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再想你

    却掀起我心痛

    早经分了手

    为何热爱尚情重

    独过追忆岁月

    或许此生不会懂……

    车厢内广播音质不好,不过歌儿哀伤优美,轻缓流畅如流水一般,隐约能消解夏末的酷热。

    陆宇听着歌曲,心中百无聊赖地想着:“到x市后,是不是首先想办法接触到许秧姐?只是,现在的我没有经历那么多挫折和巧合,更没有去拜师学医,这样莫名而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一定会被她认定是巴结高攀她的痴心妄想的小白脸吧……”

    陆宇闭目安详,毫无防范的躺着,浅麦色紧实光滑的肌肤显得有些白皙,光洁的额头,浓直的眉毛,虽然俊雅却因年龄而更显得清秀的脸型……在短发的衬托下更加分明的展现出来。

    不像之前他半长头发遮盖住半边眉头,现在的他看起来,才更像个阳光向上的乐观少年郎。

    陆宇十五岁,身高已经有一米七五,腰腹紧实平坦,匀称修长的、挺直的身体套着洁白色的t恤衫,淡蓝色的半旧牛仔裤,洁白色的直板休闲鞋。

    他的举止总是不疾不徐,他的姿态总是率性雅气,没有一星半点的刻意成分。

    因为在思虑以后的事情,陆宇并没有在意旁边因为他洒然不群而对他频频注目的几个旅者。但是很明显的,这样漠然淡然的他,更有一种鹤立鸡群,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

    这让那个戴眼镜、穿西裤的中年男子在暗暗咽了口口水之后,竟然有些微微的自惭形秽感觉。

    ——就连旁边那个拿着杂志的微黑迷彩装青年,也不甚在意地多打量了他几眼。

    不到两分钟,又来两个气喘吁吁、浑身大汗地提着大包裹挤过来的人,一通吵杂之后,没多久,火车缓缓开动,越奔越快,呼哧呼哧、哐当哐当,噪音规律得让人吐血。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火车乘警像游鱼一样滑溜地拥挤过来,十分称职吆喝:“来来来,把火车票拿出来,配合一下……配合一下,重新检票了啊……没有买票的别想着漏过去,主动配合起来买票了啊……让一让,你的票呢?”

    ……

    由远及近,老鬼一样嘶哑的声音将燥热压抑的氛围推得更上一层,惹人胸中烦闷。

    陆宇睁眼起身,从裤兜里取出钱夹,抽出火车票来等着检票。

    对面的迷彩军装青年也做出与他相似的动作。同时的举止,相若的动作,让人产生一种默契的错觉,那青年不由得抬头看了陆宇一眼,陆宇却在刚刚观察他之后就对他没了好奇,并没有在意于他。

    乘警是两人一起,前面一个胖大叔拿着黑皮笔记本吆喝着,后面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青年乘警,他们走到陆宇旁边,陆宇准备递过自己的火车票,抬头不经意地一瞥,忽然心中一动,眼底有一刹那的失神。

    ——“我明明比上一世提前十多天离开的!当年我去的是s市,如今坐上的却是奔往x市的火车,这样区别分明的两道铁路,居然还会让我一如往日的碰到他?”

    ——“我刻意的早,难道命运也会相应的,刻意将之后的事情提前过来?”

    不由得,陆宇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命中注定”的感觉。

    但是这个念头当即又被他十二分理智地否定,理智到确信无疑却找不到丝毫证据的地步,莫名其妙得不可思议。

    陆宇心中微微荡起一丝涟漪,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在那胖大叔伸手过来的时候,主动递过去自己的火车票,眼角余光则注意着胖大叔身后的小跟班。

    白皙,清瘦,安静,笔直……干净。

    事到如今,陆宇已经记不得他的名字,记不清他的面容,然而时隔多年再一眼看来,还会准确无误的认出他,还是记得他留下的印象——人总会对第一个与自己发生性关系的人记忆深刻。

    这个安静老实的清秀年轻人是陆宇抱过的第一个男人。

    当年在前往s市火车上,陆宇浑身气压极低,冷漠阴沉,安静得几乎死寂地数着手臂上的伤痕,一动不动地躺在软卧上,不理会这个固执的要查看他的火车票的年轻人。

    当时这个小乘警板着脸,十分严肃的模样,像是被谁找了大麻烦,面色也很不好看,就这样一个负责的执拗,一个死寂的不理,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然后彻底点燃了陆宇心里的暴虐邪火。

    当时陆宇尾随而去,也没有一定要做出什么事情,但是那小乘警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没有强硬的拒绝,简直对他半推半就一般,在一个极其窄小的火车休息室里面上,任由陆宇对他演了一出“春风一度”刺激戏码。

    陆宇在他的身上,第一次体验到那炙热、紧箍、柔软的美妙,第一次,神经像飙车一般达到欲望和感知的极致,欲罢不能。

    得来轻易的东西总不会被人珍惜,甚至产生怀疑。

    所以,接下来令陆宇记忆最深刻的,最后悔的是,在他不知怜惜地、狠狠地上了这个极其干净的男人之后,在头脑的暴虐和欲望发泄出去之后,第一句话脱口而出,问的竟是:“你经常在火车里玩?没有性病吧?”

    现在想起来,那分明是这个男人的第一次,只是不知因为什么理由放纵了一把将自己给了他,他却毫无经验、无知无脑地说出那么伤人的话,陆宇每一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真够欠揍的。

    也之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模糊的回忆在脑海浮现翩翩,陆宇神色淡然。

    相隔一世了。

    陆宇伸手接过被检查一番的火车票,眼角余光却发现这个年纪貌似不到二十的小乘警频频看向自己,眼神干净,却有些偷偷摸摸的,禁忌的、单纯的看过来。

    陆宇心中奇异的软软,突然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他。

    小乘警像是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当场捉住一样,让陆宇毫无意外的在他脸上发现一丝可疑的红晕,那一丝红晕让这个没有半点女气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有些老实的可爱。

    陆宇注视着他,微微的笑。

    然后认真轻语:“我是算命世家出身,你最近一个月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一时失神被人伤害。否则后悔莫及,世界上坏人太多,不要被他们美好的外表欺骗。”

    听到陆宇这么说话,那年轻乘警惊讶地张大了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旁边有人笑,那胖乘警大叔笑得最大声,拍着陆宇肩膀说:“小伙子出身世家啊,能算无遗策,百算百中不?了不得啊……”又转头吆喝,“检票,检票,把票拿出来……”

    陆宇淡淡笑了一下,并不回应和解释什么,甚至刻意的没有去看那小乘警胸前的证件上写着什么名字,他只若无其事地躺回了硬卧闭目养神,如先前一般宁静地休息,心道:随缘吧。

    陆宇这样的举动倒是让先前笑他的人感到神秘和超然,立时有人认真而探寻的看他。

    “谢谢。”

    小乘警又是尴尬又是莫名其妙,大概活了二十年也没遇到过像陆宇这样的人,他有些局促地向陆宇道了谢,又扫了陆宇几眼,才默默跟着胖乘警大叔离开。

    “你真的会算命?”

    说话的是那个一直沉默的迷彩军服青年,声音是浑厚的低沉,有些沙,又有些清朗,听他语气问得像是没话找话,想要闲聊似的。

    第四章

    面对这个本应该沉默寡言的陌生人的突然说话,陆宇并没有感到惊讶,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却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弹,依旧躺得舒适和慵懒,然后呓语一般懒懒的、随意的轻声说道:“不。”

    迷彩军服的青年听出陆宇的冷淡和敷衍,浓浓的眉毛隐约皱了一下,不再吭声,也收好车票躺了回去。

    另一边本来想要保持风度与陆宇搭讪的中年眼镜先生略微犹豫了小片刻,目光流连地瞥了陆宇几眼,明智的靠着一旁继续翻他的报纸。其他人也没有自找没趣的,让陆宇成功的维持了自己偏安一隅的安静。

    几天前当陆宇拿出钥匙打开尘封的家门的时候,他就想着:一个人在死亡的瞬间碰触到第四维时光规则从而灵魂重生,以他自己为例,这样的事情在现实世界中确实是有的,但是几率会是多少?

    陆宇自己感觉,这个几率只怕比被雷劈过十次还能活蹦乱跳要小得多。

    所以,陆宇对这一次天赐的人生,有比他对曾经的生命更为珍惜的庄重和虔诚。

    他为自己树立的目标和准则,也远远比上一世更为明确和清晰。

    他由内而外地萌生出一股子淡漠的释然,无视那些迷住他本心的纷纷扰扰;又脱胎换骨地升腾起一股子理智的憧憬,直视灵魂底层最深沉的坚持。

    心有猛虎,铭刻成形。

    陆宇明白,自己灵魂深处肆虐一般蔓延着的男人本性,也比上一世更为夯实和坚硬。

    所以,陆宇现在实在没有什么沾花惹草的兴致。

    尤其他先前打量了那迷彩军服的青年几眼,敏锐的目光看出来他是什么行当之后,之前单纯的、淡淡的欣赏便一扫而空,更没有想要与他产生交集的心思了,于是一个随意但不刻薄的“不”字才会那样懒懒的吐了出来。

    火车如游鱼穿梭,很快三四个小时过去了。

    陆宇或是躺着或是盘膝坐着,时而从旅行包里拿出记事簿用铅笔写写画画,一直保持着淡漠优雅的安静,仿佛他并不是窝在一个狭小嘈杂的铁皮车厢,而是休闲于青山绿水之中一样自在无拘束。

    “火车上挺无聊的吧。你到哪里下?”

    中年眼镜男子一手拿着卷起的报纸,一手插在裤兜,披着西装,斜靠在硬卧床头的栏杆上,与旁边的旅者随意谈笑之间,若不经意地转头问了陆宇一句,温和微笑的从容语调显出他良好的教养和风度。

    这已经是他与陆宇的第三次搭讪,平均一个多小时一次,每一次都不动声色,圆滑十足。

    陆宇终于铅笔一顿,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意,说道:“没确定,随心而止吧。”

    他盘膝而坐,脊背自然的挺直,左手托住记事簿,右手夹着绿色的红木铅笔,修长有力的手指骨节分明。

    中年男子终于赢来陆宇的回应,徐徐又问:“是去旅游的吗?现在的学生是要放松放松,我儿子十一岁了,最近开学,他一直与我冷战,说学校是抹杀他性格的监狱,他坚决不能自投罗网,弄得我笑也不是打也不是。呵呵。”

    “不是旅游。”

    陆宇在记事簿上将刚才写的东西划去几行,一边思量着修改,一边轻轻地说道:“一个人流浪呢。”

    “呃?”

    中年男子脸上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几分诧异和关心,“流浪?是离家出走么?有熟人在外地吗?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的……恩,就像你刚才对那个小乘警说的一样……呵呵,我多嘴了。”

    陆宇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清澈幽黑:“不,谢谢你的关心。”

    中年男子被陆宇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动,笑容越发真挚,说话也很不惹人厌烦,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香味,成熟男人的儒雅稳重魅力确实有些浸透人心的感染力。

    而陆宇也像是被他感染了一样,放下记事簿和铅笔,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谈了起来,不知不觉的,话题谈论到某一个著名的导演身上。

    “……听同学说,《多瑙河的梦》就是他的作品,里面那首主题曲挺好听的。”

    “《多瑙河的梦》?没看过,整天批改文件累死累活的,粗陋寡闻了我,呵呵,那部电影你看过吗?”

    “没,我那同学是女生,她总谈论伤感悲戚的浪漫爱情电影,我只是受不住他,听了她推荐的主题曲。”

    ……

    一旁躺坐着喝水的迷彩军服青年在听到中年男子将话题引导那个导演身上时还不在意,一直听到他循循善诱,终于说到《多瑙河的梦》,他才突然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

    于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中年男子投射在陆宇身上的赤裸暗色眼神,又见陆宇依旧毫无察觉的清雅宁静模样,他眼底深沉,收回目光。

    《多瑙河的梦》是一部并不出名的老电影,青年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恰好听说过,那部电影讲述的是男人与男人的同志爱情……

    陆宇一如最初的坦荡、清雅和真诚,像是纯洁的一抹亮光,对社会的肮脏和黑暗根本没有概念和防备。

    他清俊大方,自然优雅,他的微笑或许在别的地方,比如一个幽静的公园,比如青春少年少女之间,或许还不那么引人注目。

    然而在这混乱的、喧嚣的、粗鄙的、丑陋的铁皮火车箱内,如此纯净和俊雅的微笑着的少年,简直像是浑身都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于是,在一句一句声音清醇的少年说话声中,身高中等、身材标准、没有什么发福迹象的中年男子越来越显得风度翩翩、善解人意,眼中的热切光芒也不经意的暗了又暗,甚至他将西装搭在胳膊上,遮住了两腿之间的突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兹周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准备。”

    随着火车逐渐放缓速度,温柔的女声从火车广播中响起来。

    陆宇将身旁的记事簿和铅笔都装到旅行包中,缓缓地站起了身来。

    在这样密封窄小的空间中窝着,让他浑身都有些压抑的疲惫,他自然而然地伸了伸懒腰,胳膊望头顶抻了抻,t恤衫上挑,紧实细瘦的腰线勾勒个彻底,隐约显出紧实平坦的光滑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