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杀快要断气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撑不住了,变身成为人形,趴在地上不停的喘,心里想的竟然是:沈军明,这辈子也就你能让我这么跑一回了。第二个想得才是:我要是跑死了,你怎么办?

    七杀跌跌撞撞的跑到城墙角,顺着石阶走上去。来来往往的士兵脸上的表情都是惊慌,但是显然已经比开始的时候有了底气。

    七杀四处打听:“你见到沈军明了吗?天战在哪里?”

    “沈军明是谁啊?!”他们显得非常不耐烦,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说,“将军在那里,你自己去找。”

    他指的是天战。

    七杀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就看天战已经负伤,他的右臂应该是被一支箭贯穿了,留下一个很深的血口,血不知道止住没有,因为绷带完全被染红了。

    天战的沉默的看着周围的士兵,脸色惨白,撑手把自己支撑到城墙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战事。

    七杀将旁边的士兵推开,好不容易凑近了天战,喊:“天战,沈军明,沈军明在哪里?!”

    天战被七杀吓了一跳,张开口想说话,却咳出了一口血。天战便不再说话,用手指了指下面。

    七杀愣了。

    天战……

    “你敢让沈军明去下面送死?!”七杀一把拽住天战的衣领,几乎要发狂。

    天战摇摇头。

    “他、是自愿去的。”天战的声音就像是苍老了好几十年,干枯沙哑,说话太多,已经劈了。“我找不到其他的人了。我要在这里指挥,只能拜托他了……”天战道。

    七杀推开天战,说着就要往城下跑。

    “慢着。”天战反手拽住七杀,笑,“你先等一等。”

    七杀总算喘匀了气,猛地把天战的手甩开,觉得自己没时间在和天战纠缠了。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城下沈军明的声音。

    “拉起来!!”沈军明就说了这三个字。就是这三个字,就足够让七杀辨认他的声音了。

    七杀愣了,趴到城墙上,焦急的寻找沈军明的身影。

    他看到沈军明和另外一名士兵共同拉着一条绳子,上面挂着明晃晃的匕首,与此同时,八匹穿着铁甲胄的马冲着他们奔驰而来。

    七杀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他害怕那马会把沈军明的头颅踩碎。

    幸好七杀这边只是因为角度的原因出现了视觉错觉。实际上,沈军明离那马很远。

    穿着铁甲的马攻城时几乎力不可催,然而为了加强马匹的冲击力,敌军将那八匹马用绳子栓在了一起。这就说明它们极难保持平衡。

    遇到那八匹马之前,天战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术。就看士兵节节败退。这时候,沈军明对天战说:“用绳子。”

    天战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然而他的责任重大,又找不到其他人,就只能交给沈军明了。

    沈军明说,天战,你欠我一个人情。

    天战笑,道,打赢了,我就帮你和七杀准备拜天地,怎么样?

    沈军明说,好,那我去。

    那八匹马嘶吼着被绊倒,摔得非常惨烈。

    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沈军明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就看到满脸焦急的七杀。

    沈军明对着他,笑。

    七杀愣了,半天,转过身去,正在想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的时候,骤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你把陆天知那个鸟人的羽毛给藏到哪里去了?!”

    第60章 战乱中的婚礼。

    天战的表情精彩的很,看着七杀欲言又止,张了张口,似乎要说话,却又全都咽了下去。

    “……烧了。”天战淡淡地说,将脸别到一边去,叹了口气。

    七杀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七杀沉默的看着天战,似乎希望他说一句‘我在开玩笑’。但是天战的表情非常严肃,眼底映着城墙下的战火。

    七杀转过头,不再看天战,他着急的想要带沈军明走,走的远远地,永远不再回来。

    “如果我是陆天知。”七杀淡淡地说,“我也不会要你。”

    天战紧紧地攥拳,咬紧牙关,看起来非常的愤怒。

    七杀从城墙上走下来的时候,说:“当然我不是陆天知。所以你害不死我。天战,你要了陆天知的命了,你知道吗?”

    天战狠狠的回头看七杀,似乎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可是七杀的表情冰冷,没有丝毫的笑意。

    “去帮帮他。”七杀最后说,“也许你们能死在一起。”

    七杀顺着石阶向下走,一抬眼就看到沈军明满脸是土的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杈,在地上比划着,对着旁边的一个士兵说话。

    七杀凑近了听一听,听到沈军明说:“最重要的是对准敌人的喉结两侧下刀,小心不要让他——”沈军明还没说完这句话,七杀就一把拽住了他手上的树杈,问:“你在干什么?”

    沈军明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教他怎么把人头割下来。”

    “很好。”七杀说,“不过,我们不能在这里待着了。和我走,沈军明。”

    “啊?”沈军明疑惑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问“灵慧呢?”

    “管他去死。”七杀显得非常焦躁,“跟我走。”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任何浪费两人时间的事情发生了。

    他怕再也没有相处的机会。

    “……嗯。”沈军明应了一声,对那个看起来就被吓惨了的士兵说,“保重,别死了。”

    七杀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眨眼间就变成了狼型,对着沈军明张开嘴,叫了一声。

    沈军明对着他点了点头,说:“咱们去哪里?”

    七杀心说,去哪里都可以。我会跟着你。

    但是沈军明一副打定了要跟着七杀的样子。七杀抬起头,躲开拥挤的人群,向着城外走去。

    重伤的士兵被抬着,干枯的草地上全是血珠,战场上不乏被砍断的残肢和死尸。越向外走越能看到重伤却没有被照顾的人。

    七杀嗅着四周的血腥味儿,抖了抖胡须,显得非常不安。

    沈军明蹲下来看着一个失去了左腿、流血过多的人,摸了摸他的腹部,就发现那人不断的呕血,肋骨肯定是断了,扎到内脏,没救了。

    “我们去哪里?”沈军明抬头对着七杀说,“为什么不留下来帮帮他们?”

    “没有用。”七杀走过来,用胡须蹭沈军明的脸,“最后的时间里,我想和你在一起,沈军明。”

    沈军明愣了。他不知道七杀为什么要说‘最后的时间’,但是他能体会到七杀的沉下去的心情,于是沈军明伸手把狼型的七杀的脑袋搂到怀里,凑上前去亲了亲他湿润的鼻子。

    七杀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起爪子按住沈军明的脸,用鼻子不停的喷气。沈军明就干脆亲他的脚掌,模模糊糊的说:“七杀,你害怕吗?”

    “……”七杀哼哼的瞥了沈军明一眼,没有说话。

    沈军明笑了笑:“我不怕。狼,我怎么觉得,我这一生能遇到你,就够知足的了呢?”

    七杀抬头看着沈军明的眼睛。那人的眼睛显得非常……七杀很难形容,日后想起了,突然觉得,那时候沈军明的眼神,其实是非常的宁静。好像是什么都看穿了一样,不是任命,而是对现实充满了感激。

    七杀觉得那一刻的自己,似乎也被沈军明感染了,原本焦躁的情绪变得平静,鼻尖上沾染的鲜血味儿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他甚至感觉到了夏末草原上温暖的风。

    好像,战争离他们那么远。

    沈军明大力的揉了揉七杀的脑袋,说:“冷静了?咱们回去吧?天战他……”

    “别提他。”七杀一想起他就脑袋疼,刹那间,他想起了什么。

    七杀说:“沈军明,我们去拜天地吧?”

    沈军明睁大眼睛,有些尴尬的说:“天战和你说什么了吗?”他之所以想帮天战,就是因为天战许下了‘帮你们筹办婚事’的诺言。

    然而七杀却皱眉:“沈军明,都和你说了不要提他,你怎么总是提起他啊!”

    眼看七杀就要生气了,沈军明笑着挠了挠七杀的肋骨,然后马上想起了人形的七杀那里是弱点,狼形的七杀那里却不觉得痒痒。沈军明连忙把手向下移,对着七杀柔软的腹部,揉了揉。

    七杀呜了两声,眯起眼睛,算是消气了。

    沈军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因为刚才天战说要帮我们筹备婚事……呃,我以为你听到了什么。”

    七杀的眼睛亮了亮,这个意思,说明沈军明考虑的比他还要早。七杀将头埋在沈军明的怀里,狠狠的蹭了两下,说:“那就赶快跟我走。”

    “去知天山吗?”沈军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一个儿子。

    “不,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所谓的好地方,原来是这里。

    沈军明跟在七杀的身后,觉得走的时间不长,却远离了黛陶国,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黛陶国和大琨国的边界。也是琨脉最开始蔓延的地方。”七杀比划了一下,“后来壁垒被攻破了,这里也没什么人敢住。”

    “琨脉不是只能在知天山埋藏吗?”

    “嗯,这里的土和知天山是一样的。”七杀说,“所以我待在这里很舒服。但是一旦有人在这里走过,琨脉就不能存在了。那些想要争夺琨脉的人一靠近这里就会发现琨脉不在了,最后只能怨恨猜测是不是对方夺走了琨脉,两国的积怨就这样产生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在这里和你拜天地。”七杀笑的牙齿雪亮。“现在时间紧迫,有时间我会亲自去找你的父母的。”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好吧。”沈军明擦了擦脸,希望自己能看起来更整洁,“我要怎么做?”

    七杀笑了笑,走到沈军明身边,舔了舔他赤裸在外的小腿。

    沈军明还在奇怪他在干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七杀的身高骤然拔高,再一看,毛茸茸的雪狼就已经变成英俊的少年。

    不同的是,七杀的身上穿的是红色的喜服,在黑夜中衬得他唇红齿白。

    沈军明早就知道他长的好,但是大多数都带着一种欣赏自己儿子的想法看七杀。直到现在他才有一种‘这个男人属于自己’的感觉。

    沈军明‘呃’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不知不觉间,他的衣服也变了,变成了和七杀一模一样的款式,胸前虚虚系了一个复杂的结扣,看起来正经而且严肃。

    沈军明笑着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有点热,才发现这里面竟然有七层衣料。不知道一会儿七杀扒开的时候会不会不耐烦。

    沈军明后知后觉的为自己的想法而脸红,咳嗽了一声,问:“我该怎么做?”

    “你不知道?”七杀问,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一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