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藏月,刺骨的寒风吹得竹叶飒飒作响,天地寂静,一瞬杀机毕露!

    李秋水忽而抓住韩涯的手腕,扯着他站起,顷刻间绕他身后,一手勒住韩涯的脖子,一手握住银针抵住韩涯的太阳穴。

    “韩大人。”李秋水的青丝随风荡起,月光薄凉,她冷冷地说,“我哪个都不选。”

    局势突兀被逆转,寒鸦刺客皆一惊,意欲上前。

    “都别动!谁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李秋水喊道,她持银针的手微微用力,扎出了些血珠。

    寒鸦刺客再不敢轻举妄动。

    “放开他。”李秋水冲着那些钳制李长天的刺客喊。

    寒鸦刺客们面面相觑,正要松开按着李长天的手,谁知韩涯突然淡淡开口:“不,别放。”

    “你!”李秋水咬牙,脸色愠怒,攥着银针的手又用了丝力气,“你该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吧?”

    “动手啊,孩子,动手,光说不做可是假把式。”韩涯冷静地催促,他看向李长天身边的刺客,说,“你,抽刀杀了他,看看是我死的快,还是他死的快。”

    “……”李秋水慌张地看了过去,喊道:“都别动!”

    正此时,李秋水听闻耳边一声长长的叹息。

    “孩子。”韩涯声音犹如地狱恶鬼的低吟,“我给过你机会了。”

    忽而!韩涯竟不顾银针还抵在他的命门穴位上,一个转身,李秋水手中尖锐的银针顿时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李秋水被韩涯的果断和不畏惊得双眸瞪圆,但立刻,那双眼睛里,除了惊讶,还有……

    还有恐惧……

    韩涯将手中的青白玉簪,毫不留情地扎进了李秋水的侧颈里。

    天地瞬间寂然。

    李秋水捂住血涌如泉的脖子,身子仓惶地后退几步,素白的衣裳被鲜血染成殷红。

    “不!别!!”

    李长天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寒鸦刺客的束缚。

    他几步冲上前,将要跌倒在地的李秋水抱进怀里。

    李长天浑身战栗,如同濒死之人,血红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害怕,他捂住李秋水的脖子,试图替她止血,他猛地摇头,声音发颤:“姐,别,求求你了,别出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求求你了,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我只有你了,别丢下我,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李秋水看着他,温柔的眼眸里滚下泪来,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染血的手,抚上李长天的脸颊,她哭着说:“长天,小傻子……快走啊……走啊……”

    那声‘走啊’,仿佛诉尽了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也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抚着李长天脸颊的手,终是无力地落了下去……

    “不!别走啊!!求求你了!!!”李长天抱紧她,突然开始不停地道歉,“别走,别丢下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声声歉意,对李秋水,对天地,对神明,以求饶恕,求原谅,求挽回。

    可就算撕心裂肺,就算嗓子嘶哑,李长天也得不到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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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竹影婆娑,寒风染袖。

    韩涯将白玉簪扎进李秋水的侧颈后,神情淡定地退了几步,但似乎只是不想染上污浊的血迹而已。

    他没有一点悲伤,眸中的无情和冷酷,令人不寒而栗。

    李秋水死得太过突然,一时间,寒鸦刺客根本无人能反应过来。

    还是沈朝先上前一步,道:“王爷,你脸上的伤……”

    韩涯摸了一下侧脸上被银针划出的血迹,伤口明明很深,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无事,等等回天阙山庄再处理。”韩涯轻描淡写地说,他望着李长天怀里渐渐冰冷地尸体,无奈地摇了摇头,“寻个清静宜人的地方,替郡主建个坟冢,好好葬了她,该做的法事,一件都别落下。”

    “知晓了……”对于韩涯的杀伐果断,就连沈朝都觉得心有余悸,他低头抱拳应道,忍不住感慨一声李长天怕是难逃一死了。

    “至于此人……”韩涯看向李长天,眼睛微眯,道,“将他带回天阙山庄,关牢,看牢。”

    沈朝一愣:“带回去?”

    “对。”韩涯点点头,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朝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我想杀他?”

    “我……”沈朝被韩涯看得心里一惊,惶惶低下头。

    “我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取他性命,方才不过是试探郡主,谁知她竟闹这么一出,也罢,反正留着她也没有用处了,毕竟中原与北狄,必有一战。”韩涯冷冰冰地说,他看向李长天,语气毫无波澜,“不取他性命,因为留着他,还有用处。”

    一语毕,韩涯忽而冷笑数声,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竹林里,令人毛骨悚然。

    -

    数日后,天阙山庄。

    已是深夜,月朗星稀,山峰上子规啼夜月,叹不尽的愁。

    戒备森严、布满守卫的阁楼上缓步走进一人。

    那人默默地走到一个门口站着数名侍卫的厢房前,拿出令牌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推开门走进厢房。

    此人正是阿无。

    他似乎很疲惫,双眸浑浊,布满血丝。

    阿无踏入房间后,将门紧紧地关上,并插上了门栓。

    随后他走进内室。

    内室不大,摆设和陈列素净且简单,毫无花纹的黄木圆桌旁,放着一张软帐架子床,阿无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缩在床角的人。

    那人好似在怕什么,双手环抱膝盖,整个人紧紧地缩成一团,他的手腕、脚腕都束着铁链,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沉重的铁箍,磨得他白皙的脖子发红。

    听见声响,缩在床角的那人抬起头来,见来人是阿无,他竟呵呵地笑了起来,意味不明,且笑声古怪。

    这个人,明显神志不清,是个傻子。

    而此人,正是李长天。

    数日前,李长天被寒鸦刺客绑回天阙山庄后,因遭受莫大打击,竟变得呆傻痴愣起来,每日蜷缩在床榻上,一会嬉笑一会哭闹,心智如同孩童。

    韩涯听闻此事,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嘱人务必看好李长天。

    “嘿嘿,呵呵。”李长天抬头看着阿无,嘻嘻笑着。

    见李长天这等模样,阿无忽而暴怒,双眼血红地上前一把揪住李长天的前襟,将他狠狠往墙上撞去。

    “呜呜呜!!”李长天被吓了一跳,双手抱头哭喊道,“别打我,别打我。”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活着,郡主却……郡主却……”话说到一半,阿无声音发颤,竟带上了哭腔。

    “呜呜呜,嘿嘿嘿。”李长天又是哭,又是笑,他看着阿无,似乎完全不理解他的行为。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傻子,把郡主害死的!”阿无怒吼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去死,为什么!”

    “呜呜呜。”李长天又哭了,“姐姐,我好想她,呜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阿无眼里全是痛苦,他知道自己的威胁和怒吼,李长天根本听不懂,所以与其说他今日是来质问咒骂李长天,不如说他是想找个地方倾诉。

    两声‘为什么’问完后,阿无忽然跟着哭了起来,他松开李长天的衣襟,无力地跪在床榻上,跪在长天面前,他双手捂脸,嚎啕大哭:“不是你啊,是我,是我害死她的啊,是我告诉韩大人你们要逃跑的消息,是我,都是我!可我是希望韩大人能带她回来啊,我不想她离开,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是韩大人的女儿吗,都怪我……怪我啊……”

    阿无忽而抬手,边哭边狠狠地扇着自己巴掌,一下一下,极重极狠,数下之后,他那张易容的脸一点点歪了,变得扭曲可怖起来。

    他就这样哭喊着,甩着自己的巴掌,直至脸颊变形,嘴角溢血。

    “呵呵呵呵。”李长天蜷缩着身子,将头埋在膝盖里,他忽而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姐姐,对我最好了。”

    窄小昏暗的内室,门窗紧闭,月光透不进。

    一个疯子在哭,一个傻子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