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一斜,“你以前当我吹牛是吧?”

    “……”谢俊文语塞,躲了一下视线,干巴巴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往这方面发展?”

    段征笑了笑,说:“我妈希望我好好读书。”

    他眼底有晦暗之色一闪而逝,看惯了这双眼睛里总是灿若星辰的光景,如此细微的变化都令人觉得鲜明。

    谢俊文一时怔然。

    “沈哥!宋哥!这儿!”段征神经大条,没发现他的异常,朝侧方疯狂招手,神采飞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仅是错觉。

    “你们看我比赛了么?厉不厉害?牛不牛逼?”

    如果他有尾巴,大概是快晃断了。

    “看了。”沈延给予肯定,“特别厉害。”

    宋启坤则锤了一下他的肩,“深藏不露啊。”

    段征咧嘴笑,“嘿嘿。”

    除了他们,班上的其他同学也纷纷围过来庆贺。段征来者不拒,坦然接受所有赞美之词。

    运动会头一天的比赛在渐降的气温中落下帷幕,操场重归寂静,在暖色的余晖中安然沉睡,将热闹送还给书本与教室。

    与高三的分秒必争不同,高一高二大部分班级都关灯看电影,延续白日里未散的热情。

    学生们在比赛中挥洒汗水释放青春,老师们则聚于办公室批卷登分统计成绩,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就拿着打印出来的成绩册到大本营。

    大家挤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活像一个马蜂窝。

    沈延退到安静点儿的地方给沈信发消息:你收到月考成绩了吗

    沈信:[没啊,考得怎么样?]

    沈延:[还不知道。]

    沈信:[放宽心,好与不好哥都能接受,别想那么多,运动会好好玩。]

    沈延:[嗯。]

    沈信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发了一连串图片过去,是昨天开幕式的截图,但凡有弟弟身影的片段,他都给截下来了。

    客观评价,沈延的解说词虽然读得很好,但字句间浸染的饱满情绪和那张堪比石碑的漠然冷脸分外违和,整体效果形如后期配音。

    沈信见过他小时候参加各种演讲比赛获得的奖状,后面专门去找相关负责人要了当时的录像来看。

    负责人表情怪异,“我记得当时允许家长在台下给孩子录像的,你们没录吗?”

    沈信苦涩地笑了声,说:“那时候比较忙,没能去看。”

    负责人边翻边嘀咕,“第十四届,这都过去多久了……”

    相隔几度星霜,沈信透过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录像带,旁观沈延那张也曾生动活泼过的稚嫩面容逐渐被冷漠侵蚀,眼里本就浅薄的笑意彻底隐匿。

    他宛若离群的候鸟,精疲力竭跌落泥潭,逃脱不得未曾想过呼救,深陷其中任凭羽翼腐朽。

    他焚烧儿时纯真的热忱与欢乐,用光阴换取空无一物的期待,最终在循环往复的失望中熄灭。

    时至今日,沈信注视着他在镜头下从容不迫的模样,身上隐约可见昔日的出类拔萃,蓦然意识到令人倍感心酸的一点。

    ——他既是在往前走,也是在重拾最初的自己。

    沈延:[发这个干嘛?]

    沈信:[你挑几张满意的,我洗出来做纪念。]

    沈延:[随意。]

    沈信:【威胁.jpg】

    “……”

    沈延不得已把那些没什么区别的图从尾翻到头,挑出两张发回去。

    沈信回以炸弹:成绩单来了!

    沈延心里一咯噔,迅速按了电源键,手机屏幕霎时变黑。

    他抬眼环顾四周,暗自做了两次深呼吸,随后重新按亮屏幕,手指僵硬的右滑解锁。

    沈信:[一鸣惊人啊小宝!!]

    沈信:[你血脉觉醒了是吗?!]

    看到这两条消息,沈延仿佛吃了定心丸,果断点开成绩截图。

    单科成绩暂且不论,更重要的是排名。

    ——班级排名:8,年级排名:519。

    班里进步47,年级上进步400。

    不够好,但现阶段他已经很满足了,迫不及待想让宋启坤看到这份成绩单,与之兑换承诺过的奖励。

    沈信发来的夸赞言语一条接一条盖起了高楼,沈延快速扫完,以惯常的冷淡回复一个“哦”字,而后随便找了个借口作为结束语,动身去找宋启坤。

    途经的其他班级十个班起码有九个在看成绩,高二文一班也不例外。

    女生们掌控主导权拿走成绩册,花苞似地围成一圈议论,男生们不太好意思和她们抢,退而求其次找班主任询问。

    男生总计就那么几个,名列前茅的也不少,班主任不负众望,一一告诉他们班级排名和总分。

    “潜力无限啊。”他拍了拍宋启坤的肩,煞有介事地鼓励,“以后可以多玩手机,考满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