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七百人,其中天机营占了三成,而教习营伤亡最是惨重,几乎已经打残了!”余风缓缓的说道,“这还是他们报上来的,具体如何,怕是更惨!”

    “教习营都是那些大人招募来的番人吧?”陈敏之说道,脑子却是在盘算借兵的可能性,这信中所言借兵,自然是找“维拉斯科商团”要求雇佣他们的武力,若是情况属实,那么,借着这个名义,倒是可以操作一番。反正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头而已,这多点地盘人口,好处自然是风字营落下了,若是有什么干系,自然是要这“维拉斯科商团”去背这个黑锅的。

    余风点头确定,陈敏之很是肯定的说道:“这个教习营不能垮掉,要补充的人手大人一定要尽快补充,只有他们在,大人才有在朝鲜站稳脚跟的大义,至于借兵一说,大人不妨应承下来,反正这一战过后,大军要休整补充,等到再能作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大人不妨狮子大开口,多要些好处!”

    “可是现在上头马上就要来验饷,我风字营官兵,能抽调的人已经抽调到那边去了,眼下却是再也动不得了,要不然,这吃空饷的名头可就背上了?”余风有些苦恼,当初去要饷的时候,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一档子事情,这个事情,等于将现在风字营的官兵都固定起来,不等到那发放军饷的人来到,他调动就不是很方便了。

    “没有人,大人可以招募!”陈敏之倒是很是坚持:“大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对了,敏之,你说我在朝鲜当地,招募一些兵丁,可曾使得!”余风问道:“这些兵丁,虽然不堪大用,但是作为辅兵,倒也使得!”

    “不可!”陈敏之急忙劝阻道:“大人,这朝鲜兵丁不比那些番人,那些番人没有根基,在新城只能依附大人,而且学生听闻,这些番人都是不讲礼义廉耻之人,若是大人势微,这些番人转投他人也是有可能的,这无根基的番人尚且如此,这朝鲜本地的军兵就更不能用了,若是大人辛苦练出了他们,到时候朝鲜国主一纸诏令,大人觉得,这些兵丁是听他们国主的,还是听大人的?”

    “我大明的兵丁,愿意离乡背井的少啊!”余风长叹道,这几次招兵,他都发现了这样的情况,若是在本地当兵吃粮,风字营的待遇这些人倒是眼红,报名的人那是打破了脑袋,但是若是说这招募的兵丁是要去海外的话,只怕这些人的热情,立刻就无影无踪了,乡土难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活不下去的呢?”陈敏之道:“学生听闻大人招募流民,开垦新田,这些人总不是都心甘情愿的去新城的吧,但是不去就只有死路一条的情况下,这些人还不是拖儿带女的去了,大人答应了那国主的要求,不妨多要一些地盘,这招募流民的动作也可以大一些,至于兵丁,从这些流民中招募,总比招募朝鲜兵丁要好!”

    这一点,余风也想到了,不过,这朝鲜国主所谓的借兵一说,倒是在陈敏之的嘴里这里一剖析,也让他砰然心动起来,这鞑子那么一点兵马,尚且能在朝鲜作恶,让朝鲜人束手无策,甚至将主意打到自己这个子虚乌有的“维拉斯科商团”上来,那么,自己为什么就不可以练上一只兵马,在朝鲜打出一块天地来。而且,有了这朝鲜国主的请求,自己根本不需要站在台前,只需要闷声大发财就可,也不担心有什么纰漏,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不是只有曹操才能干得出来,假以时日,自己未必不能挟国主以令朝鲜。

    反正他记忆中这朝鲜也就在这几年,是要被满清纳入囊中的,自己这么做,也不算是逆天行事,与其便宜满清,何不便宜了自己,趁着现在朝鲜这块大招牌还在的时候,自己不加以利用,那才是傻子呢。

    大明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里理会得这小小藩国的事情,这满清名义上不也还是大明的藩属吗,不也是和大明打得不亦乐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渔翁,就自己来做好了。

    “不错!”余风肯定了陈敏之的建议:“不过眼下我脱不得身,这新城要补充兵丁,要安抚慰问,还有这招募安置流民的事情,都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做……?”

    陈敏之心里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的前程富贵就在眼前了,只要大人一点头,自己很可能就是这总揽朝鲜全局的人选,不过,他心里也有自知之明,这个人选,怕是大人是要放置一个极度心腹之人去的,自己投靠大人的时日尚浅,做个副手,怕是有可能,若是做正职,那就有些妄想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余风,眼里的热切,比起看到一个艳色无双的女子,脱光了躺在床上更要炙热。

    余风站了起来,在室内踱了几个圈子,仿佛在考虑一件极度重大的事情,片刻后,他停了下来,就这功夫,他已经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既然如此,我们玩就索性玩大一点,我们开府建衙!要不然,也收不拢这些流民的心思!”

    第一百七十二章 心之野望 一国两制

    余风的心中有一股烈火在燃烧,敢他感到口干舌燥,如果此刻他面前有一面铜镜的话,他一定可以察觉出,镜中的自己眼中炙热,和陈敏之的眼中的炙热,没有任何的区别,这种炙热,千百年来,帝王将相,乱臣贼子眼中都曾经出现过,它的名字叫——野心。

    一直以来,余风都是在忧心今后的乱世中如何保全自己,如何保全亲族部署,都是在半主动半被动的做着一些以看起来很有用的准备,但是,此刻和陈敏之一番密探,却是好像掀开了他面前的一块帷幕,将一块更大的舞台,更大的天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一千八百年前,在大泽乡,两个泥腿子的戍卒发出了“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直接将一个强大的帝国带上了末路,而后的岁月中,一个个牛人们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个都争先在这个历史的大舞台上露上一个小脸,而正是有了这些人,才有了中华民族这厚重的历史。余风本来不过时一个在舞台边凑合着,看有没有机会跑上一个龙套的群众演员,而今,他也意识到,也许,他也可以到那个舞台上,留下他的一点痕迹,证明,他没有白来这个时代。

    如今的大明王朝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没有一个人比他这来自三百多年后的人更清楚的人了,他更是清楚,一直在山陕川豫流窜的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也许在几年后,会有一批读书人投靠他们,并为他们建立一个真正的政治纲领,而他们的这种流匪似的队伍,也会变成一支真正的农民武装,最终葬送这个帝国。但是,现在,他们虽然势力大,却是在为自己的生存做努力,就犹如自己一般,根本没有意识到,凭他们的力量,最终是可以问鼎天下的。

    而自己现在意识到了,这就是自己比这些人更具有优势的地方,大明朝如同一根枝繁叶茂,却是早已从根到顶都腐朽透了的大树,清人可以跑来斩剁几根枝叶,流民可以逢中给他几斧头,就连这大树的内部,也是生满了蛀虫,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倒地。

    既然这树已经是回天乏术,那在他原来扎根的土壤上,悄悄的生一支新芽,又有何妨呢?这些砍枝叶的,剁树干的,眼里就只有这颗大树,一颗他们看起来随时都能折断的树苗,他们又怎么会,又怎么能放在心上,也许,只要那颗树苗努力的吸收营养,茁壮成长,等到这些费劲心机将大树征服,才会蓦然发现,在他们的身边,会多了一颗连他们现在合力也斩不断的一棵新树。

    “是的,开府建衙!”余风狠狠的挥了一下手,像是给陈敏之解释,又像是确定一下自己的信心。

    “既然是这国主自己贴上来,那我等在朝鲜的作为都有了名义,不趁着这个时候将纲目竖起来,难道还等到众目睽睽之下去行这被人视为乱臣贼子之举吗?”

    “敢情,你也知道这事情不妥啊!”陈敏之心里愕然了一下,闷声发财和开府建衙可是天大的区别,国无二君,天无二日,余风这动作做出来,若是被人知晓,直接按个逆臣的名目那是足足有余的。实际上,真要被捅了出来,这等作为,和作乱也没什么区别了。

    “大人的意思,是用那些番人的名目?”陈敏之想想都不可能,余风的短短不会这么短视,凭自己找点兵马就有反心,当初孔有德山东作乱,最多时号称精兵五万,还不是一样赶下海去了,这点人,济个什么事了?

    陈敏之当然不知道,这个孔有德被赶下海后,日子过得照样熨帖不已,投靠了鞑子不说,甚至一转手就从清人接受了朝鲜投降的水师,直接掉转矛头,充当满清扫明的急先锋,最后还被封王。

    “对,用维拉斯科的名义,就是那个维拉斯科商团,不要和他们的国家车上关系,这西人心思不尽,日后若是拿这个做文章,平地多了一些烦恼!”余风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构思去了:“这样,这番人们的教习营,也不能这么放任自流了,要充实些人手进去,牢牢的控制住他们!”

    “还有,眼下,新城军兵是主流,百姓是有了一些,但是,真正的民政官员,却是大大的不够,这个架子要早点搭起来,莫要倒时候收税收粮都没有官员,可这识字有本事的人,我这手下,却是实在太少,这倒是个麻烦!”

    “军政两套班子,各司其职各负其责,眼下去年招募的那些流民,也不知道安顿妥当没有,这贸然牧民,得用个什么名义称呼……?”

    余风越想越是兴奋,甚至,他连去那边民政抓总负责的人都想好了,吴嫣然,自然是吴嫣然最为适合,若是她是男儿身就好了,将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丢到海外,余风总是感觉自己有些残忍了一些,他兄长倒是能够以用,可惜,自己四海行这么大一摊子交到他的手里,一时半会,肯定是抽身不出来。

    “敏之,你看,开府建衙,自然不能用我大明的惯例,但是,肯定又不能让那些过去的流民感到不能接受,所以,全盘用维克拉斯的他们的官制,也是不妥的,这个你有没有想法?”

    ※※※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不光是如此,接下来,余风甚至把慕海涛,赵莱父子,吴嫣然兄妹全部都召来了,连续几天,众人都是在研究讨论这事情。

    这些人中,除了这陈敏之的忠诚还有待商榷以外,其他人那是不用说的了,余风也不担心泄露什么出去,实际上,若是他连这些人都不能信任了,他一直苦心准备敛财练兵等措施,也就毫无意义了。

    这事情若是在大明,直接就是等于造反了,众人肯定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但是,若是在海外,用心经营一块自己的地盘,这些人,就基本上毫无忌惮了,至于余风说的开府建衙,他们甚至开始以为是说笑,反正都是余风的基业,怎么安排怎么做,难道还要和大家商量么?

    但是,几天讨论下来,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无中生有,生生的造出这么一套系统来,是多么的困难的事情,他们历来在朝廷的统治下生活,根本意识不到,统治一块地方,和霸占一块地方,是多么悬殊的两个概念。

    “大人何必这么麻烦,这新城,也不过是一县之地,安置这些人,又能要多少人手,我看朝廷的县衙,也不过寥寥数个官吏,另外就是一些帮闲而已,下到乡里,自有村长里正,更有大族,有族中长辈,这些人还不是将这地方治理得好好的。什么时候纳税,什么时候征夫,也没见他们手忙脚乱过?”

    “就是,大人找些信用过的读书人就可以了,平日里,那些流民聚在一起,也是分了亲疏的,叫他们自行推举人出来管事就可以了,大人的就只管那些管事的,若是有不听话的,咱们的儿郎也不是吃素的?”慕海涛对这一套最熟了,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什么问题。

    “不对,在那边,是要名义上让那些番人们主事的,这样的话,镇不住人心,这些流民快要饿死的时候,自然顾不得这么许多,但是一吃饱了,就未必服气这些番人做他们的官,这个法子行不通!”余风摇头否决道。

    众人一下沉默下来。余风看着吴嫣然红彤彤的脸,这屋子里就是一个女性,除了陈敏之觉得有些突兀,其他却是没觉得什么不正常,只是进屋来,吴嫣然一只没有发言,只是默默的听着他们讨论,但是让余风有些期待,这吴嫣然可不是藏了什么话,不愿意说出来吧!

    他把脸扭过来,对着慕海涛说道:“你那军屯之法,去年已经见了成效,这个法子很好,土地,农民,兵源,一个都不能少,在那边,也是要仿这边的例制的。我没打算像我大明一样,对这些百姓放而牧之。所以,你说的那些村长里正族长的管理之法,也不适用!”

    赵莱连连点头:“就是,这些人的命都是我姐夫给的,天下善人有没有这样做的吧,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情,给你吃穿田地,啥都不求回报的!”

    “嫣然,你说呢?”

    余风问道,他见到吴嫣然眼中微微露出笑意,知道她心中一定有了解决之法。

    “很简单!”吴嫣然语出惊人,倒是让陈敏之有些讶然,敢情,这些人在这里讨论个没完的事情,在这个女人眼里,就是很简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