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见得,顾越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敢去捏苏安。苏安一笑,笑顾越寒酸,怎么装礼的匣子还是自己当时送玉佩用的那个,换都不换,得亏是自己大度,不计较。

    ※※※※※※※※※※※※※※※※※※※※

    沉吟放拨插弦中,

    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

    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

    名属教坊第一部 。

    曲罢曾教善才服,

    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

    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

    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

    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

    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

    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

    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

    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

    梦啼妆泪红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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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问名(番外一)

    “大雁一对、梅鹿三只、金骆驼十六、象牙一对、……玉骨扇、紫檀微雕、红木弓……”

    苏安解开了竹简上的红丝带,一封情真意切的聘书,缓缓在二人的面前展开。

    “师父,顾郎说,这是拜师礼。”

    礼可从简,心意需到。

    阿明抬起脸,见苏安的面容白里透粉,沐兰未妆,一袭红衣却反显清丽出尘,逸若谪仙,而顾越容颜素淡,不带颜色,一双眸子里的雾霭沉沉,说不清什么情愫。

    那袭红衣,是南下之前请魏颖儿按苏安的几件旧行头裁剪的,特意吩咐,不用绿色,就用红色。又担心苏安介怀,逢早春天寒,便把花纹退晕绣在了喜衣内面。

    苏安听阿明说完这些,拍了拍他的脑袋:“背这么多话,难怪你这几天记曲子比从前慢。”阿明道:“顾郎还说,师父要收下,才能合八字,才能……”

    “才能拜师。”

    苏安看向顾越,笑着抱起匣子,指尖掰开铜扣:“好,收下了收下了,先把仪程办完,别让他俩干等着,多大的事。”顾越没有说话。苏安打开匣子,看了看。

    “啪”

    匣盖子立刻又被合上,镶嵌的琳琅金玉随之一震。苏安深吸口气,从脚底至头皮窜过一阵子暖流,整个儿的为之酥麻。顾越道:“这般琢磨,你可还喜欢?”

    苏安点了点头。

    分明是同样的纹理色泽,他不知道玉佩怎生就好端端变为玉势,他也不敢问。难怪顾越从未佩戴,还总是遮遮掩掩,敢情早就酿着坏水,想反用在自己的身上。

    他根本没有想到兰丘。

    只因那具玉势,光泽饱满,娇嫩欲滴,任是谁,一眼见之,都会想吃它一口。

    可,还当着孩子的面。

    “阿苏,关于匀药石的来历,将来有机缘,咱们再回长春居问丽娘。自从你把它送给我,我不舍得胡乱用,便随身暖玉,日日琢磨,磨得圆滑光润……”

    顾越说着这番话,语气很平静。

    苏安听不下去,又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只见阿兰的手里头端的是顾越的八字。

    壬寅(长安二年)

    庚戌(十月)

    己丑(十八)

    己巳(巳时)

    水木、金土、土土、土火,五行诸全,五行不缺,也就是那己土的命,性格和缓谨慎,六亲疏远,自立权衡,生于得令时为强,生于失令时则有贵人扶持。

    “我出生的日子,当时记在公验里的,可惜读不懂,也就忘记了去。”苏安执起案头的笔,在庚帖也写下八个字,“无妨,和牡丹坊同一天吧,看看命。”

    丙辰(开元四年)

    甲午(六月)

    己丑(六日)

    庚午(戌时)

    这命数摆在盘子里,一看,就是五行缺金水,又贫血,又弱于心肺,不太合。

    然而自古以来,想要凑双的生辰八字岂能有合不上的道理?眼见阿明和阿兰对比签筹,都犯难,苏安笑笑,红袖一挥,又把自己的戌时提前为酉时,成全绝世美话。

    “哈哈。”

    少年勤俭,才高八斗,兄弟少靠,子息不孤,晚景胜前兴,是个创家之命。

    “真乖。”顾越弯起眼,把答应为阿明阿兰猜的谜底从袖袋掏出,“去吧。”

    侍从小吏纷纷也起身,在厢内抛洒着麦谷和红豆,一边洒,一边往外头退去。

    聘书已下,算是纳了采,问了名。

    屏风合拢,星辉烛光在二人身上流动。苏安坐在寓意丰收的纷纷扬扬的谷雨中,看着顾越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那扇浓密的睫毛之上,栖着一片轻透的红豆皮。

    又酥又痒的。

    通体上下,如被文火炖起一盅汤药,恨不能手里握一把剪子,将三层衣襟系带全扯开。

    一袭白襦落地,顾越与他坦诚相待,身姿挺拔,墨发垂腰,衬得肩头和腹部的肌线精致无暇,那修长手脚,分明是文士筋骨,却包裹着断人咽喉的力量。

    苏安看得有些情迷意乱,抿一抿唇,只笑道:“十八,既是洞房,你得好好地疼我。当初说好,我若学会新的花样,也定会好好侍候你。”

    “叫郎君,阿苏。”

    苏安正还说着闹着,便被顾越整个人拦腰抱起来,剥得一干二净,丢进榻间。他半推半就,就势趴在云朵般的丝被上,见顾越手持玉势朝自己而来,连忙探身抽来几把琵琶,快快地拆下弦线。

    顾越倒慢条斯理,打开那盒淡粉的唇脂,坐在他身边,顺着玉势的茎叶花纹涂抹,问道:“你取弦做什么?”

    “一会,你就用弦捆着我。”

    “什么?”

    “我……”

    苏安只想起宜春北苑,林蓁蓁每次和林叶欢好,都会要死要活,涕泪满面,便以为这是个常理:“我怕我疼了,会咬你。”

    顾越动作微顿,怎料苏安与丝弦之间虐恋这么些年,竟还要把如此锋利的东西用在今夜?他不忍心,他不允许,他不舍得。

    一顶银狐面具从枕边被抽出,苏安眨眨眼,下刻,就这么被顾越剥夺去光明视线,唯剩那柔软的丝被,在他纤瘦的身下摩擦,那如水的丝绸带子,在他腕间缠绕。

    厢外水声连连,欢声笑语。

    屏风的丝面,半透春色。

    顾越拿面具合住苏安的脸,把他两条手臂抬在头顶,系于榻前,而后,俯下身,轻柔地吮吸那具玉体,不容抗拒。

    红烛下,苏安的体肤细嫩如婴儿,吹弹可破的,凡是被爱抚过的地方,不久就留下了骇人的红肿痕迹,亮得艳丽。

    “十八,唔,好烫……”

    只消听着苏安的喘息,顾越便是面泛潮红,情不能已,又怎堪那片腰腹,如同刚出水的银鱼,在他面前扭动颤抖,泌汗如春雨。

    “让它……碰我……”

    胸前被狠狠地亲吻,水声噗呲作响,腰间又被细嫩如玉的手指揉捏皮肉……目前昏黑,点点细腻的感受,只从耳道和皮肤传入他的神经。

    苏安觉得自己就像炼丹炉中的金,若再不冷却,就要被顾越活生生烧化。他终于开口求着顾越,声音虽发颤而嘶哑,却满是销魂与享受。

    “啊……”

    红绸绑得不紧,苏安却怎么也不愿挣开,突然,又被顾越翻过身子,趴在榻上。

    一点救命的冰凉从背后传来,又滑又润,是那久违的玉石。他的喉咙里溢出一丝呻吟。

    “阿苏,你可还记得,它是什么滋味。”顾越拿着玉势,划过苏安脊背正中那道线条,虽是摁得他爬不起来,问话的语气却依然轻柔,“我问你喜不喜欢,结果你还偷看我的手,嗯,你记不记得?”

    社日

    唐朝时期是社日的全盛时期,当时社日依然盖过中秋、重阳诸节,成为民众生活的兴奋点。唐人在社日祭祀之后往往聚饮一番,王驾《社日》云:“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桑拓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除社酒、社肉之外,社饭、社糕、婆饼等开始成为新的节日食品,在唐代,春秋二社是乡村社会民众的盛大节日。从不少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出,在乡村社会以外,社日也是一些人的重要活动日,比如有一些人会参加每年两次的不同层次的官方社日祭社活动;再比如在一些年份,皇帝会在社日里赐予大臣节日礼物,像常衰就曾经在一个社日里得到过酒、脯腊、海味、油面、粳米、药饮等赏赐,在另一个社日里得到过酒、海味及茶等赏赐;白居易也在某个秋社日受到过酒、蒸饼、根饼等物的赏赐。还有些官员会在社日里宴客饮酒。尽管如此,社日节终究还是与乡村民众的关系更为密切。因为他们要“酿酒迎新社”,早在节日来临之前就积极做着准备,他们“木盘擎社酒,瓦鼓送神钱”,在节日期间饮酒赛神,沉醉于巨大的欢乐之中,连女子也不例外。即便是一些官员、文人,同样能体会到社日节的欢乐,因为他们参与了乡民的活动并受到他们情绪的强烈感染。就像韩愈有过“白布长衫紫领巾,差科未动是闲人。麦苗含隧桑生套,共向田头乐社神”那样的经历和体验。因此,这里我们将目光集中于乡村社。对于唐代乡村社会的民众来讲,祭社稷与歌舞宴饮是社日节的两大标志性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