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川神色凝重,左右看看,低声道:“将军,您之前的猜测可能是真的。郑总统等不及了,私底下联络了岳城几大富户,同他们合作军-火生意,有总统的授意岳城银行才敢往下批钱,银票交易方向在北边,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他们缺少直接的证据。

    没人能拿着银行的流水账单去质问总统,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连一根军火的毛都没见到过。

    唯一的破绽,也只有柳家年初同几个洋人有接触罢了。

    北边……

    温信阳抬头看向远方,微微眯眼。沿着官道继续往北有南方最大的临时首都——回龙城。

    名字是郑其鸿亲自定的,寓意不言而明。

    岳城是温家的大本营,没有总统私底下授意,这些商户不敢动这种歪脑筋。

    军-火生意……温信阳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联,嘴角下抿,侧脸冷硬。

    郑其鸿想插手金蛟营,找借口罢免温司令,就得先让他们内乱。

    让富商们插足军-火买卖,利益是非常大的,一旦尝到甜头,温家中立主和的态度就会被破坏——这世上无论什么生意,都没有国-难-财更引诱人,不是吗?

    也难怪他刚来的时候清剿大烟,那群富商轻易拱手让出了利益,因为他们有更大的生意可做了。

    打仗、内乱、民不聊生,就是这些吸血鬼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

    到时候军-火、粮食、药品全都会成为被瓜分的利益蛋糕,这群人一心只想赚个盆满钵满,根本不会管普通百姓死活。

    届时富商们为了促进开战,便会主动带头闹事。

    如今眼下种种,都不过是餐前甜点:买通营房招募官,安插自己人,一边赚军饷亏空粮草,占尽了便宜,一边还能污蔑原本有功的士兵,散布谣言,以权势动摇军心;接下来只需要挑拨军民离心,令百姓怨声载道,到那时温家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大总统便找到了借口:温家一方独大,军营腐-败,为廉政安民心而逼迫温家下台便是理所当然。那时候他再扶植自己的人手,最终的目的,是带着金蛟营同北镇军重开南北之战。

    每一步,都早已布好了局。

    而温家仿佛被各大主战势力缓慢绞住了命脉的巨兽,逐渐被困在淤泥中,动弹不得。

    温信阳许久没说话,刘庆川迟疑地看他脸色:“将军……?”

    “爹老了。”温信阳突然道。

    刘庆川不敢说话。

    温信阳一手插兜,一手放在身侧,修长的食指在裤缝边轻轻敲打:“南北之战早晚会重开,这是挡不住的必然趋势。爹顾虑太多,反而束手束脚,陷入了被动。”

    刘庆川叹气:“早年间,司令同郑总统一起退守南方,郑总统同他称兄道弟,待温家人很好,是个重情义的。想来,司令还对他有所信任。”

    可现实是残酷的,郑总统一心统一南北,好不容易等到南方许总统大病不起,这么好的机会,他如何愿意错过?

    温司令老了,瞻前顾后的结局终于还是惹怒了郑其鸿。

    “爹也好,出家的上官将军也好,还有白老先生。”温信阳道,“他们这些长辈不愿再看到手足相残的局面,想推动和平统一,但主战的势力太大了,不是他们说了就能算的……他们小看了姓郑的野心。”

    刘庆川许久没说话,等到温信阳迈步往山下走时,才追了几步道:“将军呢?”

    “什么?”

    “您怎么想?未来金蛟营会落在您的手中,您是主战,还是主和?”

    温信阳没说话,走出很远了才慢慢道:“不过是时事造人,你还不明白吗?我说了也不算。”

    “但是事在人为!”刘庆川道。

    “先做好手里的事。”温信阳没回头,“姓郑的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把柄,我们只能另辟蹊径。继续追查刺客下落,查招募官的所有人脉关系,查是谁杀了这个卖菜的男人。”

    刘庆川道:“可……这是警察的事。就算查到了,有什么用呢?”

    “细节决定成败。”温信阳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抓得住细节,就能往前倒推,直到抓住连郑其鸿都没能发现的漏洞。那我们就赢了。”

    郑其鸿不会留下走私军-火的证据,也不会让柳家以及其他富商留下动摇军心、架空温家的证据。可贪污受贿是事实,这中间的各种交易链条也真实存在。

    一个人,只要做过一件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抓不住大头,那就抓尾巴,沿着刺客、尸体、招募官受贿的事往上倒查,迟早会发现真正有用的把柄。

    这根利益链条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郑其鸿是无法全面监管的。

    “报——!”山下慌里慌张跑来一个小兵,帽子都歪了,大冷天的跑了满身大汗,道,“报、报告将军!池、池少爷被不明人物挟持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