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洛斯和格乌什是同一个人。”恺撒反复咀嚼着对方的话,盯着对方空洞的眼窝:“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神祇之间可以互相抢夺神职与神力,但很难被杀死,何况是像塔洛斯、格乌什这样的主神,但你竟然拥有对方的全部神职与神力,这证明另一个神已经彻底死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喔,你想得太复杂了,年轻的龙。”漂浮的神祇和蔼的笑笑:“没什么血腥黑暗的吞噬抢夺,塔洛斯和格乌什都是我,自原初之年便是如此。”

    “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恺撒晃晃头,慢慢转过身,巨大的龙类形体慢慢转变为小号的类人形态:“我的领地已经很久没有款待客人了,进来坐坐?”

    一道隐藏在墙壁里的暗红侧门开了,传奇豺狼人低眉顺眼的等候,塔洛斯的化身跟着恺撒朝里走,黑色和青绿色相间的优雅小厅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旁边的书架上满是资料和文件,角落的酒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北地酿酒。

    满是人类的气息,完全不像世人描绘中巨龙铺满黄金与珍宝的居所,光看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档案与报告,还以为这里住着一位勤勉的君王。

    恺撒坐在桌边,示意塔洛斯随便坐:“你告诉我这些,总不可能是因无聊的倾诉欲作祟,有什么事?”

    “我之前所说的。”塔洛斯从虚无空间里抽出酒杯与酒,倒了一杯给恺撒,好像他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帮我把魔法女神的注意力吸引到主物质界来,我可以将那颗眼球留给你,它拥有我作为格乌什的所有记忆,对你作用不小。”

    “它已经是我的了。”恺撒说。

    “是吗?”塔洛斯笑,“不知道它有没有和你说过,作为我身体部分之一,只要它与我出现在同一位面,我便能随时将其回收,哪怕仅仅是化身也能做到。想试试看吗?”

    “有点想。”

    恺撒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眼底映出点点金色的涟漪:“不过还是算了,如果是以这个作为条件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次。”

    “不是一次,是结盟。”塔洛斯说:“我很欣赏你,年轻的龙,我们可以成为盟友,一起面对共同的敌人。”

    恺撒继续盯着杯子里的酒液,眼神里多少有些犹疑,他始终对塔洛斯很警惕,狂怒之心的统治者、风暴与天灾主宰、兽人神系的主神……这家伙绝不是省油的灯,想跟祂站在一起就必须有引火烧身的觉悟,但塔洛斯有一句话没错,他们的确有共同的敌人,塔洛斯、格乌什的敌人是太阳神培罗,恺撒的敌人是培罗后裔拉莫拉罕,也就是……日不落帝国。

    “混乱邪恶的联盟不就是背后互相捅刀子么,我听说被你捅过的人可不少,无论是作为格乌什、还是塔洛斯。”恺撒淡淡的说:“连麾下种族都能放弃的神,真的值得信任?”

    “你是说艾拉迪亚兽人?”

    塔洛斯喝着酒:“没什么好羞于启齿的,我们战败了,承担战败的后果:兽人被人类施以血源诅咒,而兽人神则永远不能在这一位面现身。在那之后,我只能以塔洛斯的身份现身,命令深海种族不断侵袭陆地,以此吸引人族的注意和兵力,好让兽人留下火种,不至于在这一位面彻底灭绝……在培罗的监视下,这就是我所能做的一切了。”

    恺撒没问当年阿卡隆兽人王朝与深海国争端是怎么回事,想来也是塔洛斯的把戏,那时候的兽人和海族分别统治着陆地和大海,难以找到与之对等的敌人,而长久的和平会让这些战斗种族陈朽腐烂,为了保持旺盛的战斗力,他就让这两个种族互相撕咬争斗,就像养蛊。

    真是恶神们一贯爱用的做法。黑龙在心里冷笑一声,说:“讲讲看,我想知道深海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日不落帝国派使者前往深海,不仅是和谈,他们还答应释放数百年前捕获的底栖魔鱼克莫格,只为让深海国对北方发动攻击,海族当然没理由拒绝这条件。”

    塔洛斯一边说着,一边从虚空中抽出一根雪茄切开点上:“要来一根么,萨拉弗世界出产的好东西。”

    “这玩意北地也有。”恺撒瞥了一眼,“海族应该不知道它们的主神喜欢这个吧?不然得用这个当祭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神祇都是端坐在御座上的老古董?”

    塔洛斯撇撇嘴,但没有作出解释,而是将话题重新引回到刚才的事情上来:“你造成贸易联邦的分裂后,日不落帝国没打算作壁上观,他们在收集一切可用情报后,决定先让深海国吸引你的注意力,同时以最快速度清洗贸易联邦的北方势力,切断北方伸向中部的触角。我估计现在,大清洗已经开始了。”

    “可惜不能令他们如愿了。”恺撒轻描淡写的笑笑,帮他做事的人很多,即使不调动帝国本身的力量,黑龙也能轻易掌控中部的局势:“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身为主神的你竟然会关注这些,这对你来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我关注的是正在关注这些的神祇。”塔洛斯说:“有些绕,但你应该能理解。”

    恺撒点头:“有战争的地方就有神祇,就像一群等待腐尸的乌鸦。”

    “好比喻!”塔洛斯拍手夸奖:“善良诸神满口仁慈与正义,可他们渴食信仰的样子和乌鸦又有什么区别。”

    “好了,魔法女神的事,时机到了我会喊你的。”塔洛斯的身影渐渐消散:“另外别去报复深海国,我们现在是盟友了,留着那个希尔·坎娜斯,她是安博里和欧吕尔的神眷者,到时候还有用……”

    第四卷 纪元末年

    第519章 中部战争(一)

    卢恩·约瑟翻身坐起的时候,屋外正下着雨。

    隔着壁窗,能看见凶狠的雨滴在绘花窗上重重敲打,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呜鸣,仿佛随时都会破裂,更远处,倾盆大雨正洗刷着大地,随着飓风在地面上荡起一阵又一阵的波纹,无边的乌云堆集积压,几乎要将这座小小城镇吞噬。

    这是一场好雨,正好将凡尔浓郁不绝的血腥气洗净,卢恩·约瑟想。因为就在两天前,这座要塞曾发生一场血战。

    凡尔要塞是科霍尔城邦的桥头堡、用于防守东面来犯之敌的军事重镇,早在半月前,卢恩就已率领家族军队抵达,从军事角度来讲,他指挥官干得不错,在抵达后便立即命令军队行动起来,囤积粮食、修建防御工事,卢恩·约瑟是个小心的家伙,他反复地研究推演、仔细叮嘱手下每一个细节,力图将事情做得面面俱到,在敌人抵达时筑起一块铜墙铁壁。

    可惜再怎么谨慎,他都无法防范奸细和内鬼,维吉亚军队有人私心作祟,将卢恩·约瑟的兵力布置和防御手段透露给了敌人。

    塔尚慕的大军在凡尔要塞周围徘徊一周之久,三天前的深夜,有厉害人物袭击了法师塔,二十多个塔楼守卫、法师学徒和一名大法师被全部杀死,在守备军长赶到之前,那人关闭了凡尔要塞的防御链和监察体系。

    与此同时,塔尚慕的军队开始行动,他们用强酸腐蚀城墙上的拒龙刺,用撞桩和重锤凿开凡尔的大门,嘶鸣的狮鹫与角鹰在城头登陆,低吼的巨狼和雷犀拖着战车冲进广场。

    城内燃起数十处大火,火球和裂风在凡尔要塞内咆哮,仓促组织的维吉亚军队投掷沥青罐以作为反击,但与敌人施展的魔法对比相形见绌,就好像燃烧房子里被点燃的蜡烛。它们那橙色的鲜红光辉,在翡翠色的元素火焰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更可怕的是,塔尚慕请来了一头龙,红龙!虽然年纪不算老,但那依旧是货真价实的红龙。

    卢恩赶到现场时,巨龙正在凡尔的护城河上怒号,龙威拍打在裸露的脸上,热风掀起绯红披风,一股浓郁化不开的火焰陡然从天而降,足有十余米宽,爆裂的亮光让人不得不遮住眼睛,火焰在城墙上撕扯、在水面舞动,噼里啪啦、嘶嘶作响,声音盖过所有惨叫,所过之处皆成焦土,连城墙也被烧得通红滚烫。

    “你听见他们的惨叫吗?卢恩·约瑟,你看见他们在燃烧吗?”他听见塔尚慕的声音在周遭回荡,“我知道你正在观望,好好看着吧,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这都是因为你愚蠢犯下的错!”

    他知道塔尚慕对战斗胜利的渴望,此时的联邦元首可能正在马背上,穿着明亮的甲胄,头戴王冠——那是顶白银之冠,造型简单无雕琢,仿照上古诸王所佩的形状。

    卢恩听着对手的冷嘲热讽,目睹士兵的惨叫哀嚎,一语不发,最后冷漠的转身离开,城门注定失陷,但鹿死谁手尚未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