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张俭开口,云烨就把自己批复的文书拿给张俭看,张俭看了之后脸色总算是变好了一些拱手道:“云侯厚意,张某感激之至,这就让副将去海陵县,将造反之人悉数擒获押至京师听后陛下发落。”

    云烨点点头,然后就让疍吏将公文封了火漆,三百里加急送往楚州,他相信张俭一定能赶在楚州府兵到达海陵县之前招降旧部。

    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天下一太平立刻就会出现文武之争,如果没有举世攻唐这回事,文官们可能早就取得了胜利,一路节度使没有财权和地方管制权,只能带着军队窝在军营里带兵,权势大不如前,获得尊敬也越来越少。

    这是李二在有意识的推动,可以说这是天下大势,谁也改变不了,云烨叹息一声,自己一个武将当兵部尚书恐怕也是和自己文不文武不武的表象有关。

    杜如晦已经彻底的不问政事了,每日里出没于勋贵之家,到处淘换各种金石玉器,剩下的时间就钻进玉山书院埋首于图书馆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号无事山人。

    据说房玄龄对杜如晦现在的生活极为羡慕,三番两次想要退隐,都为李二所拒,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在中书省被文山会海所淹没,苦中作乐的自称为“文牛”。

    云烨的到来让房玄龄极为愉快,身为首相虽说尊贵无比,劳心劳力却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能有片刻的偷闲也是一大乐事……

    “东海有一种鱼,叫做黄花鱼,这种鱼呢有一种特性,那就是会唱歌,初听之时宛如悠扬的琴声,细听,却又像有人在吹口哨,如果你不小心打断了黄花鱼的演奏,它们就会发出猫叫的声音,如果你继续打扰黄花鱼唱歌,它们的歌声就会变成咔嚓咔嚓的切齿之音,非常的神奇。”

    云烨喝了一口热茶开始给房玄龄讲奇闻轶事,老头子最近就喜欢听这个。

    “贞观九年初,大唐的无敌悍将云烨远征南海僚族而还,不幸遇到龙吸水,当时天地倒悬,水龙冲天,万斤重鱼被水龙擒上半空,几为末世之灾。云烨不负悍将之名,自缚于桅杆之上,呼喝指挥舰队躲避,舰队在水龙的空隙里艰难航行,海水倒灌于船上,风帆也去了青天,幸赖云烨指挥得当,舰队遂安,只是悍将云烨却被一只黄花鱼击昏,一月不能见人!”

    “彼黄花鱼就是此黄花鱼?它在击昏你之前给你歌唱了?”

    房玄龄从来都是这样,仗着自己记忆力惊人,朝堂上发生的大小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就是他混饭吃的本钱,但是这样恶毒的揭人短就太过了。

    “房相,我是在打比喻,黄花鱼唱歌确有其事,您为何顾左右而言他?”

    “云侯被黄花鱼击昏也是确有其事,老夫也是在回答你的比喻,至于黄花鱼唱歌的故事老夫就笑纳了,知否?老夫最近打算写书,不写正史,不撰经文,不辨古言,也不论朝政,一心收集天下间的奇闻怪论,编纂成册,博人一笑足矣,谁有工夫和你讨论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的事情,与老夫何干?”

    房玄龄说完就捧腹大笑,确实不愧老狐狸之名。

    “百十个军卒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去清理门户,你不是已经办得很好了么,多说无益,还是陪老夫手谈一曲。”

    云烨听房玄龄这么说,拔腿就走,老家伙是个臭棋篓子,偏偏还能赢得了自己,只要见到老家伙,必定被他拉扯到棋盘上受虐一番,今天从他这里得不到准信,还是趁早走,不给他虐待自己的机会。

    回到兵部,云烨就发现自己不如陪着房玄龄下棋,两位侍郎拿来了厚厚的一叠账本,据说这是去年积攒下来的伙食尾子,问尚书大人如何处置?

    所谓的伙食尾子,就是大家吃官饭剩下的结余,云烨翻开账本直接看最后的余额,当他发现最后的余额只有一百八十六个银币的时候就彻底的爆发了。

    兵部上下六百余号吃官饭的,吃了整整一年才剩下一百多个银币,不是因为嫌钱少,而是因为这点钱也要麻烦自己,分掉吧每人分不到半个银币,说出去都不够丢人钱。

    “拿去给我买个好点的鱼竿送过来,我打算去钓鱼。”

    “公帑私用恐怕不好吧!”段虎黑着一张死人脸,他家的人全是这德行,穷酸惯了。

    “那就给你买个鱼竿钓鱼行不行?”刚刚在上官那里受了气,凭什么不能对自己的下官发发脾气。

    “段家的人手上没有沾过一文的公帑便宜,莫非这是云侯你的习惯?”

    皇帝把段虎弄成兵部左侍郎,根本就是在和云烨过不去,云烨的性子过于活泛,所以他觉得有必要派一个死板点的和云烨中和一下,到了现在,云烨才发现,这家伙不是死板,纯粹就是一根木头,还是一根没有窟窿的铁木。

    云烨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钱数,又拿出账本看了一下兵部的总人数,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钱数除以人数无论如何也除不尽,最后总是有剩余,段虎这家伙行军打仗或者没问题,但是牵扯到数字的计算就是一大笔糊涂账,他只能在军中当将军。

    “这些钱你来分,记得每个人都不能少,既然是大家的钱,那就每个人都分点,每个人不许多也不许少,也不得有剩余,这事交给你最放心了。”

    刚刚把事情安排好,李承乾就走进了,拿起账本看了一眼就对云烨说:“别欺负老实人,老段心眼实在,你让他把最后剩下的钱怎么办?老段家的人死心眼,完不成军令他会抹脖子。这样的玩笑不要和他开。”

    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递给段虎说这是太子赏赐的,加进去年的账册里。

    段虎没有接太子的那一枚银币,瞅着云烨说:“俺老段虽然蠢,但是这点钱还是会分的。”

    云烨很想看看段虎怎么分钱,谁想到段虎转身就把账本甩给了兵部右侍郎老廖,把刚才云烨对他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回头看着云烨冷笑。

    李承乾笑的不成了,拖着脸色很难看的云烨出了兵部的大门就直奔东宫,只是一墙之隔,很快就到了他家,还没坐定,就听李承乾大笑着说:“出大事了。”

    第三十五节 聚将鼓

    大事有好事和坏事之分,大部时间它代表的就是坏事,但是李成乾大笑着说有大事发生,至少说明这件事对他是非常的有利的。

    李承乾说完这句话就闭嘴卖关子,慢条斯理的喝茶,想让云烨自己猜,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享受,作为兵部尚书,云烨知道的消息应该要比李承乾多才是,如果是政事,或许还有可能,如果是军事,无论如何都绕不过自己这个兵部尚书才对。

    海陵县的造反,只是小事,还达不到让李承乾说成大事的程度。

    “王玄策!”李承乾见云烨百思不得其解,就提示了三个字,听到这个名字王玄策这些年干的事情就一桩桩,一样样的浮现在眼前,他不但是大唐的骄傲,也是玉山书院的骄傲,一人灭一国这样的传奇故事就是王玄策演绎出来的。

    唐太宗贞观十五年,摩揭陀国国王戒日王继玄奘访问该国之后致书朝廷,李二命云骑尉梁怀璥回报,戒日王遣使随之来中国。贞观十七年三月,李二派行卫尉寺丞李义表为正使、王玄策为副使,伴随印度使节报聘,贞观十九年正月到达摩揭陀国的王舍城,次年回国。贞观二十年王玄策又作为正使,与副使蒋师仁出使印度。

    “王玄策多年以来一只是在礼部研究大唐和吐蕃的关系,结果他发现相比大唐对吐蕃的影响,天竺似乎对吐蕃的影响更大,所以他就把兴趣转移到了天竺这个国家身上,多次与玄奘大师请教天竺的风土人情,积累了非常深厚的学识,并且学会了梵语,就因为他会梵语所以才年纪轻轻的就成为我大唐的外交副使。”

    “这一次他们再次去了戒日王的领地,结果,戒日王死了,新的王扣押了他们,王玄策单骑逃脱,找已经臣服大唐的松赞干布借了三千兵马,灭掉了那个国家,擒获了他们的王,当然,这点战绩还拿不到台面上说。”

    李承乾把话说到这里再一次停顿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云烨问道:“烨子你老实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之法吗?”

    云烨不明白王玄策怎么就和长生不老扯上关系了,最近李二总是问自己关于玉牌的事情,自己被他问的烦不胜烦,让无舌带着玉牌进宫去给李二夫妇讲授强身之道去了,难道说无舌把玉牌的能力吹嘘的太厉害,给了皇家人一个错觉?

    “有强身健体之法,没有长生不老之道,绝对没有,凡是有谁说自己能够长生不老,你就立刻砍了他的脑袋,绝对不会杀错人,这个人十成十的是个骗子。”

    听到云烨这么说李承乾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声的对云烨说:“我说的大事就是这个,王玄策从戒日王的领土上带回来一个番僧,据说已经活了两百多年,是真正的两百多年,不是按照甲子日算的两百年。”

    “老和尚自称研究长生不老之术就研究了两百年,不但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甚至有可能白日飞升,我今天看过老家伙了,面貌奇古无比,宝相庄严,行动坐卧皆有法度,交谈了几句,老僧对孔雀明王法门极为熟悉,甚至有很多其妙的解释,就连玄奘大师都感到钦佩。我父皇母后为此特意戒斋沐浴七天,准备听圣僧讲经,从今日子时就开始了,听说不单单是讲经,圣僧还会为我父皇母后施法,我就是心生疑惑,所以才会问你,向你求证一下。”

    “我为何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云烨震惊地问李承乾。

    “我父皇说你其实不敬鬼神,不信佛道,他就是想听听佛经,看看大和尚的法门,不想听你的诡辩之术,所以不许我和青雀告诉你,既然你说没有这回事,我也就放心了。”

    云烨的脸苍白得厉害,他终于想起来这个番僧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李二就是把性命交代在这个番僧的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