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受到的教诲太多,一时品位不完,我就会积攒起来,抽一个夜深人静的好时候,自己和自己对话,每回都觉得受益匪浅,现在的人一个个太过功利,也太过匆忙,他们不懂得从教训中总结好的经验,只觉得人生苦短,需要追求的事物太多,于是不断地得到,不断地抛弃,最后发现自己得到的居然不是自己想要的,只可惜,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我绝不会错过生命里每一个让我感动的瞬间,珍惜它们,把它当成我最大的财富,所以我从来就没有失去什么,我得到的已经太多,很满足啊,就在刚才,从你这里就撷取了一朵小花,我准备插在耳后,好时时闻到它的幽香。”

    头一回发现无舌的笑容很好看,先是眯缝起眼睛,然后两腮上的肌肉会堆起来,皱纹全挤在眼睛的部位,最后再舒展开来,宛如一朵盛开的千重牡丹。

    话有时候很多余,无舌拍着旺财的肚皮,发出砰砰的声响,不由得对于自己的退休生活极度向往。

    一个葛衣老者带着二三童子,在古松下,在清泉边,谈天说地,解释拳法要义,时而慈祥,时而严厉,那些童子乖巧而伶俐,捉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喊自己师傅,向自己提各种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

    眼看着无舌陷进了遐想,云烨微微一笑,不打扰他,起身回到了船舱底层,那个大胡子贵族被铁链拴在柱子上,直不起腰,又坐不下来,只不过两个时辰浑身就被汗水泡过一样,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膻味,这是胡人最讨厌的一点,有狐臭也不知道把大汗腺堵上,让人恶心。

    冬鱼盘坐在地板上,对于狐臭完全无视,犹自一口肉,一口酒的吃的酣畅淋漓,见到云烨捂着鼻子走下来,赶紧把云烨扶住,底下黑咕隆咚的把侯爷摔着就不好了。

    大胡子见到云烨无力的嘶喊:“饶了我,饶了我。要不然你就杀了我。”

    冬鱼手里的链子一松,大胡子如同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板上。

    “告诉我,你是如何想到来我大唐?九十天的航行,你们是如何克服败血症的考验?”

    “我的祖先,伟大的穆拉,在一百年前就到过这片土地,在一个叫明州的地方居住了超过二十年,他是一个博学的人,在隋国他向那些有学问的人请教,钻研隋国文化,而且娶妻生子,死后就葬在明州,我父亲后来辗转回到了巴格达,就把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伟大的先知,先知听到那些故事之后感慨地说‘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就凭借这句话,我的父亲也成为了毛拉,我从小就学习这些知识,之所以会说你们的语言,是我从小就在鞭子的教导之下学会的。”

    “先祖从隋国回家的时候,记录了各地的人情风俗,所以我知道哪里能够让我们取得补给,哪里能找到新鲜的食物,安拉保佑,我们一行人平平安安的抵达了父亲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土地,父亲说了很多,唯一没说的就是你们这里的人不但有优雅,懦弱的人,还有你这样比野蛮人还要可怕的人。”

    “我只不过想抢几名这里的女子,献给伟大的,智慧的,无敌的哈里发,顺便把安拉的旨意传播给你们,结果,我的同伴都被你捆在石头上杀死,死后还要接受野鸟的啄食,灵魂无法平安的抵达天国,他们为传教而来,死后却无法享受那些花园里的处女,你一定会受到安拉的惩罚。”

    “穆罕默德死了才不到两年,他的教义居然已经传播到了巴格达,这样的速度实在惊人,鲜血染红了沙漠,才有了血天使的传说,一手持剑,一手持《古兰经》,温和的教义之下掩盖不了你们贪婪的本质,流着奶和蜜的花园,扯淡,还有七十二个处女,长生不老的仆僮,永远是处女的老婆,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古兰经》以善良,善行为根基,为什么会有你船舱底下的那群可怜的人?你往大海里抛了多少具尸体?你信的《古兰经》和我知道的不一样?”

    大胡子胡人激动地跳起来,听到云烨敢质疑他笃信的教义,虽然少了一只手,依然想要和云烨同归于尽,嘴里不停换的诅咒:“你会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死,你会被漫天的蝗虫吞噬,你会被埋在最深的流沙下面不腐烂也不死亡。”

    云烨后退了一步,对他说:“大唐对于任何想要靠武力踏上我们国土的军人,给与他的只会是死亡和无尽的痛苦,至于那座花园,你们是回不去了,在大唐,你唯一的选择就是下地狱。”

    知道了自己该知道的,云烨就要准备离去,谁知道那个大胡子却发起疯来,一头撞在柱子的棱角处,几乎把自己的脑袋撞成两半,临死前还在祷告,希望无所不能的安拉饶恕他听到渎神的语言却无法捍卫神的尊严……

    看着他的尸体,云烨愣了好久,信仰的力量能够超越一个人对死亡的恐惧,他知道有这回事,但是事实发生在眼前给他的震撼还是空前的,这些人活得很充实,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获得了极大地满足。

    死亡对云烨的触动不大,但是这种行为却让他对将来西域的战斗充满了忧虑,如果没有记错,高仙芝的西域之战,就是以失败收场,虽然有各种原因,强大的唐王朝在这次失败后,就彻底的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得想办法啊,穆罕默德给他们留下的精神财富,太恐怖了。

    另一个仓房里全是这次战斗过后收缴的战利品,可谓琳琅满目,精美的银盘,华丽的地毯,洁白的象牙,五颜六色的玛瑙,数不尽的乳香,品级远远超过了阿拉丁献给云烨的那些,只可惜,那家伙到死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

    船到了明州,就会把这些战利品处理掉,然后分给那些出战的将士,留守的将士也有一份,只不过,数量就少了好多。

    第四十七节 被代表

    明州城是一个小小的海港,与其说是海港,不如用渔港来形容更加的确切一些,船队进不了港口,只有几艘小船靠了岸,准备在明州把缴获来的海盗赃物在这里发卖。

    早在岭南的时候,云烨就派云家管事从陆路通知了集结在五岭之外的各大商家,让他们云集在明州,自己有一些货物要发售,让他们不要担心货物不够,只需要担心自己的银钱是否可以让侯爷满意。

    为了发财,商人的行动是迅速的,当那些满怀期望的商人站在海岸上,远远看见如云的樯帆,欢声雷动,这是一支何其壮观的船队。

    很明显,海盗的赃物还满足不了这些商人的胃口,区区一个时辰,赃物就变成了铜钱和白银,这些小东西云烨不接受黄金,士卒们需要的是扎实的铜钱,银子也能接受,但是黄金这东西,离他们太远了。

    买完赃物,现场一片寂静,几十位大商家同时把目光盯在云家的管事丁桥的身上,和云家其他掌柜的一个臭毛病,就是喜欢用一把小茶壶喝茶,吱溜了一口热茶,放下茶壶,才笑着对那些大商家说:“诸位掌柜,刚刚只不过是我家侯爷给将士们谋的一点小福利,是将士们打败海盗之后的缴获,所以场面小了些,对不住,是我丁桥没说清楚,这就给诸位赔罪了。”说完起身作了个四方揖。

    “丁掌柜,我们可都是看着云家的面子千里迢迢的来到这座小城,你千万不要说云侯敢把给陛下的贡品拿出来卖,你家就是有胆子卖,我们也没有胆子买。银钱是好,老夫还不准备为了银钱把全家老小的命搭上”。

    一时间整座大厅变得人声鼎沸,异口同声地要求云家给大家伙一个交代,贡品他们是绝对没胆子碰的。

    丁桥忽然大笑起来,指着厅堂里的那些掌柜的说:“诸位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辈,怎么今日一个个变得愚钝起来了?”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丁桥说出一个道理来。

    “诸位啊,且不说陛下给我家侯爷下的是便宜行事的旨意,我们来说说国朝到底需要些什么,不瞒诸位,我家侯爷的座舟,就是诸位看到的那艘木兰舟,船舱里装满了奇珍异宝,不怕诸位笑话,我老丁也算是见过一些场面的,可是我看到那些珍宝,可是尿了裤子的,脚都挪不动步子,还是被我家的家将夹着看完宝库的,你们就能想象那里的宝物如何的惊人。”

    “国朝到底需要什么?是那些价值高昂,却不能给朝廷带来半点好处的宝贝?国朝需要的是铜钱,银子,金子,粮食,铁锭,铜锭,丝绢,麻布,盐,这些东西,官员需要银子,黄金发俸禄,将士们需要铜钱银子来犒赏,大军远征需要军械,粮草,总不能让陛下给官员们发俸禄的时候,这个给一架珊瑚,那个给一颗珠子,将士们打仗胜了,难道说一人发一块宝石?这还成何体统?”

    “咱们的陛下,就不是一位喜好财货的君王,要是我家侯爷把一船的珍宝带回长安,你们想想,一下子把这么些珍宝卖出去,那还是珍宝么?他娘的就是一堆石头。”

    “所以说啊,我家侯爷第一个就想到了咱们商家,只有我们能够把珍宝给陛下换成钱财,军械,粮草,布匹,绸缎,这些实在的东西,这些才是陛下真正需要的。”

    “诸位,刚才你们也说了,要是随意把贡品变卖,会死全家的,你们有全家老小,难道我家侯爷就没有?我老丁没有?”

    “这件事情你们也看到了,都是光明正大的进行,没有瞒着官府,刺史如今在船上和我家侯爷喝茶说话,还有陛下的贴身宦官也在,水军的八千将士也在,瞒得了谁啊?就算我家侯爷把这些人都买通了,你以为陛下就会不知道?”

    “所以诸位,把心放回肚子里,拿出你们的钱财物资,准备发财吧,这绝对是一门好生意,现在珍宝太多,价格就不会太贵,不管是留给子孙,还是放到市面上售卖,那一样,哪一桩都是好选择。”

    老丁说完,现场就乱了,刚刚的担心只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挂着贡品的名义,下意识的以为这些东西都不能动,谁动谁死,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皇家要那些珍宝做什么,留给陛下一个人把玩?可能么?陛下养个鸟,都被魏征弄得活活在怀里给捂死了,要是这些东西都进了皇宫,还不得被朝臣们给烦死,老丁说的大有道理。

    胆子大的已经在准备钱财,计算用丝帛合算,还是铁锭合算,胆小的犹自在观望,发卖的场所就在海边,当笑眯眯的明州刺史从船上下来,立刻就被商人们围了上去,准备听本地官员怎么说。

    明州刺史梁楷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等场面平静下来,他才说:“诸位想问什么,本官猜到几分,不就是陛下的贡品能不能售卖的问题,现在本官就回答,完全可以,这也是本官验看了陛下的旨意之后得到的结论,只要诸位在我明州纳税,就没有一点问题,呵呵,说实话,一会啊,本官也要买上两件,作为传家之宝,到时候诸位就不要和我一个穷官员争了,拜托,拜托。”说完就大声的呼喊自己的管家回家准备钱财。

    这才打消了众商贾的最后一丝疑虑,准备好钱财就要大展手段……

    今日船上很热闹,有资格上到云烨座舟上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钱庄在江南的大掌柜。

    “老周,这太过分了,云家在钱庄也投入了一些钱财,为何至今还没见一文钱的收益?光听着黄志恩吹牛,说钱庄如何如何赚钱,东开一家,西开一家的,为何家里没收益?不会是被你们给吞了吧?”

    大掌柜的脸苦得像黄连:“好我的侯爷啊,谁敢把您的钱给吞了,娘娘发了话,说钱庄对大唐很重要,现在需要全面展开,不许给股东分红,等以后再说,您说谁还敢分红。”

    “我记得除了娘娘这个大股东以外,还有三个小股东,太子,魏王,再加上我,娘娘坑她两儿子我没意见,为何要连我一起坑?”

    “娘娘既然连亲儿子都下得去手,侯爷,您被算计就不算什么事啦,要不您回京之后亲自去问问娘娘?”

    “天杀的老周,你出的什么狗屁主意,我现在一天唯恐遇见娘娘和陛下,躲都躲不及,你让我送上门去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