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听这粗鲁的骂声,很容易让人想到,布希一定是一个满脸胡子粗鄙不堪的大汉,加上常年和畜生们在一起,没准身上还有一股膻味。

    谁要是这么想,那就大错而特错了。要是有这样的想法,那么就算布希站在你的面前,你也未必能认得出来,实际上,布希在满人中,不算是高大魁梧,勉强也就一个中等身材,和那些粗鲁的牧人相比,他甚至身上还有一股文质彬彬的味道,这得感谢他的父亲老布希,天知道他是走了什么运道,居然随便抓几个参客就能抓到一个能读书识字的,倒是便宜了布希,给他发了蒙,所以,布希是他这个身份中极少识得汉文的几个人中的一个,虽然他认识的字也不用多,但是,总比那些连打仗都要都统画个纸画才能明白军令的人,好无数倍了。

    躺在床上,他翻来翻去,却是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了。带着整个部落来这边,他是得到都统的允诺了的,如今的满人,可不是逐草而居的时代了,而是看,谁的部族,抓到的会种地的汉人奴隶越多,那么谁的部族就更强大。这道路明白着的啊,关外不缺土地,缺的是种地的人,这种地的人越多,粮食也就越多,那么,能养得起的战士就越多,部族当然就越强大。

    昨天晚上的收获,已经让他兴奋了大半天了,但是,即使小咪了一会儿,他还是发现自己的兴奋之情,一点儿都不见减少,昨天带回来多少奴隶,怕是有一两千人吧,这些人,男人留下来种地,女人可以发卖,这都是钱啊,自己这一趟来南边,算是来对了,不是说,这地方的高丽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吗?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而且,还不是那些不会种地的高丽懒东西,很多都是汉人。

    布希的部族去年在长白山那边,没有赶上进关那一趟,但是他看到别的部族分的牛马钱货,心里还有些懊悔,自己错失了这个良机。但是眼下,他一点懊悔的意思都没有了,早知道这边有这么大的油水,自己还呆在长白山那边干嘛,早就该过来嘛。

    “叫我小心?有什么好小心,不就是一群肥羊吗?”他嘿嘿的笑了起来,占地方,距离盛京也不远,自己是不是挑几个相貌标致点的娘们,给都统大人送回去呢?嗯,也许还要送上一份厚礼,免得别的部族来这里抢买卖,等处理完这些奴隶,再过江去抢一票,那边的庄子好像不少,要不是自己人手不够,再多抓点人回来又有何妨。

    “布希大人,布希大人!”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传了进来:“巴阿杨带人回来,说大人说了,他一回来,就要立刻禀报!”

    “哦,叫他外面候着,我就来!”布希爬了起来,理了理身上有些邹巴巴的衣服,抄起床前的腰刀,朝着外面走去。

    布希在回来的时候,留了些人在那边,这巴阿杨就是其中的一个佐领。布希不是有勇无谋的莽汉,更多的时候,他依靠的是自己的脑子。一块据说已经荒芜的土地,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么的汉人,还建起了颇为严密的庄子,这事情,尽管他打破了庄子,攻了进去,但是看起来,总是有那么几分蹊跷。而且,那些被他杀死的庄子里的男人,他们的手上的武器,看起来,可不像是随便找得到,分明是一批一批的打造的武器,他兴奋之余,还是有几分警觉的。

    事出反常即为妖,这话他没听说过,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懂其中的道理,越是不寻常的事情,就意味着不可知的危险,所以,处于谨慎,他留下了斥候。这些斥候,将会在他们离开之后,躲在某些僻静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后果。而他,则是根据这些斥候的报告,做出下一步行动的判断。

    “布希大人!”一个脸色有些黑红的汉子,见到他出来,急忙走上前来。

    “说吧,在那边都看到了什么,还有,附近还有几个这样的庄子?咱们这么一弄,这些庄子只怕要放咱们防的紧了,再去的话,就没这么轻松了!”

    “布希大人,我想,最好带着这些奴隶,换一个地方的好!”巴阿杨看起来性子有些耿直,没等布希说完,直接就拦住了布希的话头。

    “这里有明军,人数还不少,我数了数,至少不下三千之数,这还是我看到的,没看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胡说,这里怎么会有明军?”布希有些不悦的说道,虽然巴阿杨是他说下最为倚重的勇士,但是他也不能忍受对方信口开河。

    “真的有!”巴阿杨道:“大部分是步卒,少许马队,我不是担心咱们打不过这些汉狗子,但是咱们就这么多战士,和这些人厮杀,肯定有损伤,太不划算!”

    “才两三千人,我们当然不怕!我们布希甲喇什么时候怕过这些懦弱的汉人了!”布希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肯定的问道:“你确定是明军,而不是高丽人的军队?”

    “我进过关的!”巴阿杨说完这句,就紧紧的闭住了嘴,他做完了的事情,剩下来怎么做,就要看布希的决断了。

    “嗯……”布希点点头:“你先出去,你做的不错,赏你二十个男人,五个女人,自己去挑吧,我要好好想一想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意料外的遭遇战

    招呼走巴阿杨后布希便反身走回了床边,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脸上立即露出了思索之意,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个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为数三千之众的明军呢,当然,也许甚至还有可能更多,如果是这些换成高丽人的话,还不会让布希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毕竟按照他们现在部落的实力,是不会把这些比汉人更软弱的家伙看在眼里的,这个去打猎放牧一样轻松。

    但是,但是如果换成成建制的明军的话,就不能不慎重些了……

    “来人啊!”想了一会后,布希好像想到了什么,霍的站起身来,朝着外面大声喊道道。

    “布希大人,有什么事情!”布希话音刚落,外面便跑进来了一个普通士卒打扮的人,看的出来,他身上的那身布甲,正是昨天晚上的战利品,平时他可没有甲穿。

    这个一直在门外侍候的戈哈什,脸上微微有些惶恐,当布希的戈哈什,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在他们的心中,只要是布希吩咐下来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最快最好,丝毫怠慢不得的,要不然的话,布希大人不高兴,那么,自己全家也不高兴了。

    “哼,巴阿杨走了没有,把他给我叫回来,要快!”布希脸上出现了一丝的笑容,慢慢跟士卒说道。

    “是”!戈哈什一阵轻松,幸好没有大事情,规规矩矩的慢慢退了出去,然后一阵风似地朝着他们的巴阿样牛录额真刚刚离开的方向快速的追赶而去。

    “巴阿杨牛录额真!布希甲喇他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让你赶快过去!”幸好巴阿杨离开的时间不长,明显还没走多远,士卒在跑了一会后,终于见到了一脸开心模样准备去领布希赏赐给他人的巴哈样了,气喘吁吁的说道。

    “找我有事情?这不是刚刚才从布希甲喇额真房间才出来的吗?怎么会马上又叫我过去?”巴阿杨有些狐疑。

    “我怎么敢哄骗咱们部落的第一勇士!”戈哈什在别的族人面前或者还能耍耍威风,但是,对于深受布希看着的巴阿杨,他就只有装孙子了。“小人怎么敢对牛录额真有半句欺瞒之言呢,给我天大的胆子我是也不敢的啊,当真是布希大人有事情找牛录你的!”士卒看的出来巴哈样是有动怒的前兆了,于是立即惊慌的为自己解释道。

    开玩笑,现在整个部落里,里面除了布希这个这个首领,谁敢和巴阿杨瞪眼睛,巴阿样的牛录的战士,一直是部落里最多的,真要是下定决心要为难他,就算是布希只怕也不会为他出头。他可犯不着为了传句口令以后都得躲着巴阿杨走。

    “看你这般惊慌的样子,想必是真的了,你去把布希甲喇赏赐给我的男人和女人,送到我的地方去,用心挑拣啊,弄了个丑娘们回去,我就拿来和你女儿换!”巴阿杨大声笑了几声,得意洋洋的回头朝着布希的住处走去。

    “布希大人,已经决定怎么做了吗?”巴阿杨知道,布希叫自己回来,心中一定是有了决断,此时他走了进来,见到坐在床上微微有些发怔的布希也不催促,只是小声的问道。

    “三千明军太诡异,这不合道理,明军要到这里来,非得走辽东不可,咱们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都统大人也没有给我说过,在这里咱们会遇到明军,你带上你的人去摸摸他们的底,当然,能打垮这些汉狗子,当然更好,乱船也有三斤钉子的,那些马匹,甲胄,也是钱财!”

    “知道了!就请布希大人坐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巴哈杨一定不会让布希大人失望的!”巴阿杨眼中隐隐有些兴奋,这个时候,他可不像他回报的时候,那么稳重,在满人的骨子里,战斗才是攫取财富的最直接的手段,这一点,他在孩童的时候就知道了。

    ※※※

    “守备大人,守备大人!”几声略带仓促的声音传来,正在房间内沉思的赵贵,眉头微微一皱,这个亲兵,是风字二营挑选出来的,比起风字一营的老祖,总是缺是那么几分稳重。

    “进来,好好说话,是大人的命令来了?”

    看到赵贵脸上毫不掩饰的不悦,那亲兵顿了顿,叫喊声戛然而止。

    “是的,标下知道了”。在听到赵贵的责骂声后,士卒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有点慌张过头了,顿时静下心,清清嗓子,端子态度。

    “好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吧!”赵贵站了起来,起身走到了士卒身边然后说道:“以后注意些体统!”

    “大人,广平屯的几个庄子都来报,在庄子附近,发现了鞑子的斥候,目前他们的目的还不明确,不过庄子里的管庄,希望大人能派人去加强庄子的守卫!”士卒恢复了之前冷静的样子跟赵贵禀报道。

    广平二屯的事情,很快的速度就传开了,在新义安附近,广平二屯不算是小庄子了,连他们也被打破了,这些稍微小一点的庄子,自然是有些风声鹤唳了。虽然庄子里也有护庄队,但是,哪里有风字营的兵驻扎在庄子里安心。

    “我不去找他们,他倒还来主动找我们了,还真有意思,”赵贵微微冷笑的说道:“真当我赵贵是纸扎的,我风字营是纸扎的不成!”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赵贵仿转身坐到了椅子上面挥了挥手对士卒说道,在他的面前,有一副简略的图舆,这已经是他能弄到的最详细的地图了,甚至,很多地方,他都亲自去查看过,为将者,不知天不知地,那可是大忌。他朝着他地图看了看,鞑子打破的是广平外二屯,现在,居然还有斥候在广平出现,毫无疑问,这些鞑子,就在广平的对面无疑。

    想不到那些鞑子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喃喃自语道:“我新义安近万兵马,居然视我为无物,这也太猖獗了吧!鞑子是半军半民的,能有斥候的,那不是零散的鞑子了,这样也好,一起来一锅炒了,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要不然的话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你的”

    “传令!击鼓升帐!”赵贵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怎么也得抓住这些鞑子的踪迹,要给那些鞑子一个“惊喜”了。

    入夜时分,布希的房间内却是灯火通明,窗纸上,两个人影,一个笔直的站直着,另外一个,微微弯下腰,低声对站着的人,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