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就是一些琐碎的小事,还真看不出这个中央银行,在国家经济运行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心里有谱的欧也妮,开始分别找人谈话。

    本来还为不再开会高兴的中央银行人员,这才发现单独谈话还不如大家一起开会呢——这位新上任的行长实在不好糊弄,开会的时候自己只做一次发言,现在却是全程你说她听,直到你把所有的事情说完了,她才开始指出你说的不足。

    等着想好解释的词,另外的不足又被她找出来了,然后便是继续谈,直到谈的大家心服口服。

    不服也没办法,欧也妮想到的事情,在他们的工作之中都是可以通过细化量化避免的,可是他们在工作之中却真的没有注意到,造成了或大或小的漏洞,就算是现在开始弥补,也不能马上见效。

    被谈完话的人开始自己回去检讨工作中的疏忽,并且要自己找出补救办法,还要呈给自己的上级过目,大家一起讨论可行性。整个中央银行的人都动了起来,让纽沁根这些一直就任的委员们目瞪口呆。

    他们曾经想过多少办法,想让工作人员改进一下工作作风,可是所谓的中央银行职员,都是从各大银行抽出来的,他们习惯了各自银行的小打算,哪怕经过三年的磨合,也没有消除多少。

    欧也妮不过是给他们开了几天会、谈了一次话,就让这些人放下各自银行的利益,开始合作起来了?

    不愿相信的人,眼看着中央银行不停的查漏补缺,也不得不相信新上任的行长不光自己会投资公债,搞起银行的业务来也有一套。

    紧接着,中央银行就出台一个新政策,兴办实业的人可以用自己的现有资产做抵押,低息向银行借款。至于利息差,则由国家用税收向各银行补齐。

    政策一出,举国轰动。虽然现在法国还处于小农经济之中,可是资产阶级的工业革命已经奠定了一定的基础,大批科学家的研究成果希望投入生产却难以筹措到资金。低息贷款政策出台,可以让那些原来只能束之高阁的发明,得到资金试生产,怎么能让人不动心。

    就算是一般的小资本家,也愿意得到流动资金,哪怕是要抵押一下自己的不动产,可是流动资金解决了,利息又低,投入生产环节的资金增多,回笼资金还难吗?

    欧也妮看着各银行上报的利息差,并不觉得由税收补足利息差是一项多艰难的任务,笑着向来和她诉苦的博诺说:“总统先生,工厂投入的资金越多,资本的流动就会越快,国家取得的税收也就越多,您还在担心什么呢?”

    博诺还是苦笑:“议会还有一些老顽固,他们不停的替那些小银行说话,觉得占用了小银行的流动资金。”

    “不是还有抵押品吗?据我所知,各银行在评估抵押品的时候,都会按着原有价值的百分之七十甚至更低放款。哪怕是贷款人不能及时归还贷款,银行也不吃亏呀。”

    “没办法,各银行家都被当年挽救公债市场吓怕了,生怕这又是一次救市。”

    欧也妮轻蔑的笑了:“他们既然这样想,那么不放款就好了。纽沁根银行很愿意做这项业务呢。”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些小银行家们就是了。他们不愿意做,由纽沁根银行来做好了。

    博诺相信欧也妮的话,她是纽沁根银行的合伙人,占有银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纽沁根急于修复与欧也妮之间的关系,由欧也妮开口的话,纽沁根就算是心里有些不同意见,也不会当面否决了欧也妮的提议。

    不过,纽沁根最近应该没有什么时间,过多的关心银行的业务吧?博诺想起自己听到的一项传闻,开启了曾经新闻记者深入挖掘内幕的本性,笑问欧也妮:

    “难道您没有听说,纽沁根太太最近有一位老朋友,从美洲回来了,纽沁根先生正在考虑是不是接待他呢吗?”

    第83章

    安奈特从美洲回来的老朋友?欧也妮猛地想到了一个人,算算时间,这个人还真是应该从美洲回来了,不光本人回来,还会带着一肚子的野心以及想要通过他重现旧日辉煌的岳母。

    欧也妮对于原着里能够替自己女儿套住夏尔的德奥布里翁侯爵夫人不感兴趣,对侯爵夫人得知自己万里迢迢回到巴黎,用贵族头衔钓到金龟婿,结果发现贵族制度在巴黎已经被废除,贝尔坦街的府邸也早已经冠上了欧也妮葛朗台的名字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很感兴趣。

    因此,欧也妮破天荒同意博诺不厚道的刻薄言语:“这还真是一个不让人愉快的消息。”

    博诺十分惊奇的看着欧也妮,他得到消息,是因为巴黎的密探制度并没有完全被废除,还有一部分人仍然为新政府工作——每一个进出巴黎的人,都经过秘密的审查。

    可是欧也妮连问也没问纽沁根太太的老朋友是谁,怎么就知道这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消息呢?遇到欧也妮,博诺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他充分发挥自己曾经新闻工作者的经验,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欧也妮笑了:“总统先生,您既然已经知道纽沁根太太的这位老朋友是刚从美洲回来的,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字叫夏尔葛朗台吗?您曾经是《法兰西日报》的新闻部主任,自然应该记得我可怜的叔叔自杀的消息,还是由《法兰西日报》向公众报道的。”

    一些久远的回忆,慢慢被博诺唤醒,他记起欧也妮刚刚到巴黎的时候,还曾经因为纪尧姆葛朗台被人嘲讽并反击过。纽沁根太太的这位老朋友,竟然与欧也妮是堂姐弟的关系,博诺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

    “难怪当年葛朗台先生竟同意拿出六百万投资到纽沁根银行。在我的印象里,他是宁可把所有黄金都自己藏起来的人。”

    你是不是对葛朗台有什么误解?欧也妮不想跟博诺讨论葛朗台是不是一个会对侄子的情妇的丈夫心软的人,赶紧转移话题:“总统先生,已经开始有一部分雇佣军出发前往希腊,您觉得另外的人什么时候前往土尔其合适?”

    事关苏丹的宝库,博诺当然更感兴趣,认真的与欧也妮讨论了起来。

    被他们提到的夏尔葛朗台,与原着里面一样,带着自己从美洲得到的价值一百九十万法郎的金沙,还有自己勃勃的野心,正跟自己的准岳父一家,在香榭丽舍大街一座酒店套房里,商量着如何在巴黎落脚定居。

    “我不相信,我的住宅抵押给银行,虽然已经过了抵押期限,并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前德奥布里翁侯爵夫人、现奥布里翁太太,气愤的大声叫嚷着。

    三十万法郎,哪怕是旧法郎,也是足足三十万呀,如果她当年有三十万法郎的话,就可以撑起在巴黎的生活,不用一家人狼狈的离开巴黎,去处理安德列斯群岛上子虚乌有的财产。

    现在竟然告诉她,她的房子,竟然有人直接从银行买走了,还是用远超过抵押价格买走的,这让奥布里翁太太怎么接受得了!

    她的丈夫,奥布里翁先生,也一脸沉痛的看着夏尔葛朗台。这个妻子与女儿好不容易才套住的准女婿,明明在船上的时候已经答应,一回到巴黎便会替自己赎回房子,那样自己就能重新出现在巴黎社交圈,让那些当年鄙视自己的人看一看,不管过去了多长时间,德奥布里侯爵还是德奥布里翁侯爵。

    谁知道回到巴黎才知道,王室已经不存在了,贵族头衔也已经没有任何光环了,他的房子,也已经不再姓奥布里翁了,那么他们一家人住哪儿?难道要一直住在酒店里?

    香榭丽舍的酒店,每天的费用可不低。

    夏尔也想问问奥布里翁太太,你说的那个贵族姓氏呢,使馆秘书、大使呢,都去哪儿了?难道自己要一直陪着这样的一家人,一生面对一个象蜻蜓一样的妻子?!

    这是一场失败的投机生意。夏尔葛朗台在心里给自己与奥布里翁小姐的婚姻下了这样一个定义,开始动摇起来,想着这个生意还要不要进行下去。

    还不知道夏尔想法的奥布里翁太太,叫嚷了一阵子,发现于事无补,开始想对策。她要求夏尔去打听打听,买下她房子的是谁,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把房子赎回来——现在的情况与她预想的不一样,不方便由奥布里翁先生出面。

    夏尔也想知道自己离开的七年时间里,巴黎究竟发生了什么,听话的出门去找自己当年的朋友们,这让奥布里翁太太很满意,认为这个准女婿仍然在她的掌控之中。

    能让夏尔信任的,当然是阿尔丰斯。大革命的浪潮,一样对阿尔丰斯的家庭产生了冲击,好在他家的固定资产不少,哪怕贵族光环不再,仍然有足够的收入,可以维持体面的生活,并没有搬离原来的住所。这在巴黎旧贵族之中简直不可思议。

    两位久未见面的朋友相见,场面当然十分感人,阿尔丰斯对夏尔这几年的经历当然很感兴趣,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听到夏尔已经定婚的消息,有些奇怪的问:“德奥布里翁侯爵的女儿?我有幸曾经见过几次,你竟没有听过他们家的事儿吗?”

    夏尔不得不苦笑,他的父亲原来说起来是巴黎的大葡萄酒商人,却没有贵族头衔,不足以让他接触到奥布里翁侯爵那个阶层的人。

    他老实的向阿尔丰斯承认了这一点,如同一切投机者一样,把失败的生意归结于自己没有足够的内幕消息,而不是目光不够精准。

    阿尔丰斯只能对他抱以同情,不过还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夏尔,如果你想重新融入巴黎现在的上流社会,不如去拜访一下你的老朋友纽沁根太太。”

    夏尔当然会去拜访安奈特,只是没想到阿尔丰斯率先提起了她的名字:“怎么,纽沁根银行竟没有受到冲击吗?也是,纽沁根更善于投机,他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不会考虑机会是怎么得到的。”夏尔有些鄙视的议论着自己情妇的丈夫。

    阿尔丰斯连忙给他科普:“现在的纽沁根银行,已经成为法国的第一大银行了,据说得到了总统的全面信任。对了,纽沁根银行的合伙人,你也认识,不就是你的堂姐欧也妮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