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笑道:“这更加奇怪了,盈芳不曾婚配,收了养子还好说,但养子养子,是为了养儿防老用的,怎么她倒舍得捐官去了外省?”

    锦衣卫的速度很快,一个四十余岁的陈姓马夫被带了上来。

    袁彬问道:“当年有一个叫蒋维的,你可认识?”

    陈马夫跪下道:“蒋马夫是小的好友,当初都在杨府赶车,他已经死了十年了。”

    清浅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将你记得的都说来听听。”

    陈马夫仔细回忆道:“小蒋长得很高大,人也白净,一点不像是赶车的,倒像是个读书人,他很少说话,安安静静的。”

    清浅连忙打断他道:“等等,我听说蒋维不曾娶妻生子,按照你的说法,这不应当呀!”

    高大白净的男子,怎会没娶妻。

    陈马夫笑道:“我们都笑话他,他也不恼,每天下了工便去找他的表妹,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说话,甚至连月例银子都放在表妹那里。”

    表妹?

    说的必定是盈芳了。

    清浅问道:“表兄表妹两人可有情?”

    陈马夫连连摇头:“他的表妹也没有嫁人,但领养了一个孩儿,那小孩儿身材小小的,但是挺伶俐,小蒋特别喜欢他,两人每日带着孩儿玩耍,像极了夫妻。我们当时起哄他们两人,但是最终两人并没有在一起。”

    很诡异的画面。

    表兄妹带着孩儿有如一家,三人却并无血缘关系。

    陈马夫继续道:“小蒋其实是一个极好的人,但夫妻缘分差了些,命也不好……”

    显然说的是马车翻车的事故。

    清浅问道:“出事之前,蒋马夫可有异样?”

    陈马夫摇头道:“并没有。”

    这可奇怪了,除了心志极为坚韧之人,办这种大事前都会亏心,总会有些蛛丝马迹露出来。

    或许是时间久了,陈马夫忘记了?

    清浅问道:“听说当时是下山的时候,马匹受惊,马夫急着拉辔头的时候,车轴松了,车辆不受控制,夫人当场摔了出去,杨三爷也被压在车下。”

    “是的。”陈马夫心有余悸道,“小蒋当时也被甩了出去,当场没了。”

    似乎问不出更多了,清浅谢过了陈马夫,让人带了下去。

    袁彬笑道:“可整理出头绪?”

    清浅问道:“马匹一般什么情况下会受惊躁动?”

    “受到外力刺激居多,若是战场之上,或许会是绊马索或马钉,杨三爷府上的马应当是人为的受伤。”

    人为的意思,应当指的马夫。

    清浅继续问道:“那么,车轴松会是什么情形?”

    袁彬道:“车轴连接着马匹,车轴紧了马车拐弯会不方便,车轴松了则紧急停下的时候,会左右摇晃。”

    杨府的车轴便是太松了,导致摇晃,又正逢下山,将三夫人甩了出去。

    时间太久,到底车轴是怎么松的,已经淹没在了时光中。

    其实,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丁姨娘买通马夫谋害夫人,想夺取正室地位,给了马夫足够的银子。

    马夫悄悄将银子给了表妹盈芳,答应了这交易。

    但是却没有控制住力道,害人害己。

    袁彬敲了敲桌子,分析道:“丁姨娘当时没在京城,这一切她是怎么做到的?这是需要弄清楚的第一件事。”

    “盈芳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为什么两人惺惺相惜了二十年,这是第二件事。”

    弄清楚这两件事,这案子才算真相大白。

    还是时间太久远了,让许多事情都淹没在尘埃中了。

    清浅无奈道:“今日到此为止,我回去好好整理一番思绪。”

    袁彬笑道:“我送你。”

    雪已经慢慢停了,再有不到二十天便是过年。

    街道上头卖鞭炮的,卖年货的摆的满满的。

    袁彬道:“明年,咱们便可以一起过节了,在咱们自己的府上。”

    清浅心中涌上暖流,微笑道:“今年虽然不能一起过节,但是压岁银子是不能少的。”

    袁彬吻了吻清浅的额头道:“必定给你一个大红封,可好?”

    两人十指交握,心中温馨。

    清浅回到府上,丛飞燕正在正厅听婆子们报告庄子上的事情。

    闻仲豫出事后,清浅将禄管家一并处置了。

    如今府上管事的是方嬷嬷。

    清浅想着今后府上的主母是丛飞燕,便有意让方嬷嬷多提点她些。

    但是似乎一切都是徒劳。

    丛飞燕的眼神是空洞的,似乎走神了。

    第368章 又见渣男

    清浅伫立在帘子外,静静听着。

    婆子在细细报账,丛飞燕似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今年风雪大,田地和庄子的收成减了三成,外卖粱谷牲口各项折银三千两。十余个铺子的收成还不错,进项有足足五万余两银子。”

    “眼瞧着过节了,各熟识的府上都要备节礼,郑府、袁府和丛府的加厚一倍,姑娘瞧着如何?”

    丛飞燕呆了呆道:“你们按从前的例子,与方嬷嬷商议了便是,不必问我。”

    婆子着急道:“姑娘不发对牌,奴婢们是取不到银子的。”

    丛飞燕掏出对牌道:“你们去吧。”

    婆子有些无奈,重新问了一遍:“郑府、袁府、丛府三家姻亲的节礼加厚一倍,姑娘觉得可行?”

    丛飞燕心神不属道:“这些问方嬷嬷便是。”

    清浅摇了摇头,白芍替她掀帘子进了里头。

    丛飞燕站起身打了一个招呼,依旧是无精打采的。

    清浅招呼她坐下,自己对婆子道:“除了上头三家,再加上杨府,罗府,将罗府的礼备两份,我稍后亲自去一趟罗姐姐府上。”

    婆子得了准信,出门嘀咕道:“这才是大家姑娘的风范,小门小户的终究上不得台面。”

    清浅瞧着丛飞燕有些发白的脸色,关切问道:“飞燕,你这几日怎么回事?身子不舒服吗?”

    丛飞燕连忙摇头道:“并没有,只是因少爷去读书了,我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

    原来是哥哥走了,一时没了事做。

    清浅微笑道:“不若我从外头请几个女学先生,为妹妹教书识字,女红琴棋?”

    丛飞燕明显缩了缩肩膀道:“我学不成的。”

    清浅见她似乎无意学这些,只能微笑道:“皇后娘娘同意大年初五,让你和哥哥成亲,这些日子你准备嫁妆吧。”

    丛飞燕似乎又走神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清浅让她回去歇息,找了青雪来问话。

    青雪想了想道:“少奶奶的异常似乎是从老爷生病那一日,少爷和姑娘密谋了一夜开始的,那日以后,少奶奶就有些不精神,这些日子少爷去读书了,少奶奶更加无精打采了。”

    难道是哥哥恢复清明后,看不上丛飞燕了?

    清浅询问道:“飞燕可曾和哥哥拌嘴?”

    青雪忙摇头道:“并没有,少爷临去学院的时候,拉着少奶奶的手叮嘱了很久,少爷对少奶娘极好。”

    青雪的话里头,带着几分羡慕。

    清浅越发不得其解,到底丛飞燕怎么了?

    婆子已经准备好了罗府的节礼,清浅顾不得丛飞燕了,带着瑞珠、白芍去了隔壁罗昭云的府上。

    这次闻仲豫能顺利入彀,有一部分是罗大人的功劳,罗昭云在其中功不可没。

    想到罗姐姐的遭遇,清浅一阵心疼。

    好好的,谁想到林府的林尚书是个假的?

    连带罗姐姐成了寡妇,为避免连累家族女子,连府上都很少回。

    清浅来到罗府小院门口,只见院子外头停着一匹骏马。

    这是有客人来访吗?

    门童认识清浅,笑着打开门。

    清浅表示无须通报,直接进了院子。

    几排碧竹后头是正院,此时里头有烹茶说话的声音。

    绿萝和葛藤进进出出。

    清浅拉着绿萝,问道:“罗姐姐有客人吗?”

    绿萝见是清浅,笑着行礼道:“是府上少爷的同僚,从前与我们姑娘也认识的。”

    清浅好奇道:“这外男怎么进来了?”

    “前几日大风大雪,将姑娘的帕子吹了出去,是赵公子策马捡了回来,一来二去的便熟悉了。”绿萝眼中有喜色,自家姑娘说不定终身有靠了。

    清浅也为罗昭云开心,低声道:“我便不打搅了,回头再来瞧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