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临之失笑,看着他不说话了。

    什么都不明白最吸引人,同样也是什么都不明白最伤人。

    第十三年的春炮炸响,小鲛牵着宗长的手跑上楼,脸上神神秘秘的。

    “阿渊~”

    两人面对面坐在房中,小鲛将四周的烛火吹灭,眉眼波动着明亮的笑意。

    他捧起鲛珠,珠子上流光闪烁,片刻后变化出陨星如雨,天光交辉的画面。

    鲛珠闪现的光芒照亮彼此的眼,溥渊望见他的半生已经过去。

    小鲛把那一夜所见记在鲛珠上,鲛人安静地微笑,而溥渊习惯沉默。

    鲛黏在宗长怀里:“只能看一次哦,看完就没有了。”

    半晌,小鲛着急的将鲛珠捧到宗长眼前。

    “阿渊你看珠子,别看鲛,不然就没有看了。”

    溥渊闭了闭眼。

    他拿下小鲛的手,掌心覆上,压下。

    岁旦迎年鞭炮声噼里啪啦不断,室内温暖稠香,也有声音不断响起。

    小鲛的爪子将宗长抓得有些狠了,不要怪他,而是阿渊有点凶,都不听他话了,把他从床头撞到床尾。

    春水潮湿连绵,回暖的那天小鲛才松松散散地下了地。

    天气一暖和,他就可以出去了。

    刘松子把包袱藏起,小鲛笑呵呵地问:“我包袱哩?”

    刘松子别扭的给他,已将近而立之年的仆不再有当年纯真青涩的面容,刘松子把包袱递给鲛时,哑着声,摇摇头。

    仆道:“公子,我的娘子前些时日已怀有身孕。”

    小鲛笑眯眯追问:“有小宝宝吗?”

    仆点头。

    小鲛道:“我下次回来你要带他来与我玩。”

    鲛牵着宗长的袖子,一路走到马车前。

    “阿渊,鲛出门了。”

    他皱皱鼻子,指着仆人往车上搬运的东西,说道:“阿渊这次给鲛准备了好多东西。”

    两箱子衣物,冷暖替换。一箱子玩意儿,乏闷了便随便玩玩,一箱子封存的果酿和点心。怪老头不在,新厨子做了好几天才做出适合鲛口味的枣糕。

    溥渊微微点头,目光里流转许多情绪。

    他牵着鲛没松手,一刻钟过,所有情绪消散,才停在原地放开。

    溥渊看着鲛,喉结上下滑了滑。

    半晌,溥渊语气徐缓:“小鲛,这次你要找到他。”

    鲛侧目:“诶?”

    溥渊深邃的眸光很平静:“找到他,找不到就去更远的地方找,能去多远就走多远。”

    马车离开时,溥渊背过身。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这句终究没舍得当面与小鲛说。

    他说:“去吧,别再回来了。”

    溥渊希望小鲛能去很远的地方,希望他停留更长的时间,也许等到真正别离的那一日,年华转逝,鲛已经能淡忘自己。

    鲛这一生会走很长的路,而他不过是鲛人数千年光阴里遇到的一个过路客,总有悄然停下的时候。

    溥渊缓慢转身,看不见远行的马车。

    “别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67章

    马车在途中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小鲛才觉察出不对。

    往时宗长会按他游海路的情况准备适量的行李, 此刻他对着面前大大小小的箱子干瞪眼,手指在车板上抓出几道痕迹。

    莫名地心焦。

    车驾驶离开时阿渊望着他说话的口型是什么?

    小鲛靠在车板,指甲勾出第十道刮痕后, 他对着车板不停拍打,已经能嗅到海浪潮湿的味道, 再远些,就可以化身鲛形自由的穿梭于广阔的海域。

    可小鲛却探头,对外面的车夫吩咐:“快驾车回宗苑。”

    车夫一时怔神,小鲛眨了眨微微发酸的蓝色眸子:“快回去吧, 我、我还有话没和阿渊说完。”

    小鲛琢磨出来了, 阿渊叫他别回去。

    为什么不让他回来?

    为什么给他准备那么多的行李,就好像……好像一下子把东西备好,以后不给他准备了。

    他的眼前浮起阿渊沉默而温柔的目光, 心神稳了稳。

    马车不确定地问:“公子, 真要返回去啊?”

    小鲛:“……嗯!”

    溥渊尚未外出,原路返回的鲛下车后,武卫们只见一道蓝色身影犹如轻风奔往书阁。

    小鲛停在书阁门外, 将跑到身前凌乱的发丝儿拨到身后, 摸起来服帖整齐了,看起来应当是个端端正正人的模样, 才双手攀抓着门框, 偏过脸探出一个脑袋。

    “阿渊……鲛又回来了。”

    溥渊身形微僵,却依然背对着门, 坐在窗前案桌上凝神执笔。

    宗长没有回头看鲛,最后一笔结束, 才对去而复返的鲛说道:“怎么回来了。”

    小鲛走到宗长身后:“阿渊为什么不转身看着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