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嚣从缝隙中看了出去,看到悬崖边树枝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还有枝头的那个灯笼。他微微蹙眉,收回了视线。

    回到家中的尘嚣瞟了一眼柜子上的钟。凌晨两点。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冻结的血珠和那串手链,拉开矮柜的小抽屉,放到里面的一个盒子里,扭头看了一眼夜晚中闪烁的光线,恍惚了片刻。回神后他脱下衣服,往浴室走去,关上了门,刷刷的洒水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奔向你

    一片混乱中,因腹部突然绞痛而来不及躲避的青黑色身影微微蹙眉,看着已然逼近的弯月状刀身,一瞬被推了出去,胸口一阵绞痛。她惊恐地看着眼前一脸疲倦却在微笑的辰逍,颤抖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将军!”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明亮的天花板。

    “王上,醒啦!”空萦笑着唤到。

    她扭头看了一眼立于床侧的空萦,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空萦俯身搀扶。

    “王上,怎的突然撑不住了?”空萦问到。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心脏,重新跳动了。”

    空萦微愣,眼里动容不已,而后粲然一笑。“如今王上和将军都取回了原体,这房间,算是白准备了。”

    “无妨,为他准备的东西,我带去他家就是了。”她起身向外游去,空萦跟了出去。

    她落到悬崖边的大树上,白色的身影起身,站在枝头,笑了。她也扬起嘴角。

    白翊伸手,水流卷来枝头的灯笼。她轻轻一吹,里面的烛火状水流灭了。“这个,已经无用了,对吧?”

    “嗯。”

    “我也可以回来了。”

    “嗯。”

    “纵是把我留在体内,你也不会忘了他的。”

    “嗯。”

    “但你还是害怕,我懂得。”

    “嗯。”

    “以后再不用怕了。他的脸,不会模糊的。”

    “嗯。”幽蓝的眼睛闪动着微微的光芒。

    “那……”淡蓝色的眼眸温柔似水。

    “回来吧!”

    白翊微笑,化为一条水流,流入她的眉心,形成淡蓝色的水滴状图案,靠左/倾斜,白色灯笼落入她的手心。眉心中央的竖直水滴图案呼应着显形,两滴图案一起淡去。

    “王上!”一旁的空萦唤到。

    她松手,白色的灯笼坠入海中,漂向远方。“回去吧!”

    她游回城堡,在大厅沙发上躺下,微微闭上了眼睛。“你去准备吧!”

    空萦欣慰一笑。“是。”

    天色渐暗,白城和花棘牵手走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踩过太阳的余辉。

    “两位长得好生俊俏,可是新来的?”一个躺在门口长椅上的老妇人问到。

    两人走了过去,在她身旁蹲下。白城替她拉了拉盖在腿上的毛毯。“我们只是路过。”他微笑。

    “哦!这倒是不多见。那,回去了,可否帮我个忙?”她微笑,并未感到惊讶,满脸的皱纹被牵动。

    “自然。您请说。”花棘点头。

    “邑国樱花岛千山区百草街三十四号,如果地址没变的话,住着一个姓于的老头子,无儿无女。替我去看看他。可好?”

    花棘眨了眨眼,灿烂地笑了。她点点头:“好!可有什么要带的话?”

    老妇人笑了笑,慈祥的眼睛里闪着光芒。“没有。”

    “好。”花棘起身,“那我们走了,您保重!”

    “嗯,谢谢你们啦,孩子!”那老妇人会心一笑,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透明,最后消失了。

    花棘久久地看着那个长椅。白城牵过她的手,宠溺一笑。花棘握紧他的手,两人往远方的悬崖走去。

    “她的执念,只是有人去看看他吗?”花棘低头走着。

    “嗯。”白城应声。

    “看来我们得潜入邑岛群了。”花棘看向白城。

    “这还不容易!”白城微笑。

    两人往悬崖顶走去,走得很慢。这一天,两人在这个岛上走了一圈,看到各种各样的人,乍一看他们只是普通地生活着,细细观察,才发现他们都是执念太深而没有归于自然的魂魄,两人都太懂那种感觉了。大概是月蜃一念而起,给他们建了个避难所,让他们免受灵魂撕裂之苦。若是当时两人的魂魄都被带到这儿,不知是不是会因为见到彼此,就一起散去了。那样,好似也挺好。

    但,能一起活着,真是比什么都好。

    两人的手紧紧地牵着。

    “白城。”

    “嗯。”

    “真好!”

    “嗯。”

    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在这儿把婚礼办完吧!”花棘开口。

    “好。”白城微笑。

    两人一走进城堡便惊住了。寂寥的城堡里此刻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红灯,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嬉笑打闹着。

    “回来啦?”空萦放下手里的杯子。

    “嗯。”两人走了过去。

    月蜃睁开眼睛,看向两人,微笑。

    “你醒了?”花棘开口。

    “嗯。多谢!”

    “是我们要道谢才是。”白城开口。

    “不必客气。”月蜃也起身。“你随我来吧!空萦会负责白城的。”

    花棘松开白城的手,笑了笑,跟着月蜃往右侧楼梯走去。白城跟着空萦往左侧走去。

    “你知道?”花棘看向前方的身影。

    “自然。”她缓步走着。

    月蜃往一道开满各色花朵的门走去,门一开,便看到挂在衣架上的喜服。一群小人张开翅膀,从四周的小巧家具上飞起,围在两人四周。

    “织花。”

    “交给我们吧!”小人们围向花棘,快速帮她脱换衣服,随后将她引至梳妆台前。花棘一脸新奇地看着飞来飞去的像蝴蝶般的小人,听着他们的指挥。月蜃走到她身后,拿起桌上的梳子。

    “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白发齐眉,四梳儿孙满地。”她轻柔地梳理着花棘的长发,眉眼低垂,带着慈意。

    “不知为何,总觉得尘统帅好生亲切,像是兄长!”花棘开口。

    月蜃仔细地梳理她的长发,织花等人四处飞舞着帮衬。她看向镜子里盯着自己的花棘,微笑。“是吗?”

    花棘点头。“嗯。你也是,像是……”她顿了一下,邪笑。“嫂子!”

    月蜃愣了一下,而后低眉浅笑,继续手里的活儿。

    “嫂子,我问你个问题?”

    “嗯?”月蜃极其自然地应了。

    花棘偷笑,认真道:“魂魄在水里明明能呼吸,怎么到了这儿就行不通了?”

    “为了给魂魄活着的真实感,我改了水的属性。”

    “原来!”花棘点点头,看向镜中的月蜃。“嫂子,你不去找兄长吗?”

    “会去的。织花,化妆。”月蜃用发夹和发扣固定梳理好的发鬓,伸手去拿金灿灿的发饰。

    “是!”几个小人飞到花棘面前,拿着小型化妆工具忙活起来。

    很快,花棘的新娘红妆便完成了。媚眼红唇,金黄的头饰和流苏,以及精致的大红喜服。十个小人落在桌上,往花棘的指甲上画着红花。

    “好啦!”织花等人放下工具,微笑着站成一排,欣赏自己的作品。

    月蜃看着她,心里荡起波澜。

    还和原来,一样。

    花棘起身,微笑着向一群小人道了谢。月蜃向她伸出手,她握了上去。冰凉的,却很温暖。织花和另外三个小人携来半透明的红盖头,撑开后盖到花棘的头上。月蜃朝她们点点头,牵着花棘走出了房间,往大厅走去。已经等候片刻的白城转过身来,看到花棘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月蜃牵着花棘走到他身边,伸出戴着手套的左手,拉过白城的手,将花棘的手放到白城手里。她抬头,看着白城,露出的右眼里溢满笑意。“交给你了。”

    白城郑重地点头,牵着花棘往城堡外走去。两人走过点出一条路的红灯,来到悬崖旁的大树下,树上挂满了红灯笼,还有随风飘飞的红喜布。万盏天灯飞起,点缀着满是星辰的夜空。

    两人对着大海而立。

    “一拜天地!”空萦开口。

    两人齐齐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月蜃和空萦,虔诚地鞠躬。

    “夫妻对拜!”

    白城和月蜃面对面站立,看着对方,笑着行了最后一礼。白城走近花棘,掀开了盖头,低头吻了下去。悄然中他的左眼里闪现出幽黑的“遥”字,一瞬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