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烨与李纲对视一眼,来了,好快的速度,培英到书院不过两个时辰,他们就准确的找到这里来,不愧是大门阀,消息也忒灵通了,云烨还以为自己怎么样也会有两天的缓冲时间,没想到现在就要直面窦家。

    世家子的确与众不同,没有贸然的闯进书院,一起勒马停在了书院门口,一个锦衣公子下了马,对门口的护卫说:“你去禀告云侯,就说窦燕山来访。”

    “回公子的话,侯爷说他不在!如果您有事请改日再来。”书院的护卫冷冰冰的回答。

    窦燕山的眼睛瞳孔陡然一缩,这个护卫看样子不是傻子,什么叫侯爷说他不在,窦燕山往来于长安豪门大户之间,从未有人这样回答过他拜访要求。

    “公子,云烨明显是在推脱,哪有自己说自己不在的,这分明是在戏弄公子,既然他不要脸。我们就不需要给他脸了,打进去又能如何,擒了裴英我们回去把他大卸八块为小公子泄恨。”窦家的护卫头领似乎有些急不可耐,想在主家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的武力。

    窦燕山没有理会护卫,只是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刚才的纵马疾驰,让他的衣冠有些散乱。

    吩咐护卫们在门口等候,他踏上了书院大门的台阶笑容可掬的对书院护卫说:“玉山书院没有不准许一个书生进入的规矩吧?”

    “回公子的话,玉山书院从它出现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拒绝过任何人的拜访,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都是如此,公子当然可以到书院一游,玉山书院的图书馆,共有藏书六千八百余卷,还有前代先贤留下的竹简,帛书,内容丰富,公子大可一观,图书馆旁边还有一颗巨龙的头骨,光骨头的重量就超过了三千斤,非常的巨大,公子如果想见识一下,它就在那座白色的房间里,只要不拿走,随公子参观。”

    书院的护卫习惯性的给窦燕山介绍书院的情况,这本来就是他们日常的工作。

    窦燕山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又问:“不知本公子有没有荣幸听一听书院李夫子,辛先生的课?”

    书院护卫翻一翻旁边的课程表对窦燕山说:“李先生今日没有课业,辛先生现在马上要对三年级学生讲授《晋书》

    “你们玉山书院的护卫都识字?”听着书院护卫把课业讲得头头是道,居然还识字,这个发现让窦燕山有些吃惊,他背后的护卫就没有一个识字的,老牌家族的荣耀还照不到这些只懂得厮杀的粗人身上。

    不光是他,后面的护卫发现和他同样身份的家伙识字,眼中流露出崇拜之情,要知道,如果他们也识字,就没有谁会愿意在豪门大户家里做狗腿子,早就跑到军伍里混出身了。

    “你既然识字,为何不去投身军伍,只要有机会,博个封妻萌子也不是没有机会,为何要做一个门房?”窦燕山似乎忘记了他来书院的目的,和门房护卫聊得很有兴致。

    说到这件事,书院的护卫不自觉的挺挺胸膛对窦燕山说:“在下还有一年的听课时间,不想错过,等听完课业,在下就要前往左武卫,做一个见习队正。”

    “护卫里面除了你,还有人识字吗?”窦燕山忽然觉得把书院的底子摸一下,好像比前来要办的事重要一些。

    书院护卫笑呵呵的有问必答:“认不了字的都被我家侯爷打发去后山采石头,说是让边采石头边认字,如果还认不了字,就采石头,采到死,这样的笨蛋不如死了去吧,现在采石场还有七位弟兄在干活,想来也干不了多久了,听说最笨的现在也认识几百个字了。”

    窦燕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很清楚识字的武人在军伍里会受到怎样的提拔,能文能武的人,在军伍里想要不出头都难,如此下去,用不了十年军伍里的下级军官最少会有两成是书院教出来的?这股力量的庞大,就算是见多了大场面的窦燕山都暗自心惊。

    本来打算赏赐护卫一些铜钱的,现在发现他居然是读书人,就不能贸贸然的这么做,以免引起误会,给读书人赏赐这在大唐是一种侮辱,现在的识字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窦燕山拱手谢过护卫,护卫也躬身还礼,手往书院大门虚引,示意,窦燕山可以进去了。

    还没到大门前就听护卫又说:“公子小心了,书院大门乃是公输木老先生所督造,里面有些机关,但是不会伤人,公子小心了。”

    窦燕山也是窦家的精英人物,自幼便精通杂学,对于机关土木也有一些研究,这次家里之所以派他来,也是针对玉山书院和其他专门教授儒学的书院不同,专门找出来的人才。

    听了护卫的话,只是一笑而过,在他看来,所谓土木机关无非是借用地势,使用一些精巧淫技达到四两拨千斤效果的幻术,什么翻板,流沙,钉墙之流,他不相信书院敢把这些恶毒的机关用在自己身上,除去要命的玩意,机关还会有什么效果。越是眼界宽阔之辈,就越是对未知的事物缺少敬畏之心,夫子曰:敬鬼神而远之。

    云烨趴在水塔上,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窦燕山的一举一动,公输木找了把躺椅正在闭目养神,李泰揉着屁股在一边殷勤伺候公输木,没有一点王爷的架子,公输木似乎极为享受这种荣耀,躺在那里直哼哼。非常的恶心,也不知是在唱小曲,还是被太阳嗮的过于舒服发出的无意识的哼哼。

    李泰屁股上的疼痛是云烨的脚造成的,还以为李泰的恶意机关最多就是一盆水,谁会想到居然是一个装满沙子的沙袋,裴英现在还头昏脑胀的躺在书院地牢里回气呢。

    对与云烨的暴力,李泰没有一点办法,告诉自己的母后,让她给自己做主,谁知道母后居然说:“男子汉大丈夫挨了揍,要么忍着,要么就去打回来,跑来母亲跟前告状算什么,下回再敢诉苦,我会再揍你一遍。”从那以后,只要有机会,李泰就会想办法坑云烨一把,只是到现在,战绩为负数,每次坑人不成,自己就会挨揍,云烨从来没有和自己讲过理,拳脚是他唯一依仗,李泰深恨之。

    “老公输,你的这个破玩意行不行?能不能挡住窦燕山,我似乎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把你的破玩意摸个通透,到处都是漏洞,跟个筛子似的,要是被那家伙给破了,你的老脸往哪搁,如果挡不住,你早说,我另想办法。”

    云烨对公输木的机关之术实在是没有多少信心,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能挡得住窦家?

    一句话把老头激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都红了:“你这样的妖孽老夫活了七十几年,就见着你一个,我不信这个世界上你这样的人遍地都是,如果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视老夫机关之术如同无物,老夫今日就从这水塔上跳下去,还有什么颜面在书院里耀武扬威。”

    云烨抠一抠耳朵,七十几岁的人还叫的这么大声,看来还有几年好活,有这样的保证,云烨就放心了,看着在甬道里转圈圈的窦燕山,云烨笑的像一只狐狸。

    心里想:“猴子和驴子不比脑子,跑去比屌长,你们都以为老子傻了吗?”

    第十六节 谁比谁无耻

    真正的世家,人命并不值钱,至少和家族的传承比起来,哪怕是族长的性命都不会比一只鸡的命更加高贵。

    云烨不敢和窦家真正的比拼实力,更何况他还没有传说中的实力,如果不是李二硬逼,他会和窦家保持最远的距离,遇到窦燕山会嘻嘻哈哈的打招呼,说不定还会做东请他去吃个饭,喝个花酒之类的。

    谁喜欢给自己招惹强大的敌人?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那是太祖,这种有着超级难度的事还是交给太祖他老人家去做。云烨只想在家里好好的享受生活,把老奶奶养到寿终正寝,把几个妹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然后自己生几个娃,没事干自己在家里打孩子玩,也比和窦家这种庞然大物拼老命要强得多。

    没法躲,也躲不过去,李二就等着云烨回来发动这件事,到现在,云烨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敢去问裴英,似乎他家早就放弃了他,来书院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让裴英孤零零的躲在书院里等死。

    大家族的心都是石头做的,不知道皇帝和裴家做了什么样的交换,反正裴英是被放弃了,除了窦家一门心思的想把他包成肉包子吃了之外,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他自己也似乎认命了,躺在床上看着房顶,眼睛都不带眨的。云烨拿了几个包子,端了一碗粥,给他送饭,踹了两脚他才有反应,脸上堆着笑意,眼睛里却是死寂一片。

    “你这些天就呆在这里,如果闷了,就找些书来看,书院的课程你不熟悉,需要提前预习,尤其是算学,对你来说就是一个从未经历过的新天地。”

    云烨把包子递给他,又说:“你现在呆的地方是书院的地牢,你知道么,书院里所有的学子最害怕的就是到这里来,他们宁可挨板子,也不愿意到这里来,你如果住不习惯,可以让他们给你换房间,这里虽然安全,呆久了会出毛病。”

    “云兄,我很喜欢这里,真的,很喜欢,我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我太喜欢这里的安静了。”

    看得出,他说的是实话,短短的一句话,他一连用了三个“我”字,证明他的确喜欢地牢。云烨拍拍他的肩膀,就关上门出去了。他的饭食是小食堂做的,和李泰,李恪吃一样的饭食,也经过同样的检验,云烨不想他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又爬上水塔,问李泰:“你表哥走出去几回了?”

    “六回,不过他好像还是不愿意放弃,现在坐在英娘的小店里吃饭,养足精神还会再来的。”

    李泰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性化的教学,用真人来演示事物的发展,是他的最爱。

    他忽然问云烨:“烨子,如果我没有办法破掉这座迷宫,我会把墙凿穿,或者挖地道进来,你一样会输。”

    “哦?你干吗不去试试,窦燕山明显的比你聪明,他为什么没有选择这样的两条路,自然有原因,不要说凿墙了,书院周边有没有封死,他从哪里不可以进到书院来,为什么要绞尽脑汁的想要破开迷宫?好好想想再说。”

    闭着眼睛的公输木忽然说:“小泰,你不用想着凿墙了,也不用想着挖地洞,这两样都是死路一条,墙建造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只要把一面墙推倒,所有的墙都会倒,所以谁凿墙谁就会死,再说了墙是建房子剩下的石料建成的,一时半会的还凿不穿,除非用攻城槌才行。至于挖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