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郑猛看了看,眼中略带一丝忧色,郑猛看到他的眼神,很是无奈的摇摇头,他的船从余风的地盘出发,他对这种事情,敢说话敢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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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郑家大宅的某个偏厅里,一桌酒菜摆放在偏厅中间,桌子上已经有些杯盘狼藉的意思了,可是,更有意思的是,坐在这桌子四周的,除了一个黑发黑睛的人物,其余都是一些金发碧眼红发灰眸的人物,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这些番人们一边吃喝,一边交谈,说的都是些番话不错,就连那当中唯一的大明模样的人,也就是坐在主人位置上的人,也是一口流利的番话。

    若是余风属下那些教习营的将官在此,一定可以分辨得出,这些人,说的都是葡萄牙话。

    “尼古拉,我们王国一直都是你最忠实的朋友,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我们想,在某些方面,我们有着惊人的一致观点!”一个红胡子的交货,心满意足的抹抹嘴唇,对着上首那个人说道。

    这个一脸和气,笑眯眯的看着众番人吃喝的人,正是郑芝龙。论起相貌来,他比余风的相貌更有迷惑性,余风本是读书人出身,这相貌儒雅一点,没多少武人的煞气,可以理解,但是,郑芝龙是海盗出身,按理来说,这满脸横肉,目光凶狠才是他的正版模样,但是,眼前他找个样子,倒是像一个商人多过像一个武将了。

    实际上,郑芝龙还真干过商人,他少年时和自己的几个兄弟,投靠在澳门的舅舅,他舅舅黄程是个海商,所有,他也愣是在澳门做过几年的贸易买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学会了葡萄牙话,还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礼,甚至,连尼古拉这个名字,也是他的洗礼后的教名。

    “说重点,说重点,威廉姆斯,你这废话的毛病再不改改,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厨房里,像这等美味的佳肴,可是为你们准备了很多!”郑芝龙笑眯眯的说道,言语间,和这个威廉姆斯竟然是十分的熟络。

    威廉姆斯看看面前狼藉的杯盘,这大明的美食是不错,很好吃,但是,若是吃得饱饱了再被人强迫吃下去,那就不是享受,而是受罪了,而他也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笑眯眯的不待任何烟火气息的家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变成现实,尽管,在对方看来,这也许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但是他可吃不消。

    所以,他很明智的省略了他在肚子里酝酿了半天的优美的华丽的外交辞藻,很是痛快的说出自己的来意。

    “我代表你澳门的所有朋友,要求增加扶桑的镀金描金器具,漆器,扶桑的‘有田烧’,还有大明的‘南京烧’的份额,而且,我们要求降低价格,尤其是日本的有田烧,我们要专营权!”

    “就这些?”郑芝龙很是认真的问道。

    “暂时就这些!”大胡子很是憨厚的点点头,仿佛没有听出来郑芝龙嘴里的揶揄味道。

    “这样才对嘛?”郑芝龙笑着说道:“做买卖,当然是要坐下来谈的,你不数清楚你先要些什么,我们怎么往下面谈,不过,我看威廉姆斯似乎你还没有吃饱,再尝尝我新近的四川厨子的手艺,他可是有几首绝活,偶尔尝一尝还是不错的!”

    “不不,尼古拉,感谢你的款待,我已经吃的非常饱了……”

    “来人啦,上菜!”

    这么说吧,所谓的伊万里烧,是几年才兴起的扶桑瓷器,瓷器技术,以大明为首发地,流入朝鲜,但是万历年间,丰臣秀吉几次侵朝,这朝鲜的瓷器技术,也就流入了扶桑,而有田,也就是扶桑国内唯一长期生产瓷器的地方,和朝鲜的青瓷一样,这些瓷器,大明人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他们的优劣,但是,葡萄牙西班牙,包括整个欧洲的那些土鳖,却是难以分清楚这些东方瓷器有什么不同,所以,有田烧一开始兴趣,就成了这些海上贸易的主要目标。

    和正宗大明出口的南京烧相比,这些有田烧的价格,可就低廉了太多,也就是说,利润的空间更大,可惜的是,这日本锁国闭关之后,只允许大明人和荷兰人与之进行贸易,这葡萄牙人在一边,只能干瞪眼。

    郑芝龙先前就和荷兰人干过几场,威廉姆斯说他们对待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观点是一致的,这一点倒是没有瞎掰,郑芝龙和荷兰人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而郑芝龙早澳门的经历,让他对葡萄牙人的关系一直都是友好,所以,从郑芝龙手中取得日本的这些货物,再转销到葡萄牙西班牙,那是这些葡萄牙人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这威廉姆斯的要求太不靠谱了,郑芝龙好不犹豫的选择了用美食再款待他们一段,此消彼长,外人多赚了,他郑芝龙就要少赚,这样的事情,得要好好合计一番才是。

    这个时候,有个家人悄悄的走了进啦,贴在郑芝龙耳边,嘀咕了几句,郑芝龙眼色微微一变:“他还真的来了,叫老四去招呼下他,就说我这边事了,立刻就去拜会!”

    第三百一十章 移民到台湾还是到朝鲜

    余风看到面前这个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汉子的时候,精神有些恍惚,就好像他刚刚穿越过来,第一次看到雪娘的时候一样,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又出现了。这是郑成功的老爹呢,就这么施施然走到自己的面前,如同一个富家翁笑容可掬对着自己拱手道:“怠慢了怠慢了,余老弟远道而来,真是令郑某蓬荜生辉啊!”

    如是说身份,这郑芝龙身为福建水师提督,而余风不过是一个大明叛将,这两者之间的距离何止是天壤之别,但是,郑芝龙就是这么拱拱手,见到余风似乎有些神游太虚的样子,竟然笑吟吟的伸过手来,牵住余风的手,同向宅子里面走去。

    这是郑家的一个宅子,虽然在整个大宅的外围,但是论起精美程度,和余风见到的那些朝鲜土包子的府邸相比,丝毫不逊色,按照他一下船就被安置在这个宅子里的情况看来,只怕,这样的宅子,在郑家还不是一处两处,这就和普通人家,待客的客房差不多的意味了。

    待到郑芝龙的手搭上余风的手腕,余风才猛地回过神来,眼前那张脸庞,不是正是郑芝龙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是什么。

    “郑大当家,余某和你神交已久,一直无缘得见,直到今日,见到大当家的真容,这才明白什么叫虎躯一震,众皆拜服是什么意思,一时失态,叫当家的见笑了!!”

    余风口口声声的叫郑芝龙大当家的,不提对方的官职,分明就是表明此次他来这泉州,不过是以私人身份而来拜会一位老朋友而已,至于其他的事情,敏感的好,不敏感的也好,大家能不提就不提。

    郑芝龙何等人物,想当年,他和他的兄弟郑芝虎,两人号称龙智虎猛,听懂余风话里的意思,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余老弟什么话,这不是当面笑话我吗?对了,郑某虚长余老弟几岁年齿,托大称呼一声老弟,余老弟不会见怪吧!”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分宾主落座,原先在这宅子里侍候的下人们,在余风住下以后,都被余风的属下很客气的请了出去,此刻奉茶上来的两个小丫头,模样一模一样,赫然就是吴嫣然身边的小莲小舞。

    郑芝龙的眼光,在两个丫头身上,连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就掠了过去:“适才老哥我应付几个番人,一时抽不开身,余老弟不会见怪吧!”话头一转,他打了个哈哈,也不待余风回答:“这宅子还住的习惯吧,若是余老弟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告诉下面的人,好不容易来老哥我这里一趟,总得要老弟住的舒舒服服的!”

    “还好,倒是不必惊扰贵属了,我那破地方,找几个像样的宅子都找不到,如今到了郑大当家这里,眼都看花了,哪里还敢嫌弃?”余风陪着他打着哈哈,心里头却是在转念,这郑芝龙在福建一手遮天,这澳门台湾都是他的势力范围,这番人,怕是只的就是那些葡西王国的家伙吧,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们谈些什么东西。

    “对了,我挺说,余老弟手下也招募了不少番人,适才我的那几位番人老朋友都说,现在他们那边不少人都往东方跑,说是东方有一个什么领主,出钱招募他们作战,出手几位大方,这些老朋友还以为说的是我,害得我解释了半天,我自己这么多兄弟都养不活,那又钱去养这些番人!”郑芝龙白话着。

    余风知道,和这样的人物交谈,那是一点儿马虎都打不得,没准一句普通的话里,就藏有什么玄机,郑芝龙说这话,他也弄不清楚对方是不是试探的意思?

    “那是兄弟瞎胡闹呢,郑大当家的知道,我那块破地方,都是些穷棒子,能用的人太少了,这不是没办法,才打这些番人的主意吗?我要是有大当家的魄力,有诸多效力的豪杰,何至于除此下策呢?”余风有些谨慎的说道,他琢磨不透郑芝龙是什么意思?

    不料,本来郑芝龙只是白话白话,随口说些闲话,听到他这话,倒是楞了一下,旋即,脸上的神情,变得热切起来。

    “余老弟是说,你那里差人手?”

    “是啊,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咦,你不是有办法吧!?”

    郑芝龙一拍大腿,那神情看得余风莞尔一笑,这做派,可不是他想象中海上大豪杀伐果断的做派,不过,这动作做得流畅至极,倒也不显得怎么做作,倒是好像这位大豪,做惯了的动作一样,看到这里,余风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还真是来得巧了,老哥眼前正有个问题头疼呢,不想,余老弟倒是好像那及时甘露,一下子给老哥带来了个好消息!”

    “郑大当家的,但说无妨,只要是对你我两家有益的事情,那余某绝对不会皱半下眉头!”余风笑着说道:“咱们两家素来交好,这交情,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对我两家有益,那是未必,但是一定要对我有益,要是我没有什么好处,那就免谈了,余风在心里说道。

    “你也知道,咱们福建,人多地少,平日里倒也罢了,勉强能糊口过去,倒是要是遇上天灾,那大伙就只有干瞪眼了,这事情朝廷上下和福建的大小官员心里都是明白,不过明白归明白,这事情也就这么拖着。不妙的是,今年,这收成是在不是怎么样,所以,这事情,又被大家提起来了,这人多地少,咱们可以迁点人出去嘛,这地不就够用了,这是朝廷都允许了提议!”

    郑芝龙看起来,有些苦恼,不过,余风在一边,小心肝怦怦之跳,他是决计察觉不到的。

    只听得郑芝龙继续说道:“要说对面的台湾,倒是一个移民的好去处,不过,这么多人过去,没有个手段章程可不行,我的人都在海上,可分不出那么多人时候,去管这些破事,今天余兄弟一来,我想想起,原来还有余兄弟这么一个去处!”

    作为福建实际的掌控者,郑芝龙在这崇祯九年的割据之势,已经是很明显了,即便日后他和他的兄弟郑鸿逵拥立南明,也是以福建为基地,至于南明后期,那就基本上一笔糊涂帐了,那一段时间,差不多就是南明小皇帝和郑芝龙之间的控制与反控制之间的斗争中度过了。

    所以,这移民问题,与其说是大明的福建布政使司头疼的问题,还不如说是郑芝龙头疼的问题,谁不想看到自己领地里民富军强,要是每每刻刻都要担心领地里的民众吃不饱肚子造反的问题,那割据一方,简直就成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