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锋紧蹙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最后一杯了。”

    “好,哥哥,我听你的还不成吗?你快别不高兴了。”

    邶婕说着反手接过酒壶,给邶锋也倒上一杯:“哥哥,你也尝尝。”

    “我不——”

    “哥哥莫非还是不会喝酒?”

    邶锋看了一眼神情揶揄的邶婕,又注意到探头过来的程昭昭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当即二话不说的举过酒杯饮下那杯酒。

    邶婕双眼一亮,激动的拉过程昭昭的手,口中轻念:“三,二,一!”

    话音一落,‘砰’的一声传来,邶锋就趴到在了桌面。

    “哈哈,昭昭,哥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沾酒就倒。”

    程昭昭也觉得有趣,不过她轻声道:“你故意把邶锋灌醉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邶婕笑声一止:“还真是瞒不过你。”

    “我倒是很好奇有什么话是不能让邶锋听到的。”

    邶婕嘴一撇:“那可就多了,女儿家的话,男人如何能听,就算是哥哥也不行。”

    “女儿家的话?打架的时候可没见你想到自己是女儿家。”

    邶婕呵呵一笑:“你也一样。”

    “说吧。”

    “是这样的,你们指天峰上可是有一位姓君的师兄?”

    “你说的是我七师兄君洛然?”

    邶婕一喜:“真的有!”

    程昭昭好奇道:“怎么,你这是想打我七师兄的主意?”

    邶婕一呛,刚喝下的酒差点喷出来,连连摆手道:“没,我没这主意!”

    程昭昭微微一笑:“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哪有?”

    “好,好你没有,你别喊那么大声,我耳朵都快聋了。”

    “我真的没有!”

    “那是为何?”

    邶婕笑脸一收,正色道:“你还记得当年我们重逢的地方吗?”

    “记得,昊山城。”

    那也是她初入修仙界的地方。

    邶婕道:“我曾和你说过,当年雪山遇劫是一位剑修救了我性命,而后将我托付给昊山城里的筑基女修。”

    程昭昭当即会意:“所以,你是说当年救你的是我七师兄君洛然!”

    邶婕微微浅笑:“应该是他。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总算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知道那位救我的剑修乃是指天峰上修士,姓君。除此之外便再也查不到了。”

    “是不是,待我回门派就给你问个清楚。”

    邶婕闻言摇头:“不,我要亲自去问。”

    程昭昭欣喜:“你要来我苍剑派做客?”

    “是啊,不是说了门派会选两位修士到你们云间剑海里参悟吗?我一定会把握这次机会,争取能到你们指天峰做客。”

    无论如何她都要当面问清楚压在她心底多年的这件事。

    程昭昭突然伸手挑起邶婕的下巴:“救命之恩,你想拿什么来报答呀?可要以身相许?”

    邶婕脸一红:“昭昭!”

    “好好,我开玩笑的。”

    “哈哈……在说什么呢,说的这么开心?”曲长老畅快的笑声渐近。

    程昭昭和邶婕立时起身行礼。

    曲长老错开身子,露出身后一人,道:“来,程小友啊,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儿,你快瞧瞧,要是喜欢尽管打包带走。”

    “爷爷!”后面的修士颇为无奈道。

    程昭昭看过去,这修士也算的上是仪表堂堂,尤其面颊有两个酒窝,随着他说话就会显出,让他看起来很是亲切随和。

    “在下曲堂棣,见过合一剑君。”

    “曲道友不必多礼。”

    正如曲长老所言,曲堂棣性子活脱,又善言谈,很快就与她们相谈甚欢。

    曲长老见了笑得合不拢嘴。

    这回应该能成了吧?

    第516章 深夜探访

    怕小辈们有顾忌,曲长老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程昭昭好奇问道:“我观曲道友年纪尚轻,为何曲长老如此着急要催促你婚事?”

    曲堂棣微叹:“家父家母历练时出了意外,双双陨落,如今曲家只我一个独苗,爷爷担心曲家血脉断在我手上,才如此……”

    “对不起啊。提起你伤心事了。”程昭昭歉然道。

    曲堂棣淡淡道:“仙途缥缈,旦夕祸福在所难免。”

    邶婕见气氛突然冷凝,不由道:“昭昭,那你倒是说说,可有看上我曲师兄?”

    程昭昭横了她一眼:“小婕。”

    “哈哈,昭昭你别害羞,若是看上可得抓紧了,我曲师兄在门派里可有许多师姐师妹们喜欢呢。”

    “那不是正和了你们曲长老的意?”

    曲堂棣笑笑道:“我虽知爷爷心焦,可道侣一事不可操之过急。再则,我如今也并无这心思。程道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哈哈,一样一样。”

    如此一来,程昭昭与曲堂棣初见的那点尴尬也消失无踪。

    ……

    酒过三巡,程昭昭与清醒了的邶锋回了万里大殿,各自回了重新安排的房中休息。

    程昭昭喝了不少酒,也有些上头,沾床就睡。

    夜色正浓时,微敞的窗户,缓缓的打开,一人悄然出现在她窗前。

    识海内的君歆微动,现身出来,借着月光看到了窗外站着的修士,神魂一颤。

    段赋!

    君歆只觉得天旋地转,哪怕只是一道残魂也觉得心口痛的难以呼吸。

    如果要算上她陨落的时间,她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见到段赋了。

    可陨落之后陷入混沌,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是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听说了段赋将要和莫离霜结成道侣的那一日。

    那日,她听闻此事就要去找段赋问个明白。

    直到来到他的院外,便听得一阵琴瑟和鸣。

    再走近,才看到池海院的静冥果树下,合奏的二人是段赋和莫离霜,哪怕没有那些眉目传情,可这恰如其分的音色也足以看出二人心意相通,是默契十足的知己。

    没有争吵,没有追问,她也不知当下是什么心情,总之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离开了遂阳派。

    那之后她便回了门派进阶元婴,一晃十多年,她总以为和段赋会再见面,也许那时段赋会与她解释。

    可没有想到,那一别就成了永别。

    君歆缓缓移至窗前,与段赋面对面站着,仔细的打量着他的面容,每一寸每一分,都是熟悉的样子。

    而段赋的目光穿过她看向了床上的程昭昭。

    他发现程昭昭好似陷入了梦魇,紧紧抓着胸前的被子,眉头紧蹙。

    段赋打量了一眼,就确定此人绝对不可能是君歆,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不像。

    君歆气质温婉,外表柔弱却内心坚韧。

    哪怕入夜也不会舍得时间去睡觉,而是不眠不休的打坐修炼,不肯放过一丝一毫修炼的时间。

    段赋的目光移过程昭昭面颊,停留在她的发梢处,双目骤然一紧。

    那里簪着一只桃花状的枯木簪。

    下一刻,段赋就消失在原地。

    君歆望着空荡荡的窗外,久久没有回神。

    “呼!”床上的程昭昭大口吸气,猛然坐起身来,捂着剧痛的心口喘息。

    “君歆前辈,方才那人便是段掌门?”

    若她真是一个金丹修士,自然不会有所察觉,可她的元神偏偏已达元婴,在那修士出现在院中时,她就从睡梦中惊醒了。

    只不过,尚不知来人目的,她便只能按下不表。

    却不想没过多久,心脏就疼的受不了,她才装作像是做了噩梦般神情。

    只是这样一来,来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在这遂阳派,恐怕除了那位段掌门,没人能让她承受锥心之痛,哦不,是替君歆承受这痛苦。

    君歆神情落寞,回到了她的识海。

    “是他。”

    程昭昭听了却是浑身发冷:“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不是知道了前辈——”

    “不会。只要你不说,不被搜魂,没人能发现本君的存在。”君歆坦然道。

    她并非夺舍,只是一抹寄存与程昭昭识海的残魂,只要程昭昭神识无损,旁人自看不出任何端倪。

    “若非因为前辈,那这位段掌门大晚上的来,只是为了看我一眼?”

    程昭昭忙在面前竖了一面水镜,借着月光左右打量。

    “你看什么?”君歆道。

    “是不是我的审美有问题,其实我在他人眼中是个绝色大美人?才引得堂堂遂阳掌门都忍不住偷偷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