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你也不是没有接触过,看他谈吐行事,可像是一时热血上头就做事情不计较后果的愣头青么?”郑芝龙反问道。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能够在朝鲜打下这一份家业的人物,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和北边的鞑子扳腕子,我看,这胜算可难说的紧了,若是他都能打赢那些鞑子,那咱们大明每年几百万辆银子养着的九边精兵,这算什么了!”郑鸿逵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人精明的很,当初知道山东出了这么一个人物的时候,你知道我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吗?”郑芝龙说道。

    “大哥,是什么啊!”

    “是胆量!”郑芝龙缓缓的说道:“这精明尚在其次,在这个世道,若是不能审时度势的人,也不配入得我郑芝龙的耳朵,但是,真正有胆有识的,又能壮大到这般地步的,放下天下,又有几人?”

    “大哥,你也太高看他了吧!”郑鸿逵有些吃惊,这些年,能得到自己大哥的这个评价的,除了大明的高迎祥,李自成,就只有扶桑的德川了。如今德川已经在扶桑一手遮天,可见大哥的眼光之精准了。

    至于李自成,眼前如何,尚且有些扑朔迷离,让看不清楚,但是当年的老闯王高迎祥,可是在大哥一句“难成大事”的评价的第二年,就被抓进北京城砍了脑袋,这余风,真的能担得起大哥的这样的一句评语吗?

    “此人以一文人之身,行武人之举,以落魄之身,行枭雄之事,原本就是一个异数,我原本也看好他,以为再不济,他也能够做出一方诸侯的格局来,只是我想不到,此人谋定而后动,怕是,心不止于此啊!”郑芝龙的眼光微微有些空洞,仿佛思绪一下子有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一脸恬静笑容和他把手言欢的年轻人身上去了。

    “有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情,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饭,有些事情,不是想想就能办到的,这也要看他手底下到底有没有找个本事!”郑鸿逵显然对于他大哥的看法,有些不太认同:“放在他们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折腾,和我郑家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只要他不往海上伸爪子,那么,大家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没有关系吗?”郑芝龙回过神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老四,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进一点,若是你如那余风一般,倒是要让大哥省多少心啊!”

    他嘴角微微挂起一丝讥诮的笑容,心头却是微微有一丝忧虑,这忧虑,不是为了他郑芝龙的郑家,更是为了目前他这个官身的来源———大明朝廷。

    郑鸿逵说这余风在陆地上折腾,和郑家一点关系都么有,在他看来,不过是目光短浅之辈的话语。眼下的大明朝,是个什么情况,他有岂能不多加关注。这天下,可以说是内忧外患,也不为过。这内忧自然是流民肆掠,这外患,自然指的就是这关外的女真人了。

    这内忧也好,外患也好,若是大明全力以赴对付其中一个,未免不能解决这些令北京城的“中兴之主”头疼的这些问题,可是,这内忧外患却是配合的极好,你方唱罢我登场,总是让朝廷的兵马疲于奔命却是总不能斩断这祸害的根源。

    眼下是这番局面,在郑芝龙看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大明朝,已经有些气数已尽的颓废模样了,虽然北京城里的那一把龙椅,无论是谁来坐,想要动他们郑家,也需要掂量掂量一下,但是,郑芝龙可不敢将自己,将这郑家上千口人的命运,送给别人去决断。

    所以,未雨绸缪是非常必要的,或者,这也叫做人有远虑吧!

    “大哥,想那么多做什么,郑猛不是说,这余风先是颇有斩获,然后又被逼了回来,依我看,这接下来,就是女真人的大肆报复了,咱们那些的生意往来,还有些人手,都得事先安排好了,免得到时候,受那池鱼之殃。”郑鸿逵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你们狗咬狗一嘴毛没关系,别让郑家陪绑就是了。这陪太子读书,可不是人人都干得了的活儿。

    “这个,先缓缓吧,看清楚局势再说,这个郑猛,还算是做事用心,叫他尽早回去吧,告诉他,年底的红利,给他加上一分,他女人要是没做事情的话,叫她进内宅做个管事婆子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从后堂走了出来,就这么从郑猛的面前,走了过去。郑猛乍一看到自己龙头出现在这内堂,意外之余,立刻跪下见礼。郑芝龙走到门边,却是回过头来对他微微笑了笑,点头嘉许道:“不错,好好干!”

    说罢,扬长而去,郑猛还在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郑鸿逵走了过来:“郑猛!”

    “四爷!”

    “大龙头说了,你在平壤干的不错,我记得你那婆娘,一直闲在家里没事情做,大院里还差个管事婆子,问问你婆娘,愿不愿意来!?”

    “愿意,愿意的!”郑猛大喜过望,不是这管事婆子月例有多高,而是女眷在内宅做事,这就意味着,他从一个旁系子弟,真正成了郑家的嫡系,这对于他,可是最实惠不过的提拔了。

    “你今年的红利,也加一成!”郑鸿逵继续说道。

    郑猛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嘴里只是连连道谢:“如今我大哥器重你,你也要多用心做事,休息两天,尽早回去吧,我大哥对你那边的事情,倒是挺伤心的,你好好做,别让我大哥失望!”

    两天,两天怎么够呢?一想到赵老爷子托自己带来的这帮人,郑猛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不过,此刻,他是肯定提都不会提的,大不了,辛苦一点,这两天帮他们把事情办妥就是了。

    “是,是,四爷的吩咐,猛子记住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荷兰东印度公司

    “安吉拉,你小心点,甲板刚刚擦过,不要摔倒了!”

    “知道了,我的船长大人!”

    一个精灵一般的少女,欢快的跳过一堆盘在舱边的缆绳,笑嘻嘻的对着身后一脸无可奈何的男人喊道:“我不会偷偷上岸去的,你就放心好了,我就是在甲板上,看看这个巨大的港口而已!”

    “拉瑞,马西,你们别干了,放下手里的活,去伺候安吉拉小姐!”男人头上的船长帽,很明白了表露了他的身份,两个被叫道的水手,立刻恭恭敬敬的过来:“是,船长!”

    看着不以为意的安吉了,蹦蹦跳跳的朝着船舷边走去,男人有些溺爱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转过头,朝着甲板的另一侧走去,那里,还有一些安吉拉的同伴们,需要他去打一打招呼。

    他叫加文,加文·凯奇,是他脚下的这艘巨大的武装商船先驱号的船长。而此刻在桅杆上飘扬的v字三色旗帜,更是让人对他们的来历一览无遗,在东方这片海域,悬着这样的旗帜的船只,就只可能是东印度公司的船只了,vereenigde oost-dische agnie,荷兰东印度公司。

    说句心里话,对于这个港口,如果他不是得到了公司的保证,他是决计不想靠近这个港口的,更别说,此行带着自己唯一的妹妹,来到这个地方,从他来到东方的那一天起,这里,就是危险代名词。这个港口的主人,对于他们整个的公司,可是一直敌意十足。如果可能,他宁愿一直在马六甲,甚至在科罗曼德海岸一直转悠,也不愿意出现在这里。

    “这是董事会亲自发来的指示,加文,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要知道,公司最近在远东的业务,已经呈现下滑的趋势,若是因为你这次任务,能够为公司重建与明帝国的贸易关系打开缺口,我想,董事会绝对不会吝啬对以为如此能干的船长的奖励的!”

    这是出发前,克拉尔克将军对他的说的一番话,本来他还有些犹豫的心思,但是,当从克拉尔克将军嘴里,得到他这次任务的内容时候,他选择信任了公司,因为很简单,这次他的任务就是运送二十门最新制作的大炮和他们的操作教官到明帝国去,而这种大炮,无一不是威力巨大的十二磅炮,这样的武器,可是现在明帝国绝对无法制作出来的。

    听说明帝国内部现在有军队在叛乱,他们的统治者,一定是非常迫切希望得到这些犀利的大炮和这些操作教官们,加文不知道公司到底和明帝国的那些统治者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就是此行,理论上来说,是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的,即便是那位一直抱有敌意的明帝国的海军郑将军,只怕在这样的大事上,也不会忤逆他的皇帝陛下的旨意。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他的妹妹安吉拉了,随着这些大炮来的,是一群炮兵教官,呃,这样说,比较正式一点,其实他也知道,这些个所谓的教官,其实真的只怕有些不靠谱,他有这个想法很正常,因为,他那不靠谱的妹妹,居然也是这些“教官”中的一员。

    安吉拉·凯奇,密德堡皇家海军学院优秀毕业生,去年刚一毕业,就主动申请到东印度公司服役,在加文看来,安吉拉有这个举动,只怕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够在遥远的东方,和自己唯一的亲人在一起,的确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

    “哇,你们看,你们看,那里有一个贵族小姐呢,你看她身上的丝绸,天啊,简直就像是天边的云彩!”

    安吉拉显得兴奋之极,大呼小叫的,可是一点都没有个淑女的样子,当然,这个形象,更没法令人将她和那些一脸古板仿佛大炮就是他们的情人的家伙联系在一起。不过,在她身后的拉瑞和马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们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才像是船长的妹妹嘛,要是真的船长的妹妹是一个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女人,虽然他们一样恭恭敬敬,只怕此刻的认同感,却是要大大的不如了。

    “安吉拉小姐,在东方,丝绸是任何一个体面的人必须的穿着,这里,可不是阿姆斯特丹,您要是见得多了,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是吗?那我也要,要很多很多,不过,我的薪水怕是买不起……”安吉拉一副十分纠结的样子,看的拉瑞和马西暗暗好笑。

    “安吉尔小姐,这不是问题,只要您愿意,咱们船长随时能给您弄上一屋子的漂亮丝绸,您想做什么样子的美丽一副,就是做什么样子的,也只有这些精美的丝绸,才能配的上您天使般的面容!”两个跟班谀辞如潮。

    “哎呀!”安吉尔却是分心了,没有将两人好不容易组织的觉得特有贵族气质的恭维话听进耳朵离去,只见她手朝着前面指着,低低惊呼了一声。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码头上,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刚刚那个被安吉拉惊叹羡慕的穿着丝绸的贵妇人,此刻却像一个女仆一样,被扒拉在一边,而在他们身后却是出现几个士兵和一些面无表情的家伙,朝着他们的先驱号走来。

    那些人走到看守跳板的水手面前,趾高气昂的说了些什么,而那个水手身体语言,明显的是表达的拒绝的意思,那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有些不耐烦了,没等翻译说什么,直接就伸手,将那水手推搡开,意图就这么上船来。

    “这些人要上船!”安吉拉看着这一幕,脸色有微微有些变了,不明武装人员强行登上正在执行任务中的舰只,这意味着什么,出身军事院校的她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