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他的经验来看,会有幻觉出现的疾病多是由大脑里的蛋白质变异造成。这不仅仅只是精神上的问题,更多的,或许与物理上的病变有关。

    这些病变大多还是家族性遗传。

    而且藤原梦晴在拒绝接受治疗方面是有前科的。以她对医院的厌恶程度,工藤优作有理由怀疑她只是不想继续呆在医院里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敷衍他。

    “你确定吗?”

    “确定。”藤原梦晴认真地朝他点点头,“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又不是最近才出现这样的幻觉,应该说,这些幻觉陪伴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久。

    过去因为它们会过分地影响到日常生活,她才在现实与虚幻间划分开了一条清晰的边界。如今为了创作,是她自己主动将界限重新模糊掉了,之后要恢复或许需要一段时间,但也并不是做不到。

    少女这毫不在乎的样子让工藤优作觉得有些刺眼,他顿了顿转而问道:“你最近在写什么?”

    “不告诉你。”

    藤原梦晴往床头缩了缩,想把被子拉上来挡住他的视线,却被工藤优作按住了被角。

    “别任性。”

    “我想任性的话,你要如何呢?”少女抿了抿嘴唇。

    工藤优作被她的话一噎,竟一时没有想到该如何回应。

    他似乎从来没有过任何立场去管教她。

    做人需要堂堂正正,他不仅是如此教导新一,也是这样约束自己。然而如今……他在担忧的同时,心中的底气是不足的 。

    这句话是陷阱,他们之间不正常的关系也完全是无解的难题。

    自他试图去引导她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失控。

    见他意识到了什么,藤原梦晴一下子笑了出来。

    她把之前看的书塞到他怀里:“快要完成了。”

    “我会是最好的,现在你只需要相信我。”

    -

    出院后的第二天,藤原梦晴回了一趟本家。

    她被管家先生带领到书房的位置,忽然,“哐当”一声,门内传来一阵巨响。

    藤原梦晴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管家无奈地朝她笑了笑,解释道:“应该是律少爷在里面。”

    少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很快,书房的门被人打开,藤原律从中走出,在看到门外等待着的藤原梦晴时怔了怔,想要上前和她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停留在了原地。

    正在这时,伯父的声音传出:“梦晴,进来吧。”

    藤原梦晴随手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也不管身边的藤原律还要做什么便直接走了进去。

    管家在她身后关上门,隔绝了外部的视线。

    书桌的主位上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性,藤原梦晴朝他轻声问好,接着余光便瞥见了不远处的桌角,那里还散落着一摊未收拾的碎瓷片。

    她收回目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伯父摇了摇头:“轻虑浅谋,难堪大用。”

    “如果继承家业的是你——”

    “我不喜欢这些。”藤原梦晴打断了他的话。

    伯父也没有在意,只苦笑了一声:“都要让我操心啊,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可活……”

    “您不必如此。”藤原梦晴抿紧了嘴唇,“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伯父挥了挥手示意她放轻松:“我只希望你能够看好他,其它的都不用过多在意。“

    “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随意地说道,“让他活着就够了。”

    藤原梦晴的眉心皱了起来:“这些话您应该直接告诉藤原律。”

    “自然是因为同他说没有和你说有用,这小子看起来聪明实则内里一塌糊涂。”

    “又是新的交换?”

    伯父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吮了一口杯中的热茶:“只是期望罢了。”

    “我还能管得了你们这些小辈吗?我这把老骨头……“

    “您又来了……”

    “哈哈哈,有用就行。”

    看着伯父那游刃有余的笑容,藤原梦晴不由得又怀疑起藤原律究竟是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出那样的儿子呢?

    她沉默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面前那宽大的书桌上。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藤原梦晴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想到之后还需要和藤原律打交道,她的心情不由得低沉了下去,一点多余的话也不想再说了。

    赌气般省略掉离别的问候,她忿忿地转过身朝书房的大门走去。

    “要好好活着啊,梦晴。”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叹息。

    -

    越想越觉得生气,明明只是要做和以前一样的事情,藤原梦晴却在此刻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又转,她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