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

    也是纪浅憋得狠了。

    气得对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上司,你要这个态度,以后都不用在公司待下去!”

    “随便。”

    纪浅转身往外走,对方还气着:“等着,你今天在我这说的那些话没那么好过的!”

    纪浅头也没回。

    只是完全离开了那家店,走出很远以后,她才慢慢放松,吐了口浊气。

    外面好在是没里边那么憋得慌,空气也清新,就是夜晚了,她身上没个外套还有些冷。

    纪浅走了几步,发觉高跟鞋有些崴脚,她看了看,鞋跟断了半截,再差点就成平底鞋的那种。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今天什么运气?

    纪浅找了个路边花坛坐下,去处理她那坏了的高跟鞋,捏着鞋跟紧了紧,然后不管怎么往回怼,断了的地方就是断了,镶不回去。

    弄两下她就烦了,索性脱下高跟鞋赤着脚在地上。

    她嘲弄地笑。

    除了以前家里那次,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她以为出了社会,上了班,她就可以焕然一新了,然而今天的顾霖提醒她,她没完全走出去,最起码以前有些事带来的影响还在她身上。

    有些挫败的感觉。

    她想到了顾霖的眼神,还有廉价那两个字——

    纪浅笑。

    是啊,确实,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好的人,没有好的背景,每天在烂泥里摸爬滚打,他是顾家大少,他们天上地下比不了。

    她想着大不了今天以后就是被辞退,也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再苦一点。

    纪浅吹了会夜风就离开了那儿。

    顾霖是看着她走的。

    看着她提着高跟鞋赤着脚在路上,白色裙摆沾着酒。明明那样娇艳的一朵玫瑰,此时却卑微出尘,和在里边能轻松周旋于男人之间交际花形象的她全然不同。

    有朋友开车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去。

    顾霖上了车,却说跟着纪浅。

    他朋友并不认识纪浅,但认出是包间里那个女人。

    对方笑:“这圈里敢往你身上泼酒的她怕是头一个吧,虽说是挺漂亮的,可之前给你介绍的模特尤物也不少,咱什么时候能看上那种了。”

    顾霖这些年身边有过多少女伴?数不清。

    只知道有时候一天几个场子他能每次身边的女伴都不同,多到第二天能忘记前一天带出去的女人名字。

    可说他花心,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更贴切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身边女伴看着多,更多的也只是表象,没见他对谁有特别的态度和关照,有时触犯了他底线对别人娇软妹子说翻脸就翻脸。

    这种人,表面上看着对谁都一样,其实骨子里是冰凉的。

    所以,朋友才会讶异这时的顾霖。

    他撑着胳膊侧望着车窗,说:“跟着就是了,回头还你这个人情。”

    他们这车开得很慢,等纪浅上了辆出租车,才正常行驶到道路上,紧跟着前边的车。

    朋友还在说:“想认识,回头我找途径要到她联系方式,直接约出来见面就行,整这么麻烦。”

    “没想认识。”顾霖说。

    “那是什么意思?”

    顾霖没回答。

    对方也不好多问,跟着前边出租车到地方以后就把顾霖放那儿了。

    他把着方向盘透过前头挡风玻璃大概看了眼这栋小区。

    嗯,挺老旧的,是那种没配备电梯的老式小区。

    顾霖那种矜贵的公子哥来这儿,真像一块金钻掉泥土里。

    纪浅进小区到居民楼的路都是赤脚走的。

    高跟鞋走着疼,还崴脚,她也就不想穿了,赤着脚都比穿高跟鞋松快。

    她回去时走得慢,一边看时间,想着喻然这个时间是不是也该下班到家了。

    路灯光线昏暗。

    也是分心的时候,脚心骤然一阵刺痛,惊得纪浅嘶地一声,生理性反应地僵住腿慢慢弯下身。

    踩到玻璃了。

    而且她感觉得出是扎进肉里的那种。

    走路的时候想着好歹是大城市,街道绿化和卫生也都过关,路上都是平坦的大概不会踩到什么,谁知道——

    她忍着疼把那一小块玻璃从细嫩的肉里拔出来,有些流血,但是也还好,拿纸巾简单擦了下就能止住,就是那么尖的东西骤然扎进去那一瞬间有些疼。

    这下高跟鞋更是穿不成,纪浅只能鼓着劲往前走。

    想着距离也不远,马上回家了就好,估计也没什么人看见她这会没形象的样子。

    然而刚越过这片绿化带,前边花坛边立着的一道人影叫她脚步些微停顿。

    顾霖只手插兜,另只手指间夹着烟,淡淡的烟雾随着他周身慢慢散到空气里,光影下,衬得一向随意话多的他有几分冷清。

    他在这,如此格格不入。

    压根不是什么巧合。

    以至于那一瞬间纪浅差点下意识反应要往回走——

    她没有。

    她没什么避讳,依旧目视着前方,赤着脚往前边走,视他如无物。

    顾霖会过来能有什么原因,也就那么几个。

    那么久没见到,突然碰到,心中意难平,自是不会放过讽刺她的机会。

    他该是很轻视她的,就算是那种场合也要讥讽两句,何况现在?

    而现在他过来了。

    纪浅本是告诉自己没什么,可心里无意识地憋了股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顾霖就站在路边看着她。

    她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他没拦。

    顾霖没再碰手里的烟,就那样夹着,任烟头的灰积了一层,他盯着纪浅的背影,重重吐出一口气,烟头被扔下,他大步走了上去。

    “什么意思?嗯?”他紧掐住她胳膊骤然将她拉到身前,看着眼前近在咫尺那张仍无波澜的精致面容,他心里堵的火一下子涌了上来。

    “落魄成这样,宁愿陪酒陪笑也装作不认识我,怎么着,是完全忘了我,所以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各种周旋也可以?”

    他还记得以前在校园时那个张扬肆意的她,坐在机车上一头短发飞扬,眼里像有万千星辰般俏皮。

    勾起人来也要命,这朵带刺的玫瑰一度要他折服。

    后来啊,她甩人也狠,说是不合适,说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他问她要什么,她说她要钱。

    顾霖笑了。

    那是他最不缺的,可人家不稀罕,宁愿拿这种烂理由甩给他,最后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追随她所说的名利金钱而去。

    几年了,他以为她该是过得很好,结果呢,提着坏高跟鞋赤脚回家,饭局要各种应酬,又累又只能往心里憋,还要面对上司的苛责。

    顾霖真他娘的想问一句,这就是她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说副cp的时间线和本文开篇并行,不是接正文结尾的,大家应该看得出来。

    然后还是那句话,不感兴趣的别订啦!!副cp只是我个人想写完,有什么不如大家意的别槽俺,鞠躬。

    第47章 霖浅其三

    纪浅手腕被捏疼了。

    她早知顾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也不怕,直直看他。

    路灯下,顾霖那双眼不似之前毫不在意吊儿郎当, 那里头有股狠劲, 有种不甘心不服输的劲。

    纪浅知道好歹自己没输太彻底。

    他指着这片居民楼, 说:“就住这么个地方, 表面像白领,光鲜亮丽, 就这?”

    她扯着唇笑:“顾总那么高贵的人,不也是屈尊来你口中说的这种地方,怕廉价,就别来啊。”

    “我确实不愿意来。”

    顾霖盯着眼前那张以前把自己勾得魂都没了的脸,却是越看心里的气火就越压不住。

    他忽的往前去, 掐住她下巴,强行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可看某些人好像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我这人记仇,就是想要她记起来。”

    顾霖动作突然,惊得纪浅往后退了步,腿撞到花坛边上, 差点往后栽去——她脚无意踩到一块硬物, 那一块又刺痛了起来。

    她忍着疼,咬紧牙回视回去。

    “都是成年人,谈个恋爱好聚好散,就是这么个理, 怎么, 顾总表面不屑一顾,难道心里还对我不舍?别那么掉价吧。”

    她看着顾霖眼底的阴沉越聚越浓。

    纪浅心里完全被压制的感觉也少了些, 好像就是这样,才能叫她在顾霖这儿稍微扳回一些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