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补习班是一周五次,每次一个小时。多半由父亲接送,父女俩之间除了成绩之外无话可说。

    但刘心蓉最不想谈的就是成绩。

    回到家已将近零点。

    刘心蓉精疲力竭,经过客厅时被母亲叫住,“蓉蓉。”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无力应声。

    “你的画本我帮你收起来了。你专心学习,不要在无关的事情上浪费……”

    “你又进我房间了?”刘心蓉猛地转身。

    刘父皱眉,“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说罢看了一眼妻子,又道:“什么画本?她还在画画?”

    刘母点头,要说的话被刘心蓉大声制止,“妈!”

    这一系列反应足以证实一切,刘父像是终于抓住了把柄,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难怪成绩下滑得那么厉害,原来是还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画画?你看看你的那点分数,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你到底……”

    不知多少次了,要面对这副咄咄逼人的嘴脸,要听这些无所顾忌的冷嘲热讽。

    仿佛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只是一个学习机器。

    为他们博得炫耀资本的学习机器。

    “够了。”刘心蓉的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那种玩物丧志的东西何必帮她收,拿来我撕了它!”刘父不肯轻易罢休。

    “不要!”刘心蓉拔高音量,面露焦急。

    她看向母亲,连声道:“妈,你别拿给他!你别拿给他!”

    刘母还没来得及表态,急性子的刘父直接冲进卧室,轻而易举地找到放在柜子里的画本,不顾女儿的阻拦与哭求,将之撕得粉碎。

    纸张的撕裂声如电锯一般刺耳,刘心蓉的呼吸停止了。

    她慌忙伸手,试图接住破碎的梦想。

    可它碎得太严重了,如同被浇灭的火,只剩一缕残烟。

    她想要藏住那一束光,却被迫坠入更深的黑暗。

    刘心蓉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喉咙里发出崩溃的气音。她跪在地上,徒劳地将那些纸片拢到一起,双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任何一片。

    “蓉蓉,蓉蓉……”刘母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手足无措地凑到她身边。

    刘心蓉低垂着头,泪水打湿了纸片,晕染、渗透,融合成无形的绝望。

    她说不出话,满嘴苦涩,过了许久才哽咽出声:“我不想……我不想,做你们的女儿了。”

    刘母愣在原地。

    刘父面色一变,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刘心蓉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全是眼泪,满含泪水的眼睛红得好似渗了血。

    她竟然笑了一声,扬起的嘴角却很快又压下去,扯出痛苦的弧度。

    “我每天,每天熬到两点多,写题,背书,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一身的毛病……我现在只有七十斤,连课间操都跑不动,这些你们知道吗?哈哈……可能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我生病,你们怕我落下太多课程,还没退烧就催我去学校……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机器。”

    “你们一点都不关心我,一点都不爱我。你们关心的只有分数,名次,你们只爱那个能满足你们期待的我。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们通通都不在乎。你们只会逼我,只会指责我。”

    “我好累,我好累啊……你们总说我不够努力,可是我已经足够努力了,我只能这样了,为什么你们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呢?”

    她看不清父母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的模样。

    她宣泄着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苦楚,情绪失控后无法思考,就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好累。”

    “我不想做你们的女儿了。”

    她已无法承受这一切,她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刘母心头大恸,半跪在女儿身侧,抱住她瘦弱的身躯,流着眼泪不停道歉。

    刘父浑身僵硬,脸庞失了血色,抿着唇不发一言。

    刘心蓉终是哭累了,安静下来。

    她坐着恢复一点力气,去拿了一个盒子将那些纸片装起来,抱着回了房间。

    她与父母的交流本就不多,此后更是几近于无。

    她提出要去住校,父母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多加阻拦。

    填报志愿时,父母希望她留在省内,不要离家太远,但她毅然决然去了上海。

    光阴荏苒,她终于找回了自己。

    60、番外.杂事

    1.

    宋启坤十七岁生日时许的三个愿望:

    [希望能听到沈延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希望沈延一切都好。

    希望沈延能回到我身边。]

    十八岁与十九岁的愿望也没有改变。

    宋启坤二十岁生日时许的愿望:[希望沈延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