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官盐相斗 大妇撮合

    “这事情你做的不错!”余风点点头,对坐在他下首听着他说话的赵贵说道:“总算是没有堕了我们风字营的威风,维护了巡检司的脸面,还有,那个姓海的盐枭的事情,处理得不错!”

    “愿意为大人分忧!”下首的赵贵得了余风的夸奖,饶是他老成稳重,脸上也不禁有一丝得色起来。

    “大人威望渐重,卑职被大人调了回来,心下骇了一大跳,以为这事情办得不合大人心意,一直到进门之前,心下还是惴惴的呢!”见到余风心情好,赵贵也难得跟着笑了笑,他虽然不懂的自曝其短乃是官场上奉承上官的不二法门,但是他知道用这种亲近的语气和余风说话,那是绝对是自己人的做法。

    眼下他们二人是在巡检司的后衙,又不是在军中,倒也不需要恪守军中礼节,而且他知道,不是办正事的实话,余风对于这种唠家常似的说话,更待见一些。

    “调你回来不是为了这事情,巡检司在青州,已经去了月余,那地方败坏已久,短时间内也不见得梳理得清清楚楚,放那么多人在那边,地方上有点吃不消的,咱们的弟兄如果不闹了,人家就要急着送咱们回来了!”余风笑道。

    也是这个理儿,没有任何的州县,愿意无条件的供养一直别处的兵马的,就算是这些军兵再不搅民都不行。事急从权可以,倒是这兵马长时间的驻扎这里,虽然打的是剿匪的名头,这不也显得地方治理不靖吗?这当地的官员,要不作为到什么地步,才要去这些军马长时间驻扎这里啊!

    “那倒也是,反正咱灵山去青州,快马一日可到,有什么事情,咱们倒也出动得迅速!”

    余风哑然失笑:“不要老是想着这些动刀兵的事情,杀鸡骇猴,世人都知道,但是杀完鸡之后,那把杀鸡的刀子,是放在面前还是藏在身后,威慑更大一些这一点不见得人人都清楚了。放在前面,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要是藏了起来,恐怕看不到的目光才更心慌啊!”

    “有了你弄这么一出戏,想必可以震慑一些无法无天成了气候的家伙,我在青州那边,也放了那么多的盐丁,一些不成气候的家伙,盐丁们应付起来,应该不会太难,无非是要耗费些时日罢了!”

    “大人是读书人,想的自然比我这大老粗深远一点,这些东西,有大人想就行了,俺们照着大人的吩咐去做就是了!”赵贵说道。

    “读书人,读书人不好办啊!”余风听了这句奉承,叹了口气,“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这书生要是闹起事情来,更是麻烦,打不得骂不得,讲理还讲不过他们,哎!”

    见到赵贵一脸懵懂的样子,余风笑笑:“这些天,巡检司报上来的事情,真正值得你我费心的,也就两件事情,其中的一件,已经被你解决了,另外一件,却是和这读书人有关系的,盐丁们处理不下来,直接报了上来,我琢磨着亲自去一趟,调你回来,也是因为你年岁最大,即便我不在军中,你也镇得住场面。”

    “哪里要劳动大人亲自出马,要是动刀动枪的事情,交给卑职去做,要是斗嘴皮的事情,不是有慕先生他们吗?”

    余风摆摆手,说道:“也不是真要怎么样,关节来路都是通透了的,也就是去看看那人的口碑和行事再决定是打还是拉!”

    说着他突然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笑容,“其实,也是想透透气,据说雪娘的亲姑母就是嫁到那边去了,趁着这个机会,雪娘也出去散散心,走一走,一天到晚呆着家里,也着实憋闷了一些!”

    “哦!”赵贵恍然大悟,余风对雪娘的疼爱,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眼下,大人陪夫人出去,名义上是处理正事,只怕还是两人出游的性质更大一些,这内外主事的人都不在家里,自然要自己回来坐镇了。

    “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在军中乱说,反正三五日我不露面,也是有过的,若有事情,快马加鞭知会于我!”余风叮嘱道:“没有我的命令,风字营哪怕是一个小旗的调动,都不允许!”

    事情的起因是余风派驻到安丘的盐丁报上来的文书。安丘当地有盐贩,而且是和余风有着联系的盐贩,但是,那些盐贩始终不能做大,原因就是,这安丘的市场上,私盐再怎么做,也竞争不过有着官方的盐引凭着的官盐。余风销售出来的盐,固然是挂着官盐的名头,但是人家盐商在安丘卖的盐,也不是私盐,居然也是有着官方凭证的,而且,这凭证还是从济南府开出来的。

    巡检司的盐丁,出面打击那些私盐贩子,丝毫不手软,但是,那是占了一个大义的名头的,对付私盐,你怎么着都行,要是将这手段用到官盐上,那就是倾轧,就是自身在破坏游戏规则了。所以,安丘的私盐贩子不是说没有,但是,那也是小猫三两只,真正占据市场的,却是官盐。这也是这些盐丁奈何不了他们的原因。

    如果这个拿着济南府凭证的官盐,不把他们挤出这个地方,那么盐丁的作为,无疑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自己人得不到多少好处,反而便宜了他人。这年代,雷锋还没出生呢,这种好人好事余风当然是不愿意做的。

    从灵山到安丘,其实并不远,无论从诸城还是高密走,都不过是半日的马程,就算是带着女眷,坐着大车,也就是头天走第二天到的事情。想想这时候从北京到天津都要三天的功夫,这点路程,在交通不便利的崇祯年,还真的不算太长。

    余风一行出行的人不多,除了四五个贴身的亲卫,就是雪娘和吴嫣然了,就算是加上伺候他们两人的小丫鬟,一起也才十个人。走在路上,倒也不算的显眼。

    无论是诸城高密,还是安丘,都算得余风的鞭长所及,安全是不用担心的了,这些日子来的经营,这些地方大的响马盗贼盐枭这些亡命之徒,不是被余风扶植成当地的代理人,就是畏惧于风字营的兵势避开了这里,地方上倒是安静得很。这些强人们没一个傻的,这地方油水大不大不说,光是随时担心官兵就够人喝一壶的了,别说这些官兵在地方上还有眼线,真要在这里做什么大案子,被人堵在被窝里头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傻的人不用别人动手,当地的那些个官兵有勾结的势力早就替官兵出手了,不傻的远远的躲开,到别处发财去了,这地方,想不清平都难。

    余风一行也不着急,就这么走走玩玩,还真有点出行的味道。甚至沿途经过大的城镇,大车上的女人们都下来了,不仅仅是雪娘,就是吴嫣然,也是没有在外面这样游历过的,这样的经历,对于她们来说,自然是新鲜有趣了。

    前几年山东不太平,雪娘了不起也是在自己住所周边转一转,等到嫁给了余风,最远的也不过是去县城转一圈,那还是为了生机所迫,像现在这么体体面面的出来玩,她还真的是头一回。其实,说到底,雪娘虽然在自家的庄子里一副说一不二的主妇模样,但是,还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这年纪,放在现在,就叫做女青年,以前是没条件讲究,现在有条件了,作为一个女青年,女人们的天性她一点不少的爆发出来了,譬如,这喜欢繁华热闹,新鲜事情,还有漂亮的衣服首饰。

    那吴嫣然更是如此了,虽然出了一次海,那也是她生平的第一回,就算他以前的师傅教了她不少东西,那也是在他小时候,她充其量也就是在还没长开的时候,在福州城疯跑过些日子,等到年岁一大,这小家碧玉,当然是养在家里,再到处乱跑就不成体统了。所以,她的兴致也是很高,上次余风去日本,也曾想带她出去转转,但是由于她的心理阴影没能成行,余风虽然嘴里不说,总是有点愧疚的心情的,她做的事情,余风可是看在眼里,要是他心安理得的享受这小女人的奉献,余风是有点觉得不怎么自在,总想好好的酬谢一番,当然,这酬谢就像老板奖励优秀员工的意思,没有被别的水分的。

    对于他和吴家兄妹的关系,雪娘倒是和他在被窝里嘀咕过几回,眼下余风的局面大了起来,吴家兄妹的重要性那是日益突出起来,在小环没有进门的时候,雪娘倒是和余风说过,是不是给吴嫣然一个名分,就算是做妾,也是比这无名无份的好,眼下余风的财源,基本上都是两兄妹都可以插上手,虽然这都是余风放权大胆用人的结果,但是,这人心隔肚皮,万一这两兄妹有个什么异心,那就不得不防了。

    以前就算这吴嫣然未必看得起余风的身份身家,那时候心里怕是还存了别的念头,但是,眼下余风的身份,做妾的话,实在是不算是委屈了她这个破家了的女子,别说雪娘和吴嫣然一直以来都是关系融洽,就算关系一般,给余风做妾,也比在百姓家做正头娘子的强啊。

    眼下这吴嫣然嫁与别人那是不做指望了,她掌握余风这个系统里的机密太多。所以,她以后的去处,要么就是给余风做妾,要么就是被余风嫁个极为亲近的心腹手下,但是,以吴嫣然的心气才学,他愿意嫁给她一个连她远远不如的人吗?

    所以这次出来,雪娘毫不犹豫的要求带上吴嫣然,在她看来,这也是给自己相公和吴嫣然多制造一些相处的机会,同时,她也用自己的举动,对着余风和吴嫣然,都释放出一个很强烈的信号:你看,我不在意的,真的不在意的,你们要是担心我只是口头上说说,眼下,我做出来给你们看看好了。

    第九十九章 云胡不喜 商道艰辛

    余风是个很现实的人,现实到从吴嫣然第一次告诉他,自己会熬制细盐开始,他就压根儿没有想到将这个敛财有术的美娇娘往外面推去。

    固然是吴嫣然做的事情比较敏感,但是,吴嫣然的相貌脾性,也是一个重要的条件,换做是一个类似“凤姐”的相貌品行,恐怕余风早就大喝一声,飞起一脚,“你给滚到一边自己玩去!”

    这吴嫣然年岁不大,即便不比雪娘小,也决计大不了多少。余风没有问过吴嫣然这样比较私人的问题,不过,按他的估计,被自己从海上救起来的时候,这吴嫣然也就一个十七八九,如今,也不过将将二十的样子。

    这二十岁没有出嫁的姑娘家家,可就是正儿八经的老姑娘了。这要是平常人,恐怕说亲的都要踏破门槛了,可在吴嫣然面前,倒是从来没有此事。

    她自从掌管私盐的生产以来,气度威严都是隐隐有了一些,加上又有财权,平素说一不二,倒是有几分杀伐果断的味道。在她手下面做事情的人,恐怕是敬畏的心思比亲近的心思更多一些,谁又有敢胆子长毛,去给她说门亲去?

    而余风身边,和她能够平等对话的那些人,只知道她是余风的臂助,余风对她向来是看重,他们就更不会和她提这个话了。皇帝都不急,他们这些太监急什么?

    倒是有几个当初赵家村出去的老盐丁,他们的婆娘在夜半时候,闲话一般似的唠唠叨叨的说到这些,有嘴快的,就数点起自己认识的那些乖巧儿郎来,看没有能配的上吴小姐的,不料却被他们的汉子一顿臭骂:“死了你这份瞎心思吧,这事情也是你能琢磨的,余先生还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就你行,还给余先生做主了,你这是嫌老子这百户的职司大了些,还是家里的用度宽裕了,想给折腾回原来的日子去,真是个叫人不省心的婆娘!”

    所以,这云英虽未嫁,名花却有主。吴嫣然也许心中明白,也许这种事业型的女强人,心中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反正她也就这么嘻嘻哈哈的和雪娘余风两口子相处,从来不曾露出个半点心思。

    既然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余风自然也不会那么大煞风景的去做这事情,虽然比不得别人三妻四妾,但是他也不是一个缺女人的色中恶鬼,只不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就有点古怪了。

    看起来是上司下属的关系,但是,比起单纯的上下关系,这关系里总是多了一些不明不白有点暧昧的东西在里面。比如说这次出来,无论算是公事还是私事,都似乎也吴嫣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所有的人,包括吴嫣然自己,都觉得她出现在这支小小的队伍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一行人玩玩走走,短短的路程,居然走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晌午的时分,才到了安丘,当地的余风扶植的盐枭和四海商行分号的派来的人,早就一大早在城外等候,很是顺利的接到了这一行人,并把它们安置在这安丘最好的客栈里。

    盐丁倒是没有来人,这也是余风交代过了,现在的时节,巡检司折腾的动静太大,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盐丁们的一举一动呢,所以,自己来这里,盐丁们就不要出面了,有是什么事情要用他们,自己自然会派人去通知,就不必站在明处给人参观了。

    他这次来,表面上是来拜访亲友的顺便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商机的一个商人,四海商行出面却是刚刚好,虽然这里只是一家分号,但是谁都只知道,这四海商行是手笔极大的买卖人,和这些商人人情买卖来往,那是在正当不过了。

    客栈叫“安丘老店”,在这里,本地四海商行分号的掌柜早就包下了一处单独的院子,等待自己的大老板来入住,前前后后忙了半天,余风才把这些人才安置下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做这些琐事比杀伐果断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