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需要抱抱你。”燕殊轻声。

    李长天怔愣,他想了想,双手环住燕殊,轻轻拍了拍燕殊的背。

    一室静默,犹如两只囚笼困兽,互相依偎,舔舐伤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殊终于舍得松开李长天,他问:“身上是不是也有伤?”

    李长天犹豫许久,声音带着委屈地轻轻点点头:”嗯。”

    “伤哪了?给我看看。”燕殊心疼极了。

    李长天掀开衣裳,露出身上一团团青紫淤痕。

    燕殊伸手抚上淤青,令李长天瑟缩了一下,他轻声:“疼……”

    燕殊连忙收回手:“抱歉。”

    那些淤痕遍布李长天背和腰,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用脚踹出来的。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燕殊试探地问。

    李长天像是想到什么害怕的事,缩回床榻角落,哽咽数声,眼睛又红了。

    燕殊懊悔自己问得太过直接,连忙安抚:“别怕,不想说就不说了。”

    李长天抬头看了燕殊一眼,说:“他们……他们打我,因为,我,我回答错了。”

    “回答错?”燕殊皱眉。

    “嗯,要是说……不是我,不是我,就会被打。”李长天说,“得回答,是我,是我,就不会被打了。”

    燕殊心里莫名涌起不安,他上前,轻轻握住李长天的手,试图安抚不安的他:“李长天,别怕,看着我,别怕,还记得他们问的是什么吗?”

    “他们……他们……”李长天看着燕殊的眼睛,小小声地抽噎数下,说,“他们问……”

    “人是不是你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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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以命抵命冤有头

    听闻李长天的话,燕殊心中一凛。

    毫无疑问,韩涯定是杀了什么人,打算让李长天蒙受不白之冤!

    “李长天,倘若有人再问起这个问题,你得回答不是,知道吗?”燕殊心急如焚。

    “可是……可是,会被打,很疼的。”李长天小小声哽咽,哭道,“他们会打我的,好疼啊……呜呜……”

    燕殊面露痛苦,感到一阵深深无力,他咬着牙,低下头,努力克制着情绪。

    自从与燕子卿生离死别后,燕殊清清冷冷了十载,可与李长天相遇不过一载,便尝遍了这人世间的苦乐喜悲。

    忽而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燕殊一愣,抬头看去。

    李长天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手,轻声道:“你别难过,我听你的,乖乖听你的,我会回答不是的……”

    燕殊喉咙一哽,伸手轻轻回握住李长天的手:“我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去……去哪呢?”李长天问。

    “京城。”燕殊回答。

    “那里会有人打我吗?呜呜,我不想再挨打了。”李长天呜呜咽咽地哭。

    “不会的。”燕殊连忙道,“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无忧。”

    “那京城有什么呢?”

    “华灯初上时,皆是世间繁华景。”燕殊轻声,“倘若你不喜欢喧嚣,我就辞了官职,带你游历天下,你喜欢哪,我们就住哪。”

    “喜欢哪,就住哪……”

    李长天愣愣地重复着,忽而蜷缩在床榻一角,双手环抱着膝盖,滚下泪来。

    “这句话,我也和我姐姐说过,我好想她啊……”

    这一哭,便开始泪水决堤,止也止不住,李长天忍不住嚎啕起来。

    问天问地,既已相逢知暖意,又何苦舍他一人,尝别离。

    -

    傍晚,沈朝来寻燕殊。

    燕殊同他讲了自己从李长天问到关于用刑的事。

    沈朝点点头,心里有了些猜测。

    如今三千北狄将士虽然藏在天阙山庄,但是并不听令于韩涯。

    虽然阿无能易容成阿史那巴勒的模样。

    但是阿无并不会北狄的语言和文字,迟早露馅。

    韩涯如今找个替死鬼,就是担心北狄的将士会发现阿史那巴勒已死之事,到时候,他将用痴傻的李长天,来平息北狄将士的滔天怒火。

    燕殊虽然不知韩涯想让李长天蒙什么冤,但也能隐隐发觉已是朝不虑夕之际。

    沈朝看出燕殊的担忧,说:“燕大人勿忧,明日秦大人就会派兵前往白帝城,平息这一切动荡不安。”

    “明日?可若真的动了兵戈,这白帝城中百姓……”燕殊面露不安。

    “我已有对策。”沈朝平静地说。

    与燕殊离别后,沈朝独身从木栈天桥,行向天阙山庄。

    夜色沉沉,沈朝站在阁楼上,凭栏眺望,见繁华热闹的白帝城,一派祥和。

    沈朝一晃神,记起了从前,在沙场上,哀鸿遍野,尸骸满地。

    沈朝捏捏鼻梁骨,忽而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爹?”

    沈朝转过头去,见是沈玉树。

    沈小公子一脸欣喜:“爹!你也睡不着,这里看月亮啊?”

    “啊,是啊。”沈朝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我儿,何故睡不着?”

    “哎呀,我哥最近不是让我老老实实呆在阁楼里,哪都别去吗?”沈玉树撇撇嘴,“我白天没地方去,只能睡觉,结果晚上睡不着了。”

    沈朝笑着轻轻摸了摸沈玉树的头:“再过几日就好。”

    沈玉树说:“我知道,我知道,过几日是爹爹的寿辰!”

    沈朝一愣。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沈朝看着沈玉树,看着他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笑着,他眼底的清澈,一如那白帝城里,万家万户日日只为一些鸡毛蒜皮之事烦恼的百姓。

    沈朝忽然想起,一年前,当他知道韩涯要引北狄士兵入白帝城后,辗转反侧了足足三夜,最后狠下心,一封密信寄往朔方秦决明,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叛了韩涯。

    因为。

    曾经的楚将军,不理解为什么先帝要放下尊严,选择和亲。

    而如今,安逸了十多年的沈朝,突然就明白了。

    “爹爹,你在想什么呢?”沈玉树的呼唤,将沈朝游离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啊,没什么。”沈朝回过神,笑道,“玉树赶紧回屋吧,这些日子越发得冷了,当心在外吹风吹得头疼。”

    沈玉树应了一声,乖乖回去了。

    沈朝又望了一眼安逸平和的白帝城,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忽而,一名身着黑衣的侍卫寻见沈朝,神色慌乱地问:“沈王爷,不好了,出事了!”

    沈朝听完黑衣侍卫禀报之事,脸色一变。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阿无易容成的阿史那巴勒终究还是被北狄人认出来了!而如今,三位为首的北狄将士,正在找韩涯讨要说法!

    阁楼厅堂里,北狄人正骂骂咧咧地砸东西:“弄个假货糊弄我们,是什么意思?如今郡主也不知所踪,他妈的,你们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那北狄人蓦地拎起一个花瓶,砸在韩涯脚边,碎片溅起,些许落在韩涯身上。

    韩涯身边有黑衣侍卫默默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但韩涯不易察觉地摆了摆手,黑衣侍卫又立刻收回了手。

    “息怒,息怒。”韩涯显得极其平静,“没将真相早些告诉各位,也是因为我等一直在追查真凶,而恰好昨日,寻到了真相,也抓到了犯人。”

    说着,韩涯转过头,对身后的侍卫说。

    “去吧,把那人带来。”

    而此时,燕殊和李长天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

    月明星稀时,两人用过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晚膳后,燕殊开始给李长天检查伤势。

    两人面对面坐在床榻上,燕殊刚握住李长天的手,李长天就一个劲地往后退,神色慌乱害怕。

    “别怕。”燕殊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尽力安抚。

    李长天嘴上说着不怕不怕,却一直在缩手。

    不检查伤势又不行,燕殊无法,稍稍强硬了一些,紧紧握住李长天的手臂没有受伤的地方,不让他躲,拆开白布,瞧他的伤口。

    好在昨天燕殊处理伤势的时候足够耐心仔细,李长天的伤口皆愈合得很好。

    燕殊稍稍松了口气,他替李长天将伤重新包扎好,说:“等明日,我们就能离开这了。”