现的民众。

    “散开,回自己家去。”提马站在队伍前面的军官,面无表情的向着民众大喊:“王上命令,不得在王宫前聚集,赶紧散开,回自己的家或是去做工。”

    竟然是王上的命令?侍卫队长觉得军官在说谎,他想质问军官是不是在诬陷王上,民众已经替他问出了声:“王上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我们只是想请王太子做主,要回自己被黑心的银行家夺走的钱,为什么要让我们回家。”

    随着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民众觉得自己越有道理,认为军队只是在吓唬自己,大家挤成一团,一步一步向军队靠近……

    军官看着民众一点点靠近,气愤的向他们大吼着:“退后,再不退后就开枪了。”

    以为他只是吓唬自己的民众,没有理会军官的威胁,更加抱团的一步步紧逼。军官的枪已经举了起来,冷冷的对着人群。

    另一位军官来到军官身边,小声的说了什么,军官点了点头,回应了几句,后来的军官指挥着自己的马,小步退开,向自己身边的士兵下达着命令。

    领头的军官看着越来越近的民众,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猛地把枪口一抬,向着天空放了一枪。正在逼近的民众一下愣住了,不敢相信军官真的开枪,他们看着军官还在冒烟的枪口,大声的痛骂。

    军官冷冷看着诅咒自己的人群,枪一点儿一点儿端平。

    民众对着指向自己的枪口,身子发抖,哪怕身边还有成千上万的人,还是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前面的人被枪指着慢慢退后,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想上前看个究竟,两边的人挤在一起,让后退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站在头一排的人,面对冷冷的枪口,喃喃的向军官解释:“我们只是想让王太子为我们做主。”

    “对,我们想让王太子为我们做主,没有什么恶意。”别人附合着他的说法。

    军官的眼睛冷酷无情的看着发声的人们,回应他们的是再次举枪瞄准。

    看清他动作的人,不再怀疑军官会射杀人的决心,转身想要逃离。更多的人听说了前面的情况,跟着一起转身,一面诅咒着,一面想离个敢举枪的军官远一些。

    要逃离的人被想上前的人阻挡住了,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推搡、拥挤。有人倒下,没有人去扶倒下的人,大家都想逃得更远些。

    可是四周都是端着枪指向民众的士兵,民众不知道自己应该向哪个方向逃走。谩骂的声音更大,开始有人诅咒王太子,认为他的仁慈都是假象。也有人在为王太子辩护,因为刚才军官已经说过了,让军队护卫王宫的命令,是王上下达的。

    好不容易,有人发现士兵们的包围圈在王宫对面出现了缝隙,民众如同泄洪的水一样,向着这个方向流动。谁都想快点离开,如果有人挡在他们面前,他们便把这个人推开。如果这个人被推倒了,就从他的身上踩过去,不会有人理会倒地人痛苦的哀求。

    就在民众退出了大半的时候,王宫里传来了丧钟的声音,民众的脚步再次出现了迟疑。半空又出现了子弹爆破形成的烟雾,让想继续聚集的人明白,如果再不走的话,那样的爆破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半个巴黎上空都在回荡着丧钟的声音,欧也妮也听到了。这时帕布洛正在向她报告民众聚集的情况:“我们雇佣的人都已经安全撤回了,明天还要让他们去吗?”

    欧也妮摇了摇头:“你听,丧钟已经敲响了,王宫自己就会乱一阵子。再说今天被驱赶的人,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法国人民的革命热情,可一直都十分高涨呢。

    帕布洛理解了欧也妮只是想让王室不得安宁的想法,至于谁让王室不得安宁,欧也妮可不在乎。

    帕布洛开始报告下一件事:“博诺先生的报纸已经开始发行了,报纸取名为《自由法兰西》。”

    很好,这家报纸是不是文如其名欧也妮不知道,可是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欧也妮还是知道的。她告诉帕布洛:“你要保证每天有两个人,分上、下午向博诺传递巴黎发生的重大消息。”

    帕布洛点头表示明白——地方报纸想要增加发行量,比其它报纸更快的报道国家大事,而不是地方贤达的动向,是最重要的手段。只要《自由法兰西》快速准确报道巴黎发生时事的印象深入人心,在地方影响就会越来越大。

    “说不定,博诺还会回到巴黎采访请愿的民众,对事件进行深入分析呢。”欧也妮想着这种可能,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博诺,现在不是他来巴黎的好时机。

    这样的事儿由帕布洛去办就行了,欧也妮看到艾莉米探了一下头,觉得自己去厨房和她讨论一下牛肉馅饼怎么煎更鲜嫩多汁,这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帕布洛也看到了艾莉米,有眼色的向欧也妮告辞,临出门之前,向欧也妮请示:“小姐需要找一位厨娘吗?”搬到这里之后,小姐好象瘦了一点儿。

    艾莉米恶狠狠的瞪着帕布洛,觉得这个西班牙人破坏了自己在小姐心目中的地位。欧也妮也摇头,她现在在巴黎的消息,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帕布洛被艾莉米瞪得低下头,悄眯眯的顺着墙根溜走了,欧也妮跟着艾莉米一起来到厨房,共同为勉强可以下咽的晚餐而奋斗。

    贝尔坦街、圣拉扎尔街等贵族聚居的街道,却没有一个人能咽下由厨娘精心烹制的晚餐——聚集所众被军队强行驱散之后,怒火对着这几条街道上的豪华府邸展开。

    他们来到自己平时无法涉足的高尚街区,拆毁平坦的路面,砸碎一切可以砸碎的东西,还冲击了一两家没有来得及关闭大门的府邸。

    就算没有被民众冲击的府邸,主人也都心有余悸,正在命令仆人们把厚重的大门关紧,不顾炎热的连窗户也不留一丝缝隙。

    王宫里也乱成一团,亲法王的内阁成员,与王太子一派吵成一团,他们要求首席女官拿出法王下命令军队进城的证据,而首席女官把一切都推给了已经被放进棺材里的法王。

    王后已经穿起了丧服,黑色的衣裙衬得她的面色阴暗,不时的帮着首席女官分辩几句。王太子不耐烦的看着还在为死去的国王辩解的两三个内阁成员,突然发难:“难道你们认为王上真的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吗,那些来询问拉索尼埃案件的人,应该不会这么认为吧?”

    已经被出示过拉索尼埃挪用军费证据的内阁成员如拉斯坎倍,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们知道王太子意指去世的法王,命令军队进城是为了维护拉索尼埃,而他也的确有理由这么做。

    王太子并不放过鞭尸的机会:“先王对拉索尼埃伯爵小姐的热爱,显然超过了他对帝国的热爱。哪怕是在帝国财务困难重重的情况下,他还是花费巨额资金,为拉索尼埃伯爵小姐买下城堡做为生日礼物,财政部长,我说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