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轮转不停,许多人的等待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宋启坤回到家,客人都已经走了。

    “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王栀云担忧不已,忍不住出言责怪。

    “去买了点东西,手机没在身上。”宋启坤身心俱疲。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垂的眉眼更是遮掩了所有情绪,声音很轻:“对不起,今天让你们难堪了。”

    “说什么呢,本来就是他们做得不对,我和你爸都站的你这儿边。”

    宋启坤“嗯”了一声,又说:“我没胃口,晚饭你们吃吧。”

    王栀云攥紧手指:“可是……”

    “阿云。”宋业截住她的话头,温声说:“给他点时间吧。”

    宋启坤究竟有多在意那两个橘猫玩偶,又为何如此在意,夫妻俩再清楚不过。

    王栀云心里难受,不禁红了眼眶,埋怨道:“你们老宋家的人,怎么都这么一根筋。”

    这都两年半了,还是念念不忘。

    宋启坤已经记不得如何戳羊毛毡了,只能上网搜索教学视频,从最基础的开始,练习到深夜,把手指戳得全是针眼也没能学好。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杂乱的失败品,最后定格在那只破损的橘猫玩偶上,越看越觉得无法呼吸。

    胃部剧烈抽搐,宋启坤疼得直冒冷汗,身体蜷缩起来才勉强好受些。

    他垂头抵着桌面,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砸落,哽咽着哀求:“宝宝……你再教我一次,我保证不会忘了。”

    无人回应,这只是他的自言自语。

    宋启坤太累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也不得安稳。

    他梦到自己当初跟沈延学做玩偶的场景,沈延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却光有口型没有声音。

    宋启坤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确定能触碰到沈延,再凑过去讨要一个单向的拥抱。

    他知道这是梦境。

    他已经忘了沈延的声音,忘了与他牵手和拥抱的感觉,也许终有一天会连样貌都不再记得。

    只剩下一个没有温度的名字,烙印一般刻进心脏,成为他此生的爱而不得。

    凌晨五点,宋启坤起来烧热水喝。

    客厅里亮着灯,王栀云靠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薄毯。

    她听见响动便转过头来,满脸倦容,眼底布满血丝,看样子应该是一宿没睡。

    宋启坤嗓子嘶哑:“妈?”

    “起来了,我去给你做早饭。”王栀云记挂着他昨晚没吃东西。

    “不用,我现在还不想吃。”宋启坤先去把水烧上,再回来坐到她身边,歉声说:“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王栀云摇头,问他:“你的玩偶修好了吗?”

    宋启坤愣了愣,摸不准她的意思:“没有。”

    “妈有个同事很会做这个,我们拿去让她看看好不好?”王栀云的语气和眼神一样温柔。

    宋启坤鼻子一酸,低声说:“修不好了。”

    损坏的不仅仅是玩偶。

    王栀云问:“是沈延做的吗?”

    宋启坤面露愕然,不敢相信她会主动提起沈延,情绪竟然还如此平和,“我们……我和他一起做的。”

    “很漂亮。”

    “妈,你……”宋启坤欲言又止。

    “你怨我吗?”王栀云突然问。

    宋启坤瞬间就听懂了她指的是什么,垂下眼帘回避她的视线,沉默许久才回答:“怨过。”

    “我想也是。”王栀云苦笑一声,细瞧他的神色,轻叹道:“自打沈延离开后,我看着你,总会想起鑫阳。”

    很陌生的名字,宋启坤疑惑:“谁?”

    “你的亲舅舅,王鑫阳。”王栀云陷入回忆,眼神逐渐变得浑浊不清,“他初进大学的那年就和同级的一个男孩在一起了,两人的感情很好,热恋时也曾许过至死不渝的誓言。后来关系暴露,家里人都反对,只有我支持他。”

    “你外公差点打断他的腿,让他在家庭和爱情之间做出选择,他选了爱情,自此与父母断绝来往。”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条路有多坎坷,我只知道爱一个人无关性别,我希望他获得幸福,所以鼓励他勇敢去爱。”

    “我以为他能幸福。”

    可男孩的母亲极端又自私,得知儿子与同性相爱便直接找到学校去,大庭广众之下指着王鑫阳的鼻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一口咬定是王鑫阳不知廉耻,强迫她的孩子堕入歧途。

    王鑫阳被学校劝退,男友杳无音讯,昔日的好友也弃他而去。他与父母决裂,又不敢让姐姐看到自己的狼狈丑态,便独自逃往陌生的城市,躲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艰难度日。

    他已无家可归。

    “他的钱不多,花光之后就喝水充饥,最后饿晕在出租屋里,房东报了警。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瘦得不成人形,只有五十斤,身上全是自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