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

    “你就这样赶我走?”宫修筠问道。

    “是啊,我今天有点累了。”俞想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他在画的过程中屡次想流泪,现在眼睛干涩得难受。

    “你们画家都这么情绪敏感?”宫修筠对俞想今天会流眼泪感到不解。

    他也听了mike的故事,看了他跳舞。他也觉得故事很悲惨,舞蹈很动人,这并没有让他升起流眼泪的冲动。

    俞想白了他一眼:“你这种冷血动物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们艺术家,但你平时看见别人的身体,就是这样无动于衷?”

    宫修筠虽然这样问,但俞想能听出他这次的语气不同,他不是在阴阳怪气地质疑,而是单纯地疑问。

    于是,俞想也愿意坐下来给他讲这些,讲画家对于人体的一些看法。

    说完后,宫修筠点了点头,俞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了。

    但只听宫修筠说了一句:“所以你为什么不画我?”

    俞想听见,冷笑了一声:“老男人有什么好画的。”

    但话音刚落,只见宫修筠的眼神瞬间变冷,他站起来,朝着俞想的方向逼近,声音低沉:“你再说一遍?”

    “我……”俞想吞了一下口水,现在的宫修筠让他觉得危险。他思索了一下,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说你身上没有故事,没什么好画的。”

    “是这样?”宫修筠眼睛微眯,看不出是否相信了。

    但俞想却灵活地一躲,逃出了宫修筠的掌控。“我真的要休息了。”

    宫修筠也没拦他,只是低声说道:“你还欠我一幅画。”

    俞想脚步一顿,最终什么也没说,回了卧室。

    *

    接下来的三天,宫修筠没来,俞想松了一口气。

    他是偌大一个集团的掌舵人,在这和他耗上这么久已经是难以置信了,早晚要回去的。

    但尽管这样想,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俞想竟还升起了一丝孤单的感觉来。

    然而,不过两秒钟之后,他就开始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愧疚。他怎么能这么贱。

    俞想感慨了一阵就开始收拾东西,他要离开枫丹白露,离开法国了。他在这座小镇上已经汲取了足够多的灵感,而且随着距离画展越来越近,他也时候回苏黎世了。

    这里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回忆,他想自己会永远记得这里的,而且日后也会常来这里看看。

    收拾了快一半,门铃被按响。

    俞想开门后正对上宫修筠的脸,宫修筠呼吸间起伏很大,额角还有几滴汗珠。

    “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俞想问。

    “赶上了就好。”宫修筠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俞想。

    “这是什么?”俞想满腹狐疑地拆开,取出其中的文件。

    俞想有限的法语单词不足以让他认出文件标题,他拿出谷歌翻译查了两个单词,然后震惊地看向宫修筠。

    “这是……房屋买卖协议?”

    宫修筠点头:“没错。”

    “是什么房子?”但俞想已经有了些想法。

    宫修筠指指脚下:“是这里,我知道你喜欢这里,以后一定会常回来的。所以我买下这栋房子,希望以后你回来时能有落脚的地方。”

    “但……但是我如果想回来也可以租房子或住酒店,你这样太破费了。”

    “不破费,”宫修筠说,“你开心比较重要,而且,欧洲的房子很便宜的。”

    俞想撇撇嘴,他就知道,对于宫修筠这种人来说,别说是欧洲的一间小公寓,就是北京三环的大平层,也没法让他说出一个贵字来。

    “所以这几天你就去做这件事了?”俞想问。

    “当然不是,还有别的事。”

    “还有别的?还有什么?”俞想问。

    宫修筠说道:“你会知道的。”

    吊人胃口,垃圾!

    第59章 老情人

    在巴黎的机场,准备回苏黎世时,俞想接到了来自mike的电话。

    “你要离开巴黎了是吗?”mike问道。

    “是的,”俞想说,“但我还会再回来的,也欢迎你来苏黎世找我。”

    mike的呼吸声有些沉重,他支支吾吾地说:“可我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你。”

    “什么?”俞想一愣,“你为什么要感谢我?”但俞想说着,却隐隐有了种预感。

    mike却越说越激动,只听他说:“我一定会记得你对我的帮助,我会成为出色的芭蕾舞演员的!这些钱我会还给你的,连带利息!”

    说完,mike就挂了电话。

    俞想看向身边的宫修筠,问:“这就是你说的另一件事?”

    宫修筠挑挑眉,不置可否。

    “所以你给了他多少钱?”

    “我没有给他钱,贷款而已。”宫修筠说道,“一笔钱用于他母亲的治病,另一部分用于他自己的复健。他去申请商业贷款也不是不行,但一来不会这么快,二来贷不到这么多,最后是,期限可能没有这么灵活。”

    俞想看着宫修筠半天,终于叹了口气:“你还真是爱好做慈善。”

    “不是爱好做慈善,”宫修筠说,“每个人做慈善都是有自己的目的,有的人是通过帮助弱势群体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有的人是想借此获得口碑,提升社会地位,也有人有其他不同的目的。”

    “那你呢?”俞想问,“你为什么要帮mike。”

    宫修筠看着俞想,沉默不语。

    俞想被他看得发毛:“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宫修筠反问:“你说呢?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他?”

    俞想一把推开宫修筠:“我用不着你假好心,你帮他是你个人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要指望这样做能从我身上获取些什么。而且像他这样的人有千千万,你帮的过来吗?”

    “想想,”宫修筠一把拉住想要起身离开的俞想,“你误会我了。”

    “我误会你了?”

    宫修筠说:“我从没有任何用这件事来要挟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买下房子,帮助你的朋友,这些都只是为了让你开心。而天下的画家千千万,我也只想让你开心。”

    “那你也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用的,”宫修筠说道,“只要能让你开心,这些都不算什么。这只是开始,想想,我会让你知道,我对你是在意的。”

    “我……”

    “修筠哥,好巧。”俞想还想说身,远处却传来一声幽幽的呼唤。

    这一声如泣如诉,任凭谁听了心里都要颤动两下。要不是知道来人是谁,俞想怕是都要跟着腿软,更何况被叫的宫修筠。

    只见孟冠玉从宫修筠身后走来,他穿着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将衬衫的下摆塞到裤子中,更加凸显他的长腿。

    孟冠玉的打扮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满是心机。衬衫的袖口是宫修筠曾经送给他的礼物,鞋子是他曾和宫修筠一同买的情侣款。

    诸如此类的细节很多,但无一不在明晃晃地昭示着主权,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四个大字“我是正宫”。

    孟冠玉走到宫修筠面前站定,微笑着开口:“好巧,修筠哥,在这遇见你。”

    此时孟冠玉说话的语气和笑容都同俞想见过的完全不同。现在的孟冠玉气质儒雅、谈吐自如、进退得当,就连表情中露出的淡淡委屈都那样恰到好处。

    看着这样的孟冠玉,俞想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孟冠玉和宫修筠同时看向俞想。

    俞想在鼻尖挥了挥:“没事,就是觉得茶味有点重。”

    说完,他看着他们:“你们应该有不少旧要叙吧,那我先回避一下。”

    “你去哪?”宫修筠叫住他。

    “给你们留出空间啊。”俞想说。

    “用不着,”宫修筠不让他离开,“我们没什么旧好叙,你不用离开。”

    “啊这不好吧……”

    但俞想阴阳怪气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孟冠玉却已经露出了一脸受伤的神色,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宫修筠:“修筠哥,你……你说什么?”

    宫修筠冷漠回应道:“我让你有话快说,我们要登机了。”

    听见宫修筠这样说,孟冠玉脸上受伤的表情更甚,他一副泫然泪下的样子,说道:“修筠哥,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甚至你明知道我就在枫丹白露,你也不去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