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余风在赵贵的家里,见到了这些人,高高矮矮,竟然有十来人,而且,清一色的精壮汉子,看来,赵贵就那些人有资格站在这里,至少从体格上,还是做了一番挑拣的。

    这些人哪里不认识余风的,村里就这么一个秀才姑爷,那可是婆娘们口中长盛不衰的话题,但是,见到余风出现在这个场合,他们还是吃了一惊。这可是赵总旗家的姑爷,这么说,这个事情,赵总旗也有份?本来有些人还有点忐忑的心思,见到余风,居然顿时安稳了下来,这倒是余风所没有料到的。

    老百姓的胆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而且,有着一种从众的心理,有很多的事情,他们能做,敢做,无非是没有一个领头的人,往往就迷茫了方向甚至懦弱得任人鱼肉。余风的出现,倒是很是符合他们心目中领头人的模样,这是素来就服众的赵总旗家的姑爷,而且,自己本身还是一个有功名的秀才,这种事情,他都能做的,自己这些穷哈哈还有什么做不得的。众人都是这么想的,在来之前,他们都大约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事情了。

    “这可是杀头的勾当,诸位难道不怕吗?”余风脸上还是他一直以来保持的微笑,只是,他问的问题有点尖锐而已。

    “怕,但是我们更怕没有饭吃!”一个汉子大声说道,众人哄笑了一声,连连称是。你秀才老爷都不怕,我们这条贱命还怕什么。

    余风大量了一下说话的汉子,和赵登差不多,身子倒是长开了,只是脸上的稚气未脱的痕迹还是很重。

    “这是刘老六家的小子,叫刘小六,算是机灵的,也有把力气!”赵贵在余风耳边轻轻介绍道。

    “既然大家看得起我余某,又不怕犯事,余某自然是欢迎的!”待到大家哄笑声稍稍弱了些,余风表态到,随即,脸上的笑容敛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大家既然是结伙做事情,就得有点规矩法度,一旦入伙,那得听打招呼,要是有人阳奉阴违,或者是向官府告密,做出危害大伙的事情,莫怪我余某不客气了!”

    众人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余风穿着一身青衫,弱不禁风的样子,站在他们这伙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不过,既然余风答应了大家入伙,大家也就不妨听着,就是朝廷纠集军兵去打仗,不也有十七律五十四斩的军规吗?不过,到底能有多少能遵守的,那就两说了。

    余风见过众人后自是离去了,这是一种形式,也是一种彰显自己权威的办法,新人入伙,要是他都不出面,任由赵贵去操作,那么,那些新人,到底是听他的还是听赵贵的,但是,和这些人之间又要适当的拉开距离,威信不是在嘻嘻哈哈中能够建立起来的。

    但是,留下来的众人,却是一时间兴奋不已,也舍不得散去,就在赵贵家的院子里,坐了下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海边人家,别的不大,院子倒是不小,赵贵家的院子,多了这么十来人,倒也不显得拥挤,这六月的天气,已经是很热了,平常这个时候,大家有活的干活,没活的就是在自己院子里纳凉,倒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既然是领头的赵家姑爷答应自己这些人入伙了,那么,这和赵贵,也算是自己人了,有些话,自己人问起来,倒是一点忌讳都不犯。

    还是刘老六家的小子心直口快,先问出了大家心目中最想问的问题:“赵叔,你们一起做了几次买卖,赚了多少银钱?”

    赵贵沉吟了一下,抬头见到大家都目光热切的看着自己,慢慢的开口了:“出去了两趟,倒也每人落下了五两银子!”

    “五两!”众人眼睛都瞪直了,这可是白花花的五两银子啊,不是五个铜钱。

    “我要是有五两银子,那还不得天天吃肉!”刘小六喃喃自语道,使劲的咽了一下口水。

    “赵叔也是的,有这等好买卖,不早点照顾俺们!”众人言语中虽然是埋怨之意,但是,脸上欢喜的神色,却是谁都看得出来,毕竟,这以后,分银子,也有他们一份了。

    “不是我瞒着大家,这可是要命的勾当,再说了,余先生没说话,谁敢在外人面前都说半句,少了赚钱的营生不说,余先生也不会放过我的!”赵贵苦笑了一下,给大家解释道。

    “余秀才不是一个读书人吗?难不成,他还能到官府去,自己把自己给告了?”众人不以为然。

    “这里都是自家兄弟,有些话,我今天说了以后就不会再说了,大家心里有数就是!”赵贵见大家似乎对余风不以为然的样子,有心提醒一下:“上次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巡检司的盐丁,余先生就亲手杀了两个,所以,大家切莫不要把他的话不当一回事情,还有,余秀才这个叫法,大家以后不要叫了,都叫先生吧!”

    众人齐皆凛然,赵贵的话,大家还是信的,一听说余风自己都动手杀了两人,那里还不肃然起敬。赵贵接着慢悠悠的往下说道:“至于我们其他兄弟,也是手上都沾了血的,大家还是要有所准备的好!”

    言下之意,既然大家入伙了,这些事情,总会遇到的,绕是绕不开的。

    众人默默的点头:却是都是一个想法:“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自己能有饭吃,有肉吃,别人的死活,管自己什么事情,再说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营生,要是有人敢挡他们财路的话,就算是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些人全部打到在地吧!”

    “大家聚一会儿就散了吧,回去多花点力气熬点盐,转月我们就有买卖了,先生正在琢磨怎么将粗盐熬制成细盐的法子呢,这细盐,先生说了,一旦就能卖到四五两银子,要是现在能把这法子琢磨出来,我们的好日子,还真的就不远了!”

    这天晚上,村里有多少户人家,彻夜不眠,就没有人知道了,但是,第二天一早,倒是很多人都发现,在海边的煮盐的铁锅,顿时多了起来,有些人家,几户联合起来,除了留下一口铁锅给几户人家轮流做饭以后,连家里煮饭的铁锅也搬到了海边,家里那些满地乱跑的丫头小子,也不放任自流了,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或者是上山寻得柴薪,或者是在火堆旁看着火苗,而大人们则是齐齐上阵,不辞辛劳的担着海水,颇有一家老少齐齐上阵的架势。

    余风对于这一切,并不是不知晓,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关注这些小事情了,在他看来,多熬点盐货,虽然也必要,但是也不是很迫切,如果是需要大量的盐货的话,大可将村里其他人家的盐货收起来,然后自己再运到灵山那边去卖,反正这些人的盐,卖给巡检司也是卖,卖给他们也是卖,只要自己出的银子,比巡检司出的银子多,还怕收不到盐货吗?

    在家里琢磨了几天,余风终于放弃了自己研制出熬制细盐法子的想法了,他已经彻底的明白了,拼着自己这半吊子的学识,在家里闭门造车苦苦琢磨,纯粹是在瞎耽误功夫,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既然这个时代,有人懂的这熬制细盐的法子,自己去找到这些人,将这个法子学来就是了,甚至,直接将人请来,也不是可以,这样的话,也要比自己瞎琢磨有效率的多。

    第十二章 海上漂来的美女

    余风想起当初和盐商管事讨价还加的那个商户来,当时,那个商户可是说的,这灵山,能熬得出细盐的,也就那么几家。

    既然是几家,那就是说,不是独家秘方了,既然不是独家秘方,那么,自己能够打听到这个法子,虽然有困难,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总不成,这些懂的这秘法的商户,将所有给他们熬制细盐的人手,全部都控制起来吧。

    在屋子里琢磨几天,他也并不是一无所得,最有价值的是,他想起来了一条古代获得盐货的简易方法———晒盐法,在海边开辟盐田,然后,将海水引入盐田内,晒干海水,自然就得到了盐。在比起军户们小打小闹的煮点盐,却是要先进多了,但是,这个法子,目前暂时还不适用,就算他能在海边开辟盐田,这么大的动作,巡检司的人一准会找上门来,他可没有这个能力保住自己的劳动果实。

    所以,他的重心,还是在这提篮子似的私盐买卖上,无非是将这买卖的利润点提高而已。

    “先生,船,海上有船来了!”

    余风吃过饭,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刘小六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声喊道。

    “这海边还少船吗?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余风见到刘小六的样子,不禁有点好笑。这小子机灵是机灵,自从那天晚上见面后,只要有机会,就有意无意的往余风身边凑,倒是一个有着几分心思的。这几天下来,余风倒也是和他熟稔了。

    “是艘小船,船上有个女人,还拿着突火枪,死活不让大家伙靠近,赵叔叫我来请你过去看看!”刘小六说着,使劲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小船,女人,突火枪?!”余风不经意的念叨着,最后一个词,让他蹭的一下子弹了起来:“走,带我去看看!”

    来到这时代这些时日,这火枪,余风却是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这让他有点好奇,不是说明朝已经资本主义萌芽了吗?和各国都有着交流,这火枪,应该是不稀奇的东西了,而且,在明朝和满清的作战中,可是出现了火器部队的。他曾经就这个问题,和自己老丈人交流过,老丈人对于火器一说,嗤之以鼻,很是看不上眼,至少,在他经历过的战斗中,这火器,纯粹就是个摆设,远远比不上弓箭来的实在可靠。

    现在,突然出现在海边的一条小船,有个女人带着火枪,就显得有点意思了,就算是当看个热闹,他也得去看看,至少,也得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火枪是个什么样子的吧。

    小船是在正在煮盐的海滩上搁浅的,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不过,据余风观察,只怕还是有意的居多,毕竟,赵家村靠海的地方,也就这么一片比较开阔的海滩了,这要是在后世,开发个旅游景点,黄金海滩什么的,这片也就这里合格达标了。小船上的人脑子没坏的话,也只能将小船往着这个方向来,别的地方,可都是乱礁峭壁什么的。

    海滩上聚集起一圈人,大都是熬盐的人家,见到余风过来,哗啦啦竟有一小半,围了过来,余风看了一下,这些人,大都是跟着他卖过两次私盐或者是即将要卖私盐的人家,他微微点了点头,也不以为意,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小船上面。

    这船明显不是这附近渔家的船,从船底的苔藓还有船的新旧程度看来,似乎更像是大船上放下来的救生的小船,此刻,船上一个十六七岁的丽人,浑身湿淋淋的,手里握着一柄火枪,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紧张的看着围观她的众人,在她的身边,一个男人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余风首先注意到的是这女孩手中的火枪,这一看,余风微微有点失望,这火枪,还真是有点长的离谱,这要放在后世,比起微冲来,也短不了多少了,他敢保证,如果这女孩要开枪的话,一只手是绝对把这枪举不起来的,呃,两只手恐怕都够呛。

    接下来,他才注意到这个女孩,女孩二十来岁的样子,相貌倒也是生的不差,似乎曾经落水过。虽然天气如今是很热了,但是,穿着湿淋淋的衣服,呆在海边,海风一吹,还是让她身子微微有点颤抖,当然,也许这和海风无风,纯粹是被人围观,感到害怕也说不一定。

    “这位姑娘,从哪里来,可曾需要帮助?”余风开口说话了,没办法,周围一大圈,都是看热闹的,唯一有组织的,就只有自己身后这一帮人,而自己,似乎正是这帮人的头,他不开口,谁开口。

    女孩糯声糯气的说了几句,语速很快,余风听到耳里微微一怔,他就没听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余风说的是山东的胶州方言,他脑子里融合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对于平时用这种语言交流,倒也是没有觉得什么晦涩难懂,反而习以为常了,但是,小船上的女子,说的明显的不是山东话,他甚至听不出来是哪个地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